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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回 诸葛子岐 江南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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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小镇,白墙黑瓦,蜿蜒流淌的河流,轻轻划动的乌篷船勾勒出一幅活色生香的水墨画。季知崖漫步在河边,那个小小的医馆她竟然没有再次跨入的勇气,那个男人的气势太过强烈,让她心生胆怯,可是张释先生的事情不可以再拖延了,自己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垂头丧脑之际却看见了他,昨日匆匆一面,却没有看清他的容貌,层层雾气中只记得那双眼睛,平静、冰冷。他一个人背着一个药箱,手上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行色匆匆。
季知崖灵机一动,走上前:“你好,我们昨天见过,请问张先生……”话没说完,手上一沉,那个外表朴素的包袱竟然到自己手上了:“喂,这是。”
那人已经走到前面去了,声音从前方传来:“跟上。”
一个独门小院,古色古香,进门是一个壁影,上面写着大大的福字,绕过壁影是一个小花园,已然深秋,这里却犹如盛夏般,各种花朵争奇斗艳,让季知崖惊叹不已。还未走出小花园,迎面而来一位妙龄女子,妆容精致,面容姣好,白衣黑裙似从画里走出的美人,眼角些许忧愁让见者怜惜,人还未至,声已先到:“诸葛先生,您终于来了。”
诸葛先生?那女子接过季知崖手上的包袱,两人便率先走了进去,剩下自己有些不知所措,幸好马上出来了一位老妈子把她请到厅里喝茶。厚重古典的家具让季知崖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只能像小学生般规规矩矩地坐着,茶香袅袅,不知不觉却在沙发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那两个人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低声交谈,那女的率先看向自己:“诸葛先生,您的朋友醒了。”
诸葛的话却让季知崖有撞墙的冲动:“她不是我的朋友,是来找你父亲的。”
听说是来找自己父亲的,那女人立刻警觉起来,看向季知崖的目光都带着一丝怀疑:“你找我父亲有什么事?”
季知崖脑袋有些懵:“是我们杂志……”话还没说完,那女人就站了起来,美丽的脸庞如寒冰一般:“慢走不送。”
被如此严词拒绝,季知崖的面子有些下不来,脸瞬间通红通红,竟然无言以对,却还是保持礼貌:“那打扰了。”
刚准备离开,那诸葛却开口了:“张小姐实在不近人情了些。”
诸葛一说话,那女人的气势便弱了下来:“先生教训的是。”
实在是峰回路转,季知崖这才仔细看向诸葛,明明很年轻,可是不管是他说话的语气,还是那女人对待他的态度,都让人觉得这个人是一个老者,老气横秋一般。面容清癯,棱角分明,很明显他长得很好看,可是却找不出一个贴切的词来形容,似乎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只能让人膜拜。只是那双眼睛,让人记忆深刻,因为从来没有一双眼睛如此平静,无欲无求、无悲无喜,似乎无人能让它起波澜。一身灰色的新唐装,剪裁合体,质地优良,一看就价值不菲,只是头发有些凌乱,可是却毫无违和,似乎他应该就是这个样子。
那女子向季知崖欠了欠身:“刚刚实在抱歉。”
季知崖慌乱地摆了摆手,有些受宠若惊:“没有没有,实在是我太唐突了。”
“我叫张荃,张释是我父亲,只是家父近日身体有些不适,不便见客,你留下联系方式,待家父身体好些,我会与你联系。”张荃语气诚恳,全然没了刚才的冷漠。
季知崖赶快双手递上自己的名片,这边事了,诸葛站起身就要告辞,季知崖也没有理由多留,跟着他一起离开了。
不知不觉竟然已经正午了,刚刚诸葛帮了自己的忙,为了表达谢意,季知崖看向诸葛:“诸葛先生,刚刚谢谢你的帮忙,我请你吃顿饭吧,正好是饭点。”
诸葛看了看天:“不了,医馆还有事情。”虽然□□脆地拒绝了,季知崖却莫名地松了一口气,或许是这个男人让自己无端地感到了压力,如此正好,落得清净。名片已经给了张荃,张释的身体不好,今天诸葛恐怕就是替他诊病了,那么外界所说的老中医难道是诸葛?可是,他一点都不老啊。
挑了一家古朴的小酒楼,即使是饭点,也只坐了零零散散的几桌。凭栏而眺,宁静的街上突然变得喧嚣,远远看见几辆大巴停在路边,传来嘈杂的争吵声。已经有好事者跑下了楼,片刻之后回来讲得眉飞色舞。原来是天文爱好者要穿街而过,去北边的空地上看流星雨,可是街道太窄,汽车太宽,这群人和当地人发生了争执。
