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泽》泽地

2、前世今生（上）

　　萧正峰的女友阿瑶得了一种奇怪的病，一天当中清醒的时候少，沉睡的时候多，甚至有时，一连几天都在睡梦当中，萧正峰为此着急上火，到全国各大医院求诊无果，也请教过外国专家，都对这怪病束手无策。
　　萧正峰百般无奈之下，决定用祖国医学尝试一下，反正活马当作死马医。在一番折腾之后，萧正峰终于打听到，在南方，有一处叫乌有山的山头上，住着一位相传医道高超的老道。
　　在尽可能地乘坐现代交通工具的情况下，萧正峰带着阿瑶翻山越岭，最后终于远远地能看见乌有山了，可是路却没了。
　　萧正峰雇了一老乡的骡车，行了十多里。天公不作美，连日的阴雨，到最后，骡车也走不了，他不得已背着阿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三里多的泥泞路，在山腰中，找到了传说中的道观。
　　道观拦腰而建，依据山势起伏，建筑虽不甚雄伟，但是大小房宇参差盘踞，倒别有一番风味。远处白云朵朵，几只白鹤振翮高飞，倏忽的功夫，就不知道钻到那朵云彩里去了。抬望眼，一派青翠，与山下泥泞的雨景迥然有别。
　　萧正峰无心欣赏美景，见了老道，稽首行礼完后，就急急地让老道救救阿瑶。老道看了眼萧正峰，愣了愣，连说“不急，不急”，然后瞄了眼阿瑶，询问起具体情况。
　　老道自称□□子，据说有两百多岁，萧正峰看不出来。但是□□子如枯树般的面皮，让萧正峰知道□□子已经很老了。
　　询问完具体情况，摸了摸阿瑶的脉象，□□子当时就皱了眉，望着萧正峰就连道“怪哉，怪哉”，萧正峰见此心中没底，只能干瞪眼。
　　看着云床上紧闭双眼的女友，长长的睫毛上似乎挂着晶莹的泪滴，萧正峰顿时心一横，“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把老道吓了一跳。
　　“□□子爷爷，如能救下我们家阿瑶，叫我做什么都行。”
　　看着眼前男子为了一个女子不惜跪膝求人，□□子的心里闪过一丝鄙夷，皱了皱眉，挑眼说道：“当真什么都肯做？”
　　萧正峰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随我来吧。”□□子一甩拂尘，向内屋走去。
　　萧正峰自然地跟进内屋，在内屋里，□□子一阵摸索，在云床上打开了一块一米见方的洞口。萧正峰见此，心中直打鼓，可是想想自己刚才的豪言壮语，也只得硬着头皮跟下去。
　　进了洞口，一路上曲曲折折，踩着石子路，七拐八绕的，萧正峰感觉应该到山腹里面了。山腹内壁光滑，周边镶嵌着不知名的宝石，莹莹发亮，这样深入山腹内，也不觉黑暗。
　　山腹内的道路似乎很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来到一处方圆近十丈的岩洞。洞内很是燥热，有一股浓浓的硫磺的刺鼻气味。
　　岩洞左高右低，左边有一处石台，石台上摆着一个一人多高的鼎炉，鼎炉上刻有繁复的黑色铭文，甚是古拙。鼎炉下烟气氤氲，时而冒出一些刺目的红光，让人看不真切。
　　不知道是洞里光线太暗，还是萧正峰产生了幻觉，萧正峰乍一看见鼎炉，就觉得它无比亲近，好像在哪见过一样。
　　□□子若有所思地望着萧正峰，“熟悉那个丹炉吗？”
　　“嗯，好像在哪见过？”
　　“那个可是很有名的啊，上面的铭文，大部分我也不认识了，约略知道个‘轮回’二字，是祖上传下来的。”
　　“哦，□□子道长，你是想炼丹救阿瑶吗？”
　　“你女友，她河车停止，玄关一窍暂时闭住了，昏昏默默，如死一般。如想起死回生，只能炼制一枚人元大丹服下，方能醒转过来。”
　　“真，真的吗？”萧正峰显然有些激动。
　　“我从不骗人，不过你先得把这个服下。”
　　看着□□子手中粉末状的晶状物，萧正峰迟疑了，“这是什么，为什么让我服下。”
　　“炼制救你女友的丹药，需要些时日。这是辟谷丹，炼丹期间，你就跟在我身边帮忙，吃了这颗辟谷丹，就可以数日不吃不喝了。”
　　□□子说完静静地看着萧正峰，没有催促。
　　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阴风，燥热的洞穴温度骤降，萧正峰眼看□□子一副默然的样子，为了求阿瑶，他决定豁出去了。
　　他颤颤地接过老道手中的药物，一仰头，和着口水咕隆一声吞了下去，丝丝的甜滑让他紧张的心情平复了一些。
