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扶琉

5、（四）

　　（四）
　　吃午饭的时候，明策并没有看到传说中的陆宜暖。陆宜馨解释，陆宜暖画了一个上午的画有些累了，所以吃了点东西就去睡觉了。
　　饭桌上，陆宜馨一扫之前的阴霾，张扬而开朗，一直妙语连珠没有冷场的时候。而向游在一旁也是捧场配合，一顿饭吃下来明策神清气爽。
　　吃完饭，陆宜馨要午休，明策就和向游去了河岸边的小木屋里，架起鱼竿，享受午后闲散时光。
　　向游是个喜欢读书的人，溯古论今都有所涉猎，所以明策也很喜欢和他聊天。
　　“我就是历史知识不过关，所以只能写架空。不过架空的好处就是，自己的规则自己定。”明策笑着说。
　　“嗯。不过你要是看过历史，你就知道，有些你以为是小说里才有的情节，其实历史中都有依据可查。最近我比较喜欢看前秦的故事。很多很经典的人都被人遗忘了，因为那时候中国还不能称之为‘国’，只是诸侯而已，所以，很多人或者事件虽然值得考究，却终究被记住的太少，我们能了解的也太少了。”向游说道。
　　明策点头：“我喜欢晋代的文风，喜欢唐代的开化，喜欢清朝的统治，喜欢明朝的故事。”
　　“我建议你看看在这些之前的历史。那才是开阔眼界。只要人能想到的，他们就敢做。人类开化经历了上千年的历史，才发展到现在有了生命和食物的划分。但是阶级却是从古至今大家不可避免的。都说自由平等，其实是世上最不可能的事情。因为万物不同，所以不可能平等。而在人类开化的历史中，上层以下的人都不能称之为人。在对待不能称之为人的过程中，你会看到很多有关人性的东西。”
　　“向大哥这么一说，我觉得回去一定要研究研究了。”
　　“即使是架空，也不会是真正的架空，里面也有一些历史或者想法共通的东西在里面。”
　　“就像写作也不可能脱离了生活一样。”
　　“你们还真有精神。”明策和向游两个人聊的正欢的时候，陆宜馨正靠在木屋门口，抱着手臂，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听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向总的口才真是好，怎么那么博学多才的呢~”
　　明策一听笑了：“这我听出来了，完全百分之百二十四纯纯的表扬和仰慕啊。”
　　陆宜馨笑了：“不愧是明大作家，一下子就听出来我话里的真正含义。不像某些人，总觉得我是在损他。”
　　“向大哥那是太把你的话当回事，所以总在时时反省，一定要做得更好，是不是？”明策口若悬河。
　　向游哈哈大笑：“你们两个今晚是打算吃火锅涮我了是吗？”
　　陆宜馨摇头：“说到今晚，我还想问问二位，今晚我们有加餐吗？”
　　向游看向明策：“加什么餐？”
　　明策撇了撇嘴，示意向游：陆宜馨是在问战果如何。
　　向游会意：“放心好了，大鲤鱼怎么样？”
　　陆宜馨含笑：“那感情好，我一会儿拿烧烤架子过来，咱们晚上不准备别的吃了，就烤鱼吃。”
　　向游点头：“放心吧。”
　　陆宜馨宛然一笑，转身离开。
　　看到陆宜馨走远，明策凑到向游面前，表情严肃：“我们可是一条鱼没钓上来呢！”
　　向游不以为然：“你怕晚上没的吃？”
　　明策挠了挠头：“我怕被笑话……”
　　没想到明策这么直接，向游笑了：“放心，我有后招。”说着，起身走到小木屋里，不过几分钟，就端着一个小木桶出来了：“喏。”
　　明策伸头一看，竖起了大拇指：“厉害了我的哥。”
　　向游放了两条在自己桶里面，放了一条在明策桶里：“品种要一致。但是数量上，我要多。”
　　明策想了想，没忍住：“为什么？”
　　“我们钓鱼钓一个乐趣，并不在乎钓上来什么。但是你什么都没钓到，老婆会觉得你没本事。为了有本事，我们得准备点什么。但是同样的准备，得让老婆觉得，自己的老公最厉害，才是重点。”
　　“……向大哥，你这样作弊，嫂子真的看不出来吗？”
　　“所以这个秘密我打算骗她一辈子，有时候相信比事实更重要。”向游给明策一个意会的眼神，明策表示无法理解：“向大哥，你太机智了。”
　　向游煞有介事点点头：“我当你夸我了。”
　　明策有些无奈：“我是真的在夸你。”
　　“嗯，我们继续钓鱼吧。万一真的钓上来一条鱼做个伴呢？”
