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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黑暗城事(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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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城在沿海地区的周遭城市里是最大的大城市,隐匿在这所繁荣稳定发展城市的背后有着数不胜数错中复杂的关系网。
那些家世显赫的世家最少都经营了一个父辈,他们是一张紧密相连的网,盘踞在国家的经济命脉,部队之中,直系的血缘之下有着无数旁系亲族支撑着,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在一个很平常的日子里,一个爆炸式的新闻就像致命的细菌感染般很快蔓延开,甚至惊动了主流媒体,纷纷聚集在夏家旗下的AkiSugi酒店,可惜那处早已是戒备森严,难以潜入。
众说纷坛变成谈资的夏家大当家夏儒生之死令这个庞大的家族近日连连陷入话题当中,夏家之前一直想要遮掩的丑闻被强迫公之于众。
“听说了吗?夏儒生和原配余茉之前所生的女儿好像不是亲生的……”
“对了,夏儒生还有个私生子!哇哇,超级震惊的呀,早不曝晚不曝偏偏这时候曝,摆明了就是来争家产的嘛。”
“那肯定是的啦!新闻你看了没,听说那个私生子之前是榕城一中的混混!母亲也被人扒出来了是个烂赌鬼,几年前因为欠了一屁股的债走投无路跳河自杀了。”
“对对!跟你们说,我有个朋友她的表姐就是那个学校的,只有烂人和穷鬼才会去的学校,在那种学校毕业的,想必也是垃圾。”
没有人知道夏家竭力想要遮蔽的丑闻是以怎样的方式传来的,当遮羞布被揭开,社会上出现了各种舆论和无形的压力,让基根稳固的夏家也受到了影响,股票出现篇幅巨大的下降。
夏家忙着安稳抗议的董事和股东,一时间焦头烂额颇为头疼。
傅城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叶被暴风雨左右的危急小舟,在大海汹涌的波涛之中无助地翻腾,他与那个世界格格不入,将自己置身在众人的焦点之间,经历过的人生被人残忍的挖开当成饭后谈资。
他的姓从此也从傅姓变成了夏姓。
夏知致甚至想要让他抛弃自己的名字,却被他坚决地拒绝了。
可是夏姓还是无法避免地印在了他的户口本上。
夏傅城。
听上去还真是让人恶心。
夏家的那群人他都见到了,没有人当他一回事,夏色曾经告诫他不要掉以轻心,他那些新的亲戚一个个狼子野心,不怀好意,每个人都在阴暗地盯着他,他犹如一个不懂教养不懂礼仪的垃圾,都在阴测测地盼着他出丑。
那个叫做夏宴承的家伙,是夏知致的长子,在宴会结束后跟一群公子哥举着酒杯来到他面前。
“我的新表弟,欢迎你加入夏家这个大家庭。”
傅城嘴角勉强地扯起一个笑,却听见有人在一旁嘲笑。
“宴承,你们家现在还真是够乱,一个混混出生的垃圾都成了你亲戚哈哈哈,你们怎么成什么人都能进的收养所了?还要不要面子啊?”
上流社会?
他们这群人也配当天子骄子?
夏宴承轻瞥了身边的人一眼,“陈柏,你平时嘴巴子毒就算了,来到这里也这么放肆,要是传到你家老爷子耳里,估计免不了一顿苦头。”
“好好,我不说了,不过我真心是替你们夏家打抱不平,一个烂赌鬼生的私生子都被接入夏家,现在影响这么大,我爸都在考虑要不要撤资现在合作的项目了。”
傅城看着眼前的一群人在他面前耍着滑稽的演技,他转身离去,却被人堵住。
“敬你酒呢,怎么,不给我们面子?”
“滚开。”
“小混混发火了?哈哈哈哈哈,怎么,要打人吗?这里可不是你以前混的那地儿,那么多媒体都堵着呢,难道你想上头条?”
有一些人生来便是口含金条的大少爷,有着天生的优越感,他们瞧不起任何下等的人,以为只要是比自己低下的都能随意侮辱。
这种阶级的优越感还真是让人相当火大。
傅城二话不说朝着那个仪表堂堂人面兽心的人渣打去,一时间原本气氛还算是和谐的大堂顿时成了充斥着火药味的战场。
“打你又怎么样?嘴巴放干净点!”