　　□□子开启了鼎炉，开始炼丹，期间萧正峰只是按照□□子的要求，控制火候和添加一些早已准备好的药材。□□子闭着眼，老神在在地坐在一旁，口中念念有词。
　　每隔七天，□□子都会掏出一些丹药，让萧正峰服下，萧正峰不敢不服，开弓没有回头箭。
　　洞中的环境着实奇怪，初来时只感觉有点燥热，可是七天左右就会变得忽冷忽热的。到这时服了□□子的各色丹药，萧正峰的感觉就变得甚是奇妙，总觉得身体舒坦无比，眼前金光万道，只想全身融入进去。
　　但是这种感觉会慢慢消退，六七天就会不复存在，而自己冷热交替的感觉就会变得更加明显。冷像冰，热像火。有时候，不等□□子掏药，萧正峰已经主动向□□子求药了。
　　“哦，忘了告诉你，要想救你的女友，还需要一味药引，那就是----你！所以，你，不能活！”□□子一甩拂尘，带起一串白影。
　　“不、能、活！为什么？”萧正峰知道着了老道的圈套，瘫坐在了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想伸手掐住老道，却没有了力气。
　　仿佛没有听见萧正峰的说话，老道只是仰着头，似激愤又很痛快地说道：“人元大丹，我已经准备一百多年了，期间我用毕生的精力搜集天下稀有罕见的草木灵石，可惜少了一位药引。”
　　“嗯，”□□子哼了一声，“太遥远了啊，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了，我们这一派寿元越来越少，竞争却是越来越残酷，知道我这个丹炉是怎么得来的吗？”
　　萧正峰眨巴着眼，看到□□子的表情有点害怕，燥热的岩洞里也感到有点阴冷。
　　“那是我抢过来的，从我师父那里。”□□子说这话神经兮兮的，像哭又像笑。
　　“你知道我师父这老家伙，活到五百岁了，还不把这丹炉传给我，多年只是叫我搜集各种天材地宝，帮着他炼丹，供着他长生不老，终于有一天......”
　　□□子突着眼，甚是狰狞，萧正峰害怕极了，咋呼着嘴，喉咙干涩，喊不出声来。
　　“终于有一天，我送走了老家伙，老家伙当时还没有死透，还喃喃求我。我气极了，就扑到老家伙身上啃噬他的血肉。你知道的，老家伙，吃了多少灵丹妙药啊，全身都是宝啊。”
　　萧正峰打了个长长的冷颤，坐在地上，呆呆地望着□□子，想跑，两腿却像灌了铅；想喊，喉咙却感觉粘着了。
　　□□子乜斜着萧正峰，笑了，“你知道的，当时我那个痛快啊，可是师父他老人家突然笑了，我一呆，他就坐了起来，我当时就像你这个表情。”
　　萧正峰转了转眼珠，还是不能说话。
　　“师父说，‘小□□啊，我要死了，不能活了，可是我活着是为了得道，可是我活得越久，越感到大道难求啊，地穴里，有个丹炉叫轮回鼎，把我投到丹炉里炼了吧，炼成了丹，总比你这样生吞活剥地吃我要强’。”
　　□□子满脸的崇敬，“哎，师父临死，终于得道了啊，轮回，轮回，不历尽轮回，又怎能悟得了沧桑大道呢！”
　　“药引应该有特殊要求，我不一定合适的……”萧正峰情知要死了，终于有了说话的勇气。
　　“嘘，别说话，听我说。”□□子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神秘兮兮的。
　　“你知道的，当时我已经年近百岁了，一般人早死了，虽然我导引吐纳的功夫不曾懈怠过，但是人嘛，总有个寿数的，我当时感到大限也快到了。”
　　“嘿嘿，没成想，吃了炼制师父的人元丹，你看，这不，又多活了一百多年。”
　　“你活了这么久，你觉得有什么意义呢？”萧正峰虽然感叹这人元丹的奇效，但是他还是想抓住机会劝解□□子放过自己。
　　“意义，需要什么意义呢？人活着就是意义！朝可赏晨曦雾露，夕可观夕阳倦鸟。春听啼莺，夏闻蝉鸣，秋见高爽，冬藏精神。怎么会没有意义呢！”□□子神色一怔，口中宣了一声“无量天尊”。
　　“那，那人情呢？你父母还在吗，你妻子儿女都比你死得早，你活着还有什么乐趣？”萧正峰放大了音量，想给□□子一个当头棒喝。
　　“你是世俗之人，不知方外之人的乐趣，父母妻儿原是牵绊，六欲七情俱是罪孽。红粉骷髅，温柔乡即是英雄冢。如果不是你的那位阿瑶，你又怎么会白白送死呢？”
　　“我、愿、意。”萧正峰一字一句，哭了，为自己，也为阿瑶。
　　“我梦寐的药引啊，”老道丝毫不在意萧正峰的抽噎声，喃喃自语，“我都要放弃了，今天终于等到了，怪哉，怪哉！难道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因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