聚集的人群很快散去,估计是达成了某种共识,酒楼里的人也转移了话题,说起今晚流星雨的事情,季知崖认真地听着,竟然也生出了些兴致,就这样一边吃着小菜,一边听着大家乱侃。
夜色如浓墨一样渲染开来,五星级的总统套房,金碧辉煌。韩之孺浑身都是酒味,从落地窗望向灯光熠熠的都市。每个城市发展得越来越相像,每天早上醒来似乎都要好好想想自己在哪里,为什么会在这里?每个城市的酒店也一样服务周到,却冰冷乏味。这样的生活有些无趣了。
放在书桌上的电话响了,一个嗲得甜腻的声音传来:“之孺,听说你来杭州了,怎么不来找人家,人家想你了。”
“大美女终于想起我了,不过这几天都很忙,有时间再约。”帅气多金的精英男人从来不缺女伴,他有钱,她们有年轻的胴体,等价交换。韩之孺享受这种游离在各种女人之中的快感,犹如一个帝王,可是今天却没有兴致。
调笑了一番,挂了电话,他整个人窝在大班椅里,突然瞥见了从文件包里露出的白色信封,他又仔细地看了一下字迹,竟然有些熟悉,可是却如何也想不起来。
古镇的北边是片小土丘,周围没有高楼大厦,也没有参天大树,远方是一望无际的稻田。远离灯火和喧嚣,这里似乎离天空最近,是观赏流星的绝佳地方。那群天文爱好者已经竖起了帐篷,装好了设备,期待着一场明亮浪漫,能够被记载的流星雨。
季知崖并不是追星族,因为这群天文爱好者的到来,小镇上的人都拖家带口地来凑热闹,她自然不能免俗,而且因为从来没有见过流星雨而产生的好奇竟然如何也遏制不住。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场地很大,所有的人都往天文爱好者驻扎的方向挤,推搡声、叫骂声,立刻把荒郊野外变成了菜市场。
等待似乎变得永无止境,人群渐渐不安起来,说要来的流星雨迟迟不来,大部分人都离开了,之前热闹得如菜市场,转眼间人走楼空。夜凉如水,季知崖不敢久留,从这里到镇上还有一段路程,就和几个年轻人结伴往回走,可是毕竟不认识,她渐渐地落在了后面。
一阵风吹过来,季知崖紧了紧衣服,看了看前方那几个人影,心安定了不少,抱紧双臂,加快了脚步。这时自己的手机响了,铃声在荒郊野外格外的刺耳,她接通电话:“喂?是你啊,不好意思,我的保险已经买了,好,有时间再约。”一个以前的朋友在卖保险,挂了电话耳边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几乎就要拔腿就跑,却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季知崖。”声音很羸弱,却似曾相识。
季知崖拿出手机当手电筒,看见不远处的枯草中躺着一个身影:“你是谁?”鉴于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她并没有将他弃之不顾。
“诸葛子岐。”有气无力的回答,似乎带着某种隐忍。
“诸葛子岐?诸葛先生,是你吗?”这个小镇上自己只认识一个诸葛。
“是的。”伴随着回答,传来一连串的咳嗽。
季知崖顾不得那么多了,快走几步,扶起诸葛子岐:“诸葛先生,你怎么了?”
“身体有些不舒服,麻烦你了。”
这条路似乎又黑又长,诸葛子岐大高个子,看起来清瘦,实则非常敦实。季知崖扶着他几乎要累得断气,而诸葛子岐却越来越重,多希望路上有人伸出援手,可是因为天色已晚竟然连鬼影都没有。最后她连拖带拉终于把诸葛子岐送回了医馆,却发现他已经昏过去了,不省人事。
诸葛子岐的身子像寒冰一下冷,他躺在摇椅里,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就像个死人一般。季知崖的身子抖了抖,觉得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不仅没有看到流星雨,而且遇见这么让人抓狂的事情。就在季知崖天人交战,犹豫着要不要打120时,诸葛子岐悠悠转醒,看向自己的目光冷静清醒,根本不像一个昏迷过的人。
季知崖松了一口气:“你醒了就好,那我先回去了。”
诸葛子岐没有说话,只抬起身子点了点头。
终于回到了小旅店,刚准备入睡却听到了尖叫声,赶快打开小阳台。流星,漫天的流星就像飞驰的宝石,点亮了如墨色丝绸的夜色,高贵、灿烂,带着人世间最美好的词汇点缀着少女们的美梦。一波一波的流星引来一阵一阵欢呼声,看来今夜大家都能做一个美梦,梦里衣食无忧,梦里有情人终成眷属。
昔日的校园,那人正当年少,意气风发、前途无量,而自己浑浑噩噩,如一只满身污秽的丑小鸭,只能远远地仰视他,可是他却给了自己一个微笑,那个笑,让自己一甜蜜就铭记了十年。梦里,他还是那个冲自己微笑的青葱少年,韩之孺,你还记得我吗?
从梦中醒来,有淡淡地失落,似乎跨越了十年的岁月,转瞬就不再年轻。来不及作小女儿态地缅怀过去,却意外地接到了张荃的电话:“季小姐,请问你能找到诸葛先生吗?我联系不到他,我父亲现在有些不好,你可以帮帮忙吗?”电话里的张荃全然没有之前大家小姐的清冷高贵,声音急切而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