　　明策笑出了声：“好，我换个鱼饵。”说着就转头翻泥土，找蚯蚓去了。
　　陆宜馨很快带着人，搬来了烧烤架子。同时带来了陆宜暖。
　　两个人乍站在一起，真觉得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是又瞬间就能让人分辨出来谁是陆宜馨谁是陆宜暖。
　　因为陆宜馨那股子张扬的劲儿是怎么都掩盖不住的。
　　而陆宜暖站在她姐姐的身旁，就像是大树身边的一棵小草，被大树遮挡，又平凡无奇。是的，同样的容貌，只是因为性格，便给人不同的视觉结果。
　　“宜暖，你喜欢吃鱼吗？”明策试图和她交流。
　　但是陆宜暖看到明策接近自己的时候，明显瑟缩了一下。她并不看明策，但是明策感受到她的恐惧。她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双手交叠，却在颤抖。
　　“你怕我？”明策蹲了下来，看着陆宜暖。而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瞬间把头转到了另一边。
　　明策还想说话，却被人打断了：“让她先适应一下这里的环境吧。”陆宜馨在一旁说道。“对她要有耐心。”
　　明策没有过和自闭症患者接触的经验，但他知道，自来熟这种方式对他们肯定不行。对着陆宜馨点了点头，但是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什么话题，而陆宜暖的手好像抖得更厉害了，他叹了口气：“那我去那边帮你姐夫收拾鱼去了，你别害怕，好好的？”绞尽脑汁，想出这么几句，没有等到陆宜暖给他任何回应，耸了耸肩，就离开她了。
　　整个晚餐，气氛依旧融洽。陆宜暖就像是空气一样，几乎没有存在感。只是偶尔看到她的时候，渐渐落下的夕阳光线中，少女的侧脸加上空荡的目光，会有短暂的惊艳，在明策的心里，就再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今晚就住这儿吧。”向游看了看时间，提议道，“现在都八点了，毕竟我们在郊区，开车回去要两三个小时，你又喝了酒，等醒酒，到家都半夜了。如果没什么急事，就睡一晚，明天我们一起开车回去。”
　　明策想了想，点了头：“那就麻烦你们了。”
　　陆宜馨笑：“麻烦什么，向游刚才还说好久没有和人聊得这么投缘了。你们先聊着，我带我妹妹去房间，她该吃药了。”
　　“嗯，陆大设计师晚安。宜暖晚安。”明策向她们挥挥手。
　　陆宜暖似乎对他也熟悉起来，眼角瞥了他一眼，又低了头。
　　她开始不害怕我了吧。明策心想，这也算是打招呼了吧。果然连自闭症都抵挡不住自己这可怕的人格魅力~
　　度假村很大，但是绿化很好，晚上在房间里冲洗了一下，换上泳衣就自己溜达到了温泉区，泡了一会儿温泉。九、十点钟，温泉的人渐渐散去，一个人能占一个池子的感觉十分舒爽，于是一泡就泡了两个小时。
　　明策懒洋洋往住的地方走，路过假山的时候，他特地抬头看了一眼。在月光的映照下，朦胧的形态果然有一股虎狼扑食的姿态，而且栩栩如生。
　　明策拿出手机，对准了假山，正要按拍摄按钮，却看到假山上面站着一个身穿红色衣服的女人！
　　鬼！
　　明策第一个反应就是鬼。因为前一秒假山上海没有这个红衣女人，而他用手机摄像头一看就有了，难道不是鬼？
　　他把手机拿下来的时候，才发现，那个红衣女人并没有消失。那，她是人了？明策心想。
　　往前走了几步，那个人的身影更清晰了：红色长裙，长发顺直，只是周身散发着阴冷的感觉。
　　明策把摄像头对准那个女人，然后放大，最终看到了那个人的容貌，他吃了一惊。这个人是……陆宜暖？再缩小，看到她头冲向远方，似乎凝视什么人，嘴巴也在动着，似乎在和谁对话。
　　但是陆宜暖今天穿的是白色长裙，而且她怎么会一个人来到这里？明策再想上前一步的时候，他看到向游出现在那个女人的身边，小心翼翼用手抓住了她的双臂，慢慢引导着她，走下了假山。
　　明策转身，藏到了竹林一侧。
　　如果是这个女人是陆宜暖，那么根据今天陆宜馨对她妹妹的紧张程度，她肯定会和向游一同出现。红裙，向游……所以，这个人是陆宜馨？
　　妹妹是自闭症，姐姐是梦游症？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