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很懂你们江湖人》流黄蛋

2、第 2 章

　　顾十里看着面前这个白嫩嫩的娃娃脸少年，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赵先生，这……就是村长？！”

　　目前为止村子里最新的住户——顾十里，克制不住地颤抖着手指向少年惊讶道。

　　妈个鸡，这男孩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传说中白胡子一大把能让村里人都心甘情愿服气的村长啊？！

　　少年一脸茫然地看着她，白白嫩嫩水灵灵的模样，忽然严肃地看向站在一旁的赵书生：“怎么今天把狗蛋儿也带来了，吓到她怎么办，还不快带走？”

　　顾十里看着村长面前双膝跪地哭爹喊娘满脸血泪的一排大汉，抽搐了下嘴角。

　　要说起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得从大半炷香前说起，就从那个来敲门通知的人说起吧，那个时候顾十里还在专心致志地啃着她的酱肘子，虽然有些担心，但毕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她也开始慢慢学会习以为常，因此也没太在意。

　　可不巧的是，那个时候隔壁的另一户人家家里小孩儿突然哭了起来，越哭越大声，越哭越惨烈，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村子里大多是茅屋，好一点的就是木屋土墙，很少有砖瓦房，隔音很差。

　　这块地方住了三户人家，赵书生的对门住着刀大娘，而刀大娘的隔壁住着的是村子里唯一一家裁缝铺子，他们家刚生了小孩，才刚办了满月酒没多会儿，这会子哭的肯定就是那个小孩儿了。

　　以往孩子哭着哭着肯定就会渐渐平息下去，要么是被自家娘亲安抚，要么就是自己哭累了睡着了，可今儿个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哭的停不下来，也没听到他们家大人安慰他的声音，夜里婴儿的啼哭像是能穿破天际似的，一声比一声高。

　　刀大娘有些放心不下。

　　自家当家的已经去村长那里了，家里只有自己、顾十里还有小花三个人，而这里面有武功的也就她一个，虽说她相信那帮子人的能力绝不会放出什么漏网之鱼，但总归顾十里也只是一个失忆的十六岁小姑娘，让她照顾一个半大的小孩儿她还真有些放心不下。

　　顾十里看着刀大娘坐立不安的模样，倒是很有眼力见的主动提议道：“要不我过去看看？”

　　“不好吧，”刀大娘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不然还是我过去吧，你和小花呆在家里，门锁好，要是发生了什么就大声叫我，千万不要开门。”

　　有危险吗？顾十里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没事儿，就这么一小段路的距离而已，您跟小花呆着就行，要是没什么事我立马就回来，要是有事的话我再大声叫也不迟。”

　　可出乎人意料的是，隔壁家的门是半开着的，不知道是不是大人出门的时候赶得急，忘关了。

　　小婴儿躺在床上哭的凄惨，四肢挣扎，似乎很不舒服的样子，身体挪啊挪的还差一点就会掉下床去，顾十里连忙上前抱起来，学着平日婴儿娘亲抱小孩的方式轻声哄他。

　　想当然的，失败了。

　　小孩子哭的更大声，实在没办法，她正想抱着孩子去找刀大娘求救，就被奔跑而来的人撞了一下，那人头也没回一把抓住她就往村口跑，“我说李家媳妇儿你怎么在这里，村里人都要找你们找疯了，快跟我去找村长！”

