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七十一）十年 ...
-
屋顶上，燕云客晒着太阳似有似无地听着屋内的对话，不知怎的就突然想起那天蓝铮对公子羽说的话，“但你信不信，那些你轻易就能拥有、而常人梦不可得的一切。那天下第一的武功，天下第一的权位，天下第一的美人……终有一日，你会一样一样地失去。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也是蓝铮真的一语成箴，这一路上公子羽为明月心疗伤这血衣蛊伴随他每一次出手都深入骨髓一步，恐怕现在已经搅得他痛不欲生。这武功恐怕会伴随着血衣蛊的深入而不断失去，到时候，江湖上随意谁都可以取他的性命了。
罢了罢了，这一次当是自己报他的救命之恩吧，这么想着君则等突然跳下了屋顶，公子羽一手环着明月心的肩，略有些不满道，“你这就有些不解风情了。”
“我有去血衣蛊的办法。”
“什么办法！”明月心惊喜的看向燕云客，燕云客直接走向公子羽，拔剑将掌心划开，血气弥散在屋内，公子羽突然闷哼出声，“怎么了，”明月心蹬着燕云客，“你做了什么！”
燕云客举起手示意了一下，“你是不是突然觉得身体里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那是因为蛰伏的血衣蛊兴奋了起来，”燕云客顿了顿，“因为我的血比你的更有吸引力。”
燕云客包扎好伤口，待屋内的血气散去后，血衣蛊也渐渐安静了下来，明月心突然划破手掌，燕云客不解道,“你干什么？”
“为了确认你说的是否是真的。”一炷香过去，血衣蛊却毫无动静，公子羽小心地为明月心包扎好伤口，思索片刻道，“是因为九魄吗？”
“不止，”燕云客掏出世上最后一颗九魄，“至阴之毒，至阳之药，恐怕这世上没有人的血比我的更有吸引力了，”燕云客将药放到桌上，“这药烦请你日后帮我给唐青枫。”
公子羽把玩着药瓶，“为何要我转交，是因为你的方法是要你已身替我吗？”公子羽把药瓶推给燕云客，“恕难从命。”
燕云客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到公子羽面前，“血衣蛊于内力越高的人伤害越大，你可以看看我现在内力只剩几成。”
公子羽将信将疑的握住燕云客的脉，片刻后，公子羽震惊地握住燕云客的手腕道，“一成，你竟只剩一成的功力，你的内力呢！”
燕云客一用力挣脱了公子羽，“这你就不用管了，一成功力血衣蛊对我几乎毫无影响，所以你无需担心。”
“无需担心！”公子羽突然笑出声，“你这是想以身替我受血衣蛊吗？我不会答应的……”
燕云客叹了口气，“那就没有办法了……”突然一扬手，公子羽来不及屏住呼吸，忙捂住口鼻道，“你干什么！”
“笑师兄的迷药，效果很好的。”
“你！”公子羽还没说完便感觉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燕云客看向明月心，“我说过效果很好。”
“你想好了？”
燕云客没有回答，只是在已经愈合的伤口上再深深划上一刀，同样也在公子羽手上划了一刀，两手交握时，燕云客明显感觉到如潮水般涌入自己身体内的蛊虫，脸色顿时一白，他调整了下呼吸，自顾自说道，“他救过我的命……”
仿佛是陷入回忆般，“据说我父亲虽然富甲一方，可他却为富不仁，有次黄河决堤他不仅没有救济百姓而是趁机哄抬米价，狠赚了一笔。可就那次他被一个备受赞誉的大侠给杀了，大侠为了百姓而逼我父亲派发粮食，父亲不同意便这样命殒当场。母亲知道后便悬梁自尽了，家中的仆人趁机哄抢家中的东西，我那时候还小，若不是公子恐怕我也活不到现在。”
燕云客顿了顿，“父亲虽然为富不仁，这是恶；但他真的是个好丈夫，他如此敛财也不过是为了给母亲治病，为了母亲他不惜去塞外求医，为了母亲开心他不惜一掷千金，这是善。那为大侠为了救百姓这是善，可他的善却让我家破人亡，若是你们说我父亲死有余辜，可我母亲呢，她又何辜，这也是江湖所谓的正道吗？我不知道，我在真武这么多年了，我以为我可以忘记这一切，可是下山之后，看着那些所谓正派人士的四盟做的那一切，我真的不知道何谓对，何谓错，这江湖我是真的累了。”
燕云客闭了闭眼，再也感受不到涌入的蛊毒了，示意明月心为公子羽包扎伤口，燕云客随意包扎了下伤口，“我走了，不用找我了，九魄记得帮我转交给唐青枫，再见。”
说完转身离去，阳光微微刺眼，那人便这样逆着光走了出去，最终便这样消失在光里，不知为何，明月心总觉得，这一别以后再也不会见了。
十年。
十年，离玉堂与韩莹莹伉俪情深为江湖一段佳话；十年，叶知秋与上官小仙也有了孩子；十年，公子羽与明月心退隐江湖踪迹无人可寻；十年，笑傲人坐下真武大殿下看了这个江湖十年，看着曲无忆如何一步步成为江湖之尊；十年，唐青枫找了燕云客，整整十年……
