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十里不如你》叒桑

8、一个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

　　果然，当雅瞳把她想去纽约深造的想法告诉周妈周爸时，他们一致反对。

　　“你疯了吗，一个人去纽约？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你一个弱女子在异国他乡，又不懂英语，怎么活得下去？”周妈的声音快把整栋大楼压垮了。

　　雅瞳只觉得脑子被震得“嗡嗡”响。周妈这狮吼功的功力，她从小便已领教，只是今天比平日更厉害而已。

　　相比之下，周爸比周妈温柔多了。

　　“雅瞳啊，听妈妈的话。要学摄影，国内也有很多优秀的学府，干嘛非要去美国受罪。”

　　“就是啊！”周妈又开始嚷了，“你现在所在的单位非常不错，收入稳定，生活安逸，很多人羡慕都羡慕不来。你知道现在就业有多困难吗？就你这脑子被驴给踢了，放着好好的单位不要，要干摄影这行业，你知道当摄影师有多辛苦吗？”她喘了一口气，接着道，“再说了，你现在当务之急是把自己嫁出去，你年纪不小了！你不能总是停留在上一段感情而无法自拔，你必须走出来！”

　　一提到“上一段感情”，雅瞳的眼眶便情不自禁地红了。自己对待感情就是这么不争气，连她都开始嫌弃自己了。

　　周妈见状，心一软，语气变得柔和了：“我这是为你好。当妈的也不想逼你，只是这‘国情’有时让我也感到无奈。现在的男人，只要是有点条件的，都喜欢挑三拣四。他们都喜欢年轻漂亮的女人，不要老女人，即使你事业有成又怎样，年纪大了，就是嫁不出去。小城市尤为如此。你虽然长得漂亮，但又如何抵得过岁月。我害怕你将来后悔呀，雅瞳！”

　　周妈说的，雅瞳自然明白。可是，她还没从上一段感情走出来，而且现在的她也没心思恋爱和结婚，她一心想当一个优秀的摄影师。这段感情虽然伤了她，但却也告诉她，男人是不可靠的，爱情是不可靠的，任何感情都是不可靠的。这些东西，最为捉摸不定，说变就变，唯一不变的，就是亲情，还有自己对自己的爱。女人一定要有自己的事业，因为男人会离开你，事业不会离开你。当你遇到困境时，有事业的女人面对生活才能更有底气、更加淡定，才不会置自己于被动之地。

　　夏蓓、张晓婉和苏妙颜就是最好的例子。

　　雅瞳执意要去美国。

　　周妈见状，大为恼火。她不理解什么事业呀，爱情可不可靠呀之类的东西。她只知道，雅瞳在这个年纪做了本不应该属于她这个年纪该做的。

　　“你现在才想白手起家是不是太晚了？很多摄影师都是大学甚至高中阶段开始积累，毕业后顺理成章开工作室、开公司的。再说了，这世界优秀的摄影师太多了，尤其是美国纽约那地方，把摄影师按优秀程度从头到尾排下来，你的水平连最末尾都排不上。死心吧，雅瞳。”

　　她见雅瞳还想争辩，便下了最后通牒：“如果你去美国，我和你爸都不会赞助你一分钱，绝不！”

　　这句话是致命的。因为，若真的要去美国，没有周爸周妈赞助，自己是不可能在那里住的长久，势必要退学。

　　虽然自己已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无奈工资太低，自己又不懂省钱，攒下来的钱扣去学费，所剩无几，更别提要在那生活了。

　　看来，自己是去不了了。

　　雅瞳顿时觉得整个世界变成了灰色，看不到一丁点儿色彩。

　　她有时挺羡慕苏洋，有条件到处跑，见识了世上的湖光山色，心中不曾为世俗烦恼所迫。而她却困在这儿，身上像有无数枷锁捆绑着自己，动都动不了。

　　她像一只久困牢笼的鹰，渐渐失去精神气，整天无精打采地混日子。

　　夏蓓心知原因，她不忍见雅瞳一天一天憔悴。一日，她对雅瞳道：“如果我赞助你去美国，你去吗？”

　　雅瞳瞪大了双眼，讶道：“你说什么？”

　　夏蓓一字一句对她道：“我！赞！助！你！你敢去美国吗？”

　　雅瞳“噗哧”一声笑道：“你开什么国际玩笑，赞助我？你哪有那么多钱。”

　　夏蓓认真道：“如果我有呢？”

　　见夏蓓如此严肃，雅瞳这才意识到，她绝不是随便说说。

　　“如果你能赞助我，我当然去啦。不过，我可能没办法在短时间内还你钱。”
　　“钱是小事。问题的关键是，我也想和你去美国。”

　　雅瞳听得目瞪口呆：“我去美国是为了学习，你去是为了什么？”

　　“我厌倦了现在的生活。雅瞳，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开一间独立的工作室，自己创业？”

　　“……其实是有的，不过……”

　　“那我就当你的助手，帮助你成为摄影师。”

　　雅瞳的心被什么触动了一下，眼前的景象开始有些模糊不清：“夏蓓，为什么你甘心当我的助手呢？以你的能力，这么做会不会太委屈自己了？”

　　“不会。说来你可能不相信，我还蛮享受当助手的感觉，打点这打点那，还能与其他公司的经纪人打交道，最重要的是，自由。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

　　“你现在的工作难道无法给你这些吗？”

　　“不能。就算你辛辛苦苦挖到一个客户，那也不是你的，是公司的。我就算再厉害，也只是个打工的。可如果我们一起开一个工作室就不同了。我们可以一起将工作室经营起来，这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实实在在的东西。”

　　雅瞳笑道：“听你这么说，我感觉，你已经把所有东西都计划好了。”

　　“没错。”夏蓓喝着咖啡，双眼炯炯有神，仿佛自己已开了公司一般。

　　雅瞳道：“我相信你的能力可以做到，可是……我对自己没有信心，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
　　“雅瞳，”夏蓓打断她的话，“我相信你是有天赋的，否则，苏洋干嘛给你纽约摄影学院的入学通知书？”

　　雅瞳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夏蓓续道：“虽然他嘴上从没肯定过你，但是他这么做，说明他也觉得你有这方面的能力，不是吗？未来的路并不容易，若你一直这么没自信，你要怎么走下去？”

　　这话如同惊雷，瞬间将雅瞳敲醒了。

　　“钱的问题，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们有手有脚，饿不死。你可以给别人拍照赚钱，如果实在活不下去，大不了回国就是，顶多就是让人当成茶余饭后的笑资笑笑而已。”

　　雅瞳真的很欣赏夏蓓，不只是她的能力，还有她的洒脱。

　　于是，两人当下便商量好接下来该做的事。

　　雅瞳试着说服周父周母，同意让她去美国，但除了被骂，没有任何进展。

　　在夏蓓的帮助下，雅瞳顺利将签证办了下来。

　　临走几天，雅瞳顶着压力，向周父周母摊牌。果然，她遭到前所未有的暴雨般的责骂。

　　“你这个不孝女！从来只考虑自己，根本不管父母的感受！”

　　见到母亲那近乎歇斯底里的模样，雅瞳也心疼，她甚至也责怪自己的自私。

　　可是，自私也好，冲动也罢，她去美国的决心是雷打不动的。她一边流泪，一边整理好行李，在周妈的骂声中，冲出家门，融入浓浓的夜色中。

　　她与夏蓓在约定的地点会合。两人搭上飞往美国的国际航班。看着霓虹灯在脚下慢慢移动，她们的心中百感交集。雅瞳在心里默念道：“爸爸妈妈，请原谅我的任性。我还想为我的人生冲动一次，这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