他被人拉起,所有人用那种异样的目光看着他,仿佛他就是肮脏的病毒,露出满满的厌恶。
这种地方多待一秒都是种煎熬。
他没想过后果,将那人打得鼻青脸肿成了猪头后,拉起他的领子附在他耳边暴戾地说,“你他吗给我小心了,当心爷弄死你。”
“老爷,出大事了!夏……夏少爷他……”
夏知致虚弱地坐在轮椅上观看这这一幕,当傅城强行想要冲出会场时,他突然叫心腹把保镖都叫回来。
“没事,放他走。”
夏长书在一旁说着风凉话,不过局面如今一片混乱,这是喜闻乐见的。
他这位好二哥才算得上真正的道貌岸然心机深沉,以前大哥活着时阴奉阳违,大哥被老爷子选上当继承人更是在人前奉承着,从没说过一句不甘心的话,人后又在设计着,论心机他自知就算再多活一世都玩不转这个人。
不过那个私生子还真是让人失望。
几句挑衅就压制不住火气,到底还是个从未涉世的年轻人。
年轻人太冲动注定是要被当枪使。
“二哥,你还真是心狠,这下咱们这位侄子可不知道要被媒体诽谤成什么样了。”
诽谤?
“难道不都是事实吗?”
——
傅城从酒店后门出来,站在空荡荡无人的地下停车场重重呼出一口郁气,眼前灰暗的停车站连个人影都没有,阴暗的灯稀稀疏疏地影印着他的面庞、身上。
他不知何去何从,感觉到迷茫。
背离了以前的生活轨迹,就是为了报复那些怨恨,可是要该怎么做?以后的生活就像一个未知的方程式,他不知道去争斗。
夏家就像是个天空迷宫,以前的自己站在地下抬起头高高地仰望着,恨痛着,怎么看也只能看见冰山一角。
只知道上面的世界很华丽,是个金钱与权利的名利场,像他这样的人是永远都到达不了的彼岸。
如今站在这个名利场的中心,就像做着一个奇怪的梦,甚至再过不久他还能继承到一笔之前想都不敢去想的巨额遗产。
傅城恍恍惚惚地摊开自己的手掌,又轻轻合起来。
到头来却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与无力。
他想到了那个少女。
那个少女如果遇到今天他经历的事情,受到那些人羞辱,会以那种方式去解决。
不,她跟他还是不一样的。
如果还在夏家,她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而不是……一个私生子。
傅城的思绪混乱,鬼使神差地下了出租车站在一栋破败的小楼房面前。
身穿着昂贵的西装,刻意包装成看上去就像是贵公子一样,可是他知道那也仅仅是外表。
血液里流动的仍旧是和这个地区一样的成分,一样的低廉,平凡。
他走上亮着橙黄灯光的楼道,站在那扇掉漆破旧的铁门面前,抬起的手几次想要敲叩铁门,却迟迟下不了手。
藏匿在门内那个少女她虽然此时身处于肮脏低贱的贫民区,可是血液里却刻着无法泯去的高贵。
就是那种叫人恨之入骨的高贵。
就算被打落在地,可还是与周围格格不入,一言一行依旧和别人不一样,突兀而醒目,一看就是教养极好的出身。
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那个少女依旧站在他永远到达不了的高度,高高在上地触不可及,连她的一方衣角他都摸不着。
她绝对不会任凭他压在身下,做了那些以前只敢想永远不可能成为现实的事。
更别说接二连三地跟在身后,用拙劣的方式去讨好他,就像在梦里一样,她低眉顺眼地将自己的全部捧在了他面前,小心翼翼地说着——
我想对你好。
对的,她说过,她想要对他好。
脏乱不堪的楼道口,昏黄的灯光映在少年的脸上,表情看得有些不清不楚,却隐隐约约感觉到少年扯起一个病态的笑,眼里驻满了怪异的疯狂。
夏色听见房门似乎轻轻响了几声,她坐在小床上放下手中的书,警觉地伸长耳朵安静聆听,又发现传来几声轻响。
她看了看书桌上的电子钟,二十三点五十分。
犹豫了半晌,慢吞吞地走到门口边。
“谁?”
过了很久很久,等到她以为是个恶作剧时,终于听见门外的人回了句——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