而十年后，唐青枫终于再一次见到燕云客。
“我以为……”
而燕云客只是微微一颔首，便要离开。
唐青枫挡住去路，“我……我找了你很久。”
而燕云客只是看着唐青枫，就这般看着，平淡无奇的目光，似乎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般，唐青枫微张了张口，伸出的手最终收回，自己要以什么样的理由留住他……
“唐叔叔？”一旁俊秀的少年拿着刚买的糖葫芦回来，“给你一个……”
少年随着唐青枫的目光望去，远远地看着一个身影，少年努力思索着，这个背影好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啊啊啊……”唐青枫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少年，“怎么了，大白天见鬼了？”
“唐……唐叔叔，你的傀儡跑了……”少年一指远去的君则等，“不是放在移花宫吗？它怎么出来的，要不要我把他抓回去？啊……不对啊……”少年挠了挠头，“傀儡怎么可能会动啊……啊……”
唐青枫用扇子敲了敲少年的头，“别闹了，你爹还在等你呢，不要让他等急了。”
少年看着唐青枫将糖葫芦小心翼翼地包起来，“唐叔叔你又不喜欢吃甜的，每次还都要买，买了还不吃，你不吃不要浪费啊，我帮你吃啊……”
唐青枫笑着扔了两银子给他，“这么多够你买糖葫芦了吗？”
少年笑着将银子收起来，“那我再去买十根糖葫芦给你收起来……”
唐青枫收好糖葫芦，不再理他，负手向前走去……
你看，他和你以前是不是很像，一样的喜欢吃糖葫芦，一样的，笑起来满是温暖……
舒望楼。
叶知秋看着自己不安分的儿子，叹气道，“也就你管得住他了。”
唐青枫笑着揶揄道，“毕竟是我把他从小奶大的。”
叶知秋犹豫了一会，说道，“最近江湖上，似乎有人看到了他的踪迹。”
唐青枫苦笑道，“我知道，我见过他了……”
叶知秋闻言道，“那他？”
唐青枫摇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不愿再谈此事。
叶知秋见状摇了摇头，少年闻言凑过道，“爹，你们在说谁啊？”
叶知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好好吃饭，多什么话，还有一个月是你娘的生辰，好好的跟我回去，别老想着往外跑。”
少年哦了一声，边吃还边嘀咕，叶知秋见状又要抬手，少年连忙埋下头，老老实实吃饭……
唐青枫笑着摇了摇头，当初第一次见少年的时候，还是在襁褓里，第一眼，便觉得他和那个人很像，特别是他的眼睛……
辞别叶知秋，唐青枫便去了真武……
踏上真武山顶，看着满目的云海，那时，他们说过，日后要策马江湖，去真武看云海，去巴蜀看竹林，去燕云赛马，去秦川看雪，可是如今自己一个人将这些地方都走遍了，可是身边却没有他。
身后脚步声响起，笑道人拍拍唐青枫的肩道，“唐盟主啊，每年都来这看云海，还没看够吗？”
“笑掌门，你看了十年的江湖，你看够过吗？”
许久的沉寂无声，唐青枫突然道，“我今天看到他了。”
“他今天也来了真武，他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可是师傅坟前的温度却还在，”笑道人伸出手似是感受着微凉的风，“十年，他已经有十年没有回来了，哪怕是师傅西去的时候，他也没有回来。”
“他是来道别的。”话音刚落，唐青枫的扇子已经指向了来人，公子羽将一个药瓶放在扇子上，“十年前有人托我将一样东西给你，我忘了，结果，”公子羽嘴角轻轻上扬，“这人见我第一句话竟然说我是骗子，不守信用的骗子，没办法，我只好亲自送了过来。”
唐青枫眼神黯了黯，那人见我连一句话都没说甚至连眼神都欠奉，为何对着公子羽，那人却是那么的鲜活与明亮。
公子羽看着唐青枫黯淡的眼神，眉头轻挑，“而且我还知道他去哪了，看在我是你姑父的份上，不妨告诉你去延州找找。”
“多谢。”唐青枫一拱手就忙离开了，连声告辞也没有。
笑道人对公子羽努努嘴，“其实我这师弟并没有和你说话对吧。”
公子羽笑了笑，“你猜。”
唐青枫骑了匹快马向延州赶去，他没有走多远，一定能赶上的，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再让你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七十一）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