　　顾十里有口难言，想开口解释吧却被迎面而来的狂风刮的眼睛都睁不开，这人跑的也太快了，跟在地上飘似的，难道是传说中的轻功？

　　她心想着，还要边分神照顾小孩不要被风吹到，艰难地换了好几个姿势才算护住了孩子，然后再一转神，村口就到了。

　　接着就出现了本章开始的那个场景。

　　名为村长的少年端坐在村口外头的大石上，手里拄着根木拐，一派威严，抛开脸的话这姿势这动作还是很符合顾十里心里想的村长形象。

　　说起来这大石头长的也很奇特，形如天狗，像是天狗脑袋的地方还透着点点红色，活像是很多年的血迹没办法擦洗干净一样，看起来就瘆得慌。

　　听说赵书生捡到顾十里的那天是个不同寻常的下午，他本想去村口找逃课跑出去玩儿的学生，却意外看到大石上好像有个什么人趴在那里，如一条死狗一般，连呼吸都几不可闻。

　　伤的极重，全身上下刀伤剑痕光看得见的地方就起码有十余处，伤口泛白地让人忍不住心慌，凄惨无比。

　　可这村子里也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不多管闲事也绝不随意惹祸上身，之前不是没有类似快死的人出现在村子附近，可大家伙都极其默契的无视了，顶多给点药包个伤口，反正是决计不会带回村子来。

　　顾十里算是第一个。

　　可后来顾十里问起这件事，赵书生却从不正面回答为什么，久而久之，顾十里也就压在心底不再询问。

　　赵书生拉住她，自己上前一步微微挡住，回头问：“你怎么来了？”

　　听到这问话顾十里才想起来自己过来是做什么的，她将怀里藏的严严实实的小婴儿往外掏了掏，“大狗一直在哭，可他们家也没人我就想抱着哄一哄，没想到被人认错成李大嫂了，喏，就给抓过来了。”

　　赵书生皱眉，看了眼刚刚抓她过来的人瞪了一眼。

　　顾十里觉着有些尴尬，自己是不是多事了？她探了探头，这明显就不是什么能说家长里短的时候。

　　就凭着这地上还跪着的十数个满头满脸是血的壮汉。

　　往后退了几步，正当她想说要不我还是回去吧？刀大娘还在家里等我吃酱肘子呢的时候，村长忽然叹了口气叫住她：“虽说觉得早了些，本来想让你适应一段日子再提起的，但今天正巧碰到就一并说了吧，这可能也是天意。”

　　平心而论，顾十里是很想表现出自己对村长一番话的认真和重视的，这看起来明显就是要说什么重要的话的节骨眼，还很可能跟她的未来存亡有关，怎么能笑场呢？！

　　可这村长的一张肉嘟嘟娃娃脸，实在让她出戏啊！

　　顾十里攥紧手指，强忍住自己要出口的笑意，这专属于少年的模样配上这番老成的架势，简直就是反差萌好吗？！

　　可接下来等她听完村长这番话，可就没办法再笑出来了。

　　“听说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的过去如何，这本是你的私事我也不便多问，但你来了这里也有些日子了，我们的规矩还从未和你提起过，在说规矩之前我得先代表全村人问你个问题，”

　　村长表情淡淡的，明明是娃娃脸双眼却充满了看破世事红尘万里不过云烟的沧桑感，一时倒是让人分不清楚他的具体年岁。

　　“顾十里，你想留在这村子吗？”

　　这是她第一次听人正正经经地叫她的名字，是顾十里，而不是狗蛋儿。

　　顾十里本该觉得十分高兴，嘴角扯了扯却完全没办法笑出来。

　　“我的意思是，你想留下来吗？留下来的话无论以后你发生什么，或是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都不能作出不利于我们村子的事情，我说的是所有不利于我们村子的事，所有，你知道吗？”

　　顾十里忍不住开口辩驳：“我不会做那些事情！”

　　村长忽然笑了笑，带着两分与其天真脸蛋不和谐的违和感，“年轻人不要说的这么快，江湖之中身不由己的事情有很多很多，大多是你无法想象出的残酷，就像今天，你看，我们将这些大块头打成这样，不经过官府的话这可算动用私刑了，村里的人几乎全被鲜血染过手，谁手上没有一条两条人命的，小姑娘，知道我们村的名字吗？”

　　“什么名字？”顾十里不由自主地看向他。

　　“恶村，大恶人的恶，只有十恶不赦不容于世的人才会聚集在这里。”村长依然在笑着，嘴角却是带着三分冷嘲。

　　他拾起拐杖轻轻戳了戳跪在首位的男人，顾十里发誓，看起来真的是很轻很轻的一下子，可那七尺多高的大男人却突然“哇——”地一下吐出口血来，血里还带着深黑色的泡沫，表情痛苦的很，脖子上青筋直爆。

