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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束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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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上车随我去医馆罢。”向大伯拾起地上的外袍,催促天秀赶紧上车,两人又急急忙忙往杏林堂赶。
一路上向大伯把大致的事情都告诉了他,尽管再三说明伤势不算严重,天秀却恍若未闻,脸色苍白。进了杏林堂时元洲已经醒了过来,面色却有些不正常的红润,脚上正在敷药包扎。
见天秀快步走了过来,元洲伸手握了握他手,发现他的手却在微微的颤抖。元洲一愣,随即勉强笑道:“并无甚大碍,你不必担心的。”一句话把天秀的追问皆堵在喉中,看着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他又连忙道:“大夫说有点低热,喝两副药就能药到病除。”说完元洲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生怕他动气。
“看你能言善道,想必是没什么事的。”天秀任他握住自己的手,抿了抿唇似在隐忍,随即又淡然的说道。“王大夫,因出门匆忙,没带银钱,是否能宽限我至明日?”他转身对王大夫拱手,深表歉意。
“自然是可以的,天秀无须客气。”王柳不甚在意招招手,对于天秀的为人秉性他是信得过的。然后又细心交待他饮食细节等等不提。
药房送来了煎好的药,元洲眉也不皱的一口气喝了。然后挣扎着想要站起,天秀扶了他一把,“我们回家吧?嗯?”元洲试探的问他。
“那便回家吧。”天秀客气接过王大夫递来的药,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扶着元洲,防止他跌倒,向大伯站在旁边也过来扶着他,两人搀扶着元洲上了马车,弄得他哭笑不得,哪里又有这么严重。
向大伯让天秀在马车里面照顾着,又和王大夫作揖拜别,才驾着马车往回赶。天秀端坐在马车里,双手放在膝上,沉默不语,似乎在闭目养神。元洲知道他动了气,也不敢随意开口,摸摸鼻子坐在一旁静静打量着他,心里也是一阵郁闷。
看见他这样元洲心里一阵无奈,又隐约有些失落,在医馆那样的天秀是陌生的。对待自己,他从来都是言笑晏晏,不曾说过万分重话,更不曾对自己冷眼相待。如今这冷淡不闻不问的样子,更是破天荒头一遭,心里又衍生出一种莫名的情绪,就像明明自己是一心一意为了对方,而对方却毫不领情。
两人各怀心思皆沉默以对,车厢里气氛怪异,向大伯一心一意赶车,倒是对此毫无察觉。
很快就到了家,天秀率先下了马车,对着元洲伸出了手。元洲又是一阵苦笑,借着他的手力跳下了马车,落地时却因重心不稳晃了晃,天秀急忙揽住他,怕他摔倒,不过短短一瞬间的事情,天秀觉得自己背后有丝丝汗渗出。
向大伯帮他把野兔和野彘卸下,嘱咐天秀好好照顾元洲后,才赶着马车回了自家院子。待向大伯走后,天秀看着这些东西眼神就冷了下来,硬梆梆地扶着元洲躺在榻上,照大夫说的话,用棉布沾着烈酒给他擦身。
“轻些…”元洲轻呼了一声,天秀把力道放轻了些,擦完后把干净换洗的衣服放在了一旁,端着盆子就出去了,从头至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元洲默默地把衣服拿过来穿上,身上的烧渐渐退了些,精神也逐渐转好,他躺在榻上陷入了沉思,想了许久又叹了口气,穿上鞋跛着脚打开了房门。
细雪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此时月明风清,寒鸦复栖,厨房里映出忽暗忽明的灯火,然后骤然归于黑暗,一靛蓝衣角从黑暗中走出闯入了眼帘,那人低颌敛眉,神情专注,手捧一碗细面,忽然仿佛察觉了什么,抬眼一望,便征住了神。
“外头这么冷,你出来做甚?”那人冷声一问,皱起了眉,眼中冷淡掩盖下的关切却仿若要溢出来。
元洲展颜一笑,静静的望着他。天地万物归于了静寂,只听得见他走向自己脚踏瑞雪的声音。
“快进屋吧。”天秀端着面不好搀扶他,只好站在他身侧,以防他跌倒。元洲回到榻上坐下,天秀把面端到了他的前面。
外面天寒地冻,他一日奔波劳累,只吃了几口干粮,如今闲暇下来,真有几分饿意,但又因有些低热,没甚胃口,只得一边慢慢吃,一边同他说话。
“今日在杏林堂怎不见遇之,往年还听说他钻研刻苦,时时待在医馆学习,莫非一年不见,就懒惰懈怠了?”遇之是王苑的字,是王大夫的独子,为人温和有礼,又生性洒脱,前几年考中了举人,又不愿拘泥于朝堂之上,便弃文从医,在自己医馆里做起了学徒。王苑与天秀两人交情颇好,元洲自然也时常与他亲近。
“前中秋节时子遇成了家,新婚夫妻难免如胶似漆,白日里还是在医馆里坐着的,只是天一黑就赶着回去了。”天秀想到约莫一月前,他路过医馆打算进去看看王苑时,正逢王苑急急忙忙往家里赶,两人还没说上几句,他就拱手抱歉,说家中内人等着他回去吃饭。天秀想起他一副有妻万事足的样子,就觉得有趣得很。
“成了家的人还是不一样的,以前总见他肆意洒脱,现在却也愿意安定下来。”元洲笑了笑不禁感叹。
“是啊,每个人都会心甘情愿被自己喜爱的人或物束缚,只是不知道,义云你又会为什么事物心甘情愿的停留呢?”他缓缓说出这句话,似感叹又似询问,不偏不倚的望着元洲,眼波流转,看似无情却又有情。
“天秀……”义云正是他的字。自家中遭遇变故后,他便开始在外奔走,两人常年聚少离多,已经是件很平常的事。
眸中的光彩逐渐暗淡,随即一转眼,又变成了一潭平静的湖水。“面凉了,再吃怕是要坏肚子,还是早早歇下吧。”天秀递给他擦嘴的帕子,收拾了碗筷出了去。
两人直至要上床歇息都未说话,天秀一如既往给他铺好被褥,才洗涑上床。
“天秀,你很好,值得拥有最好的东西,我总觉得自己给不了你什么,所以要很努力让你过得好,而如今还是远远不够的,我不想你陪着我受苦。当年母亲的恶疾,大夫说用名贵的药一直吊着还是有活路的,你知我们元家是商贾大家,家境殷实,到后头还不是散尽家财。现如今积蓄还不如当初家中鼎盛时期的一半,我又哪里敢懈怠呢?”元洲紧紧抱着他,不知该如何才好。
“我明白的,睡吧。”他躺着一动不动,既不挣脱也不迎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