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舞》Silverrain

2、我不要成为别人的器官提供者 “你身上有

　　在这个时代，克隆人已经被法律所允许，但医疗之外的用途是被禁止的，而且克隆人需要被严格地看管，我所在的克隆人机构是全国最大的一个克隆机构。提出克隆人需求的客户动辄资产过亿，毕竟克隆人需要消耗巨大的人力财力。当然，克隆人没有资格知道他们的本体是谁，除了拥有一模一样的身体，和本体没有任何联系。我也曾经很好奇我的本体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我只能够从自己的身体上找线索。我拥有一头富有光泽的黑长发，漂亮的脸蛋，吹弹可破的皮肤，花瓣一样粉嫩的嘴唇。我虽然不高，但是身材比例很好。我可以毫不胆怯地说，我们这一区的克隆人大概都很羡慕我的身体。可是我羡慕的确是真正能享受自由的“我的本体”。
　　洗漱完，我正往房间里走呢，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气势汹汹地朝我走来，我心里一惊，该不会，到我了吧？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们已经抓住我的手肘，把我往反方向带。
　　“你们干嘛！我还没吃早饭！”我挣脱着手臂，可是却挣扎疼痛地越明显。
　　“你的本体需要你。”他们异口同声地说，不带任何语气。仿佛这句话已经对许多人说过，成了一个机械化的流程。而我的献身，也是流程的一部分。
　　“我不！我不要！你们放开我！”我彻底失去了理智。我想过这一天，但我从没想过这一条这么快到来。一个穿着蓝色监管服装的男人从眼前走过来，是一张陌生的面孔，我试图争取他的同情心。在他靠近我的时候，我立刻抓住他的衣角，满脸通红，几乎是哭着说：“救救我，救救我，拜托…..我才17啊。”他往这一瞥，眼里闪过了一丝的同情。可就在我以为他会救我的时候，身旁的黑衣男抓住我的手，把我的手狠狠地从那人的衣服上甩开了。
　　这时我不在哭喊，我知道不该再奢望别人了。也许，这是我逃脱的机会。
　　我被送上救护车，两个黑衣人坐在我的两侧。我不挣扎，也不喊叫，瘫在座位上，筋疲力尽。车子行驶了20分钟，驶进了市区，渐渐能听见街道两旁人声鼎沸，还有商场里播放的鼓点密集的流行音乐。那是我从未去过的地方，也是我日日夜夜向往的世界。
　　“啊。。肚子疼。。。”我捂着肚子，表情狰狞。
　　“再忍一下，马上就到了。”黑衣人淡淡地说。
　　“受不了了，我要下车！”我站起来，急得直跺脚。
　　“不行！坐下！”其中一个人严厉呵斥道。
　　我知道斗不过他们，但内心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走。
　　于是我转身就撞向车门。“啪嗒”一声，车门被我撞开，然而我也滚下了车，身体撞上了坚硬的水泥地，疼痛地全身都蜷缩起来。然而脑袋却像响起了警报一般，一直想着要赶快逃，再不逃，就永远走不出黑暗了。我踉踉跄跄地要爬起，整个肩部和肋骨钻心地疼，我的呼吸越来越重，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我最终还是晕倒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护士拿着大号的针管往我的手臂上钻。旁边一个穿着白色大褂的女人说：“你已经不能动了，别再挣扎了。”我这才发现我的四肢已经被固定了。转而她又和旁边的黑衣男说，“抽完血就可以把她送回去了。”然后她往我这看了一眼，我说不清那是厌恶还是蔑视的眼光，但我有种直觉，作为医生，她应该是不把我们当人看的。
　　没过多久，我又被送回了克隆人基地。那熟悉的黑白灰建筑，熟悉的高墙又引入眼帘。我低头看着手臂上的针孔，只觉得一阵凉意扑面而来。
　　又回到这个被黑暗笼罩的地方，我一点也不开心。我宁愿这趟出行只有两个结局，要么逃走，要么被别人当作用过的垃圾处理掉。
　　已经到晚上了，经历过一天的折腾，我已经心力交瘁。我躺在自己的。床上，正回想这一天发生的事，门突然开了。我受惊吓般坐起，发现竟然是早上那个新的监管人。
　　“哦，不好意思，想跟你打个招呼，我是新来的监管人。”他轻松地笑了笑。我猜他没有认出我。但同时令我惊讶的是，他是我见过最友善的监管人。在我见过的监管人当中，从来没有人会主动和克隆人打招呼。就像重症病房里的护士从来不和病人交朋友一样，克隆人是随时可能牺牲的，交朋友只会徒增伤心罢了。于是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切吓到了，不知所措地嗯了一声。
　　“你饿吗？”他不仅仅是打招呼而已。
　　“额。我不饿，谢谢。”我尽可能和他保持距离，尽管我的肚子已经像抽空了一般没有一点东西。
　　“我这还有一点馒头，我晚上吃得太饱了，给你吧。”他把手中的馒头放到我的柜子上，然后迅速地关起门走了。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小，我光着脚丫轻轻走到柜子旁，拿起馒头。馒头已经冷冰冰，但我还是狼吞虎咽地把它吃了。

　　第二天，我收到了克隆监管委员会对我逃跑的处分——监禁三个月。
　　收到处分单，我一点也不吃惊也丝毫不在乎。我知道自己被抓回来一定没有什么好果子吃，况且在这里的生活比被监禁好不了多少。于是我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监狱，看着监管人把铁门锁起，我一句话也没说。
　　可是从那天起，我却开始失眠。彻夜彻夜地睡不着，我蹲在地上，看着月亮在天空一点点挪动，我开始想很多虚无缥缈的事情。我害怕自己再次被抓去，我害怕自己就这样死去结束短暂的一生。
　　又是一个失眠的夜晚，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蜘蛛织着网，隐约听见唏嘘声，我往外头看了看，看见一个黑影。好奇心驱使我往外走，我走近看，发现那人竟然是之前的监管人。“你怎么来了。”我小声说，手指握紧栏杆。
　　“哦，我到这有点事，顺便看看你。”他给了我一个温和的笑，他笑起来仿佛驱散了这里的阴郁，看起来就像是无忧无虑的少年。
　　“这样。”我看着他，想拜托他一点事，然而犹豫着怕被拒绝。
　　“你在这怎么样？”他好奇地问。
　　“就那样吧，就是有点无聊。那个，能不能拜托你件事？”
　　“嗯，你说。”
　　“能不能给我带几本书，我实在是太无聊了。”
　　“你要看哪种？”
　　“就是故事性强的那种小说。其实我也不怕环境艰苦，我就是觉得精神世界太贫乏了，这最是折磨人了。”
　　“没问题。”
　　“其实，我觉得你和其他人不太一样。他们都是板着脸，对我们像瘟疫一样连话都不肯多说，可是你人却这么好。”
　　“你也很特别。”他的眼睛闪着光，“你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说不出，很吸引人。”
　　第一次被人夸赞，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心里却烟火绽放，万物复苏。“是吗。哈哈，被你看出了。其实，我是有名字的。”
　　他很吃了一惊问：“你叫什么？”
　　“海舞。大海的海，跳舞的舞。我自己取的，我觉得这个名字很有自由的感觉。”我看到他吃惊的表情，心里有一点点骄傲，“那你呢，你叫什么？”
　　他支支吾吾地回答：“额，嗯，我叫，Jim。”
　　“Jim，我很羡慕你，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不会做克隆人。”
　　我知道Jim不是他的真名，也不戳穿他的谎言，我想他也有他的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