　　她一下子抱紧手中的孩子，婴儿似乎是被箍的难受，挣扎着又开始哭闹，顾十里这才醒过来般看向他们，村子里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大部分都在这里了，人数不多，却偏偏压抑的不得了，她似乎都能看到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背负着些什么，也许是血海深仇，也许是许多条人命。

　　顾十里有些手忙脚乱地哄小孩，村子门口除了那块大石头，路的另一边还有一块巨大的石碑，三个多人高差不多，之前没发现，被村长一点拨，她倒是像剥开云雾一般一瞬间回想起了上面写的什么字，一个非常巨大的草书——“恶”。

　　一个黑影从石碑上一跃而下，几步走到村长面前抱拳道：“村长，后面埋伏的人已经全部解决了。”

　　声音是温和的女声，而不远处的林子里此时也走出一个高大的男人，也是一袭黑衣，跟女人的一看就是同款，朝着村长点点头。

　　黑衣女人本来是侧身背对着顾十里，她耳朵动了动，忽然听到婴儿小声的哭声便猛然转身，快到几乎看不清地冲到顾十里面前，“哎哟喂我的宝宝诶，想死娘亲了，怎么哭了呢？”

　　顾十里惊愕地发现，这身形快如风的女子居然就是那个说话温声温气，不显山不露水好像摔一跤都会哭好久的隔壁裁缝铺李家娘子。

　　一旁有人叫了一句：“李大嫂，你们夫妇俩可真不厚道，大家伙儿的出门做任务都是穿的普通衣服，就你们俩出去还搞个夜行衣，怎么着，做任务呐还是去显摆你们有多恩爱呐！”

　　李大嫂瞟了对方一眼，她夫君倒是看也没看对方，从自家娘子怀中接过孩子，笑道：“你羡慕啊，羡慕来我们家定啊，我也帮你们做。”

　　那人明摆着就是想缓活一下气氛，开着玩笑说的，也就随意道了两句什么那敢情好啊我要做跟你们一个式样的，被骂了滚犊子之后便不再说话。

　　村长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扯淡完，对着他们吩咐道：“今天辛苦你们了，回家带孩子休息去吧，还有你，”他叫住刚刚那个认错顾十里将她拽来的小伙子，“你把这群人带下去，老方法处置。”

　　这吩咐完了，场上就清了大半，该回家睡觉的睡觉，奶孩子的奶孩子，当然留下想看事态发展的也有，至少赵书生也找了个干净的石凳坐了下来，大约是想让她自己做决定。

　　顾十里望着那块大石头想了半天，可她空空如也的脑袋里着实没什么好货可以让她分辨出留在这个村子里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她从醒来起就一直呆在这个村子，就算只有半个多月而已可谁能说半个月就不能将这里当成家呢？说是雏鸟情节也罢想找个地方安安心心呆着也罢，好像也确实没啥可拒绝的不是？

　　更不要提她到底能不能回到自己之前生活的那个世界了，说是南柯一梦也未必，即便是真的，那在她没回去之前留在这儿也未尝不可。

　　于是她也弯起嘴角，朝着他们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如果不留下的话我又能去哪儿呢？毕竟我是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呀！以后你们有啥活计直接吩咐，给口饭吃就成！”想了想，又添了一句：“有酒有肉那就更好啦！”顾十里原地蹦了两下，暖了暖被夜风吹得有些冰凉的脚丫子，不远处的山林黑暗地仿佛一只会吞噬人命的巨兽，可她的身后却是点点星光，灯火阑珊。

　　赵书生哼了一声，手中一直握着的折扇轻轻在她脑袋上扣了一扣，“想的美你。”

　　顾十里一愣，倒不是因为对方难得的亲昵，而是就在刚刚，她的脑袋里突然多了一行字：

　　“加入恶村任务达成，恶村地图开启，策马江湖主线开启，恶村支线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