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双秀/HE凤凰》顾我卿

4、第 4 章

　　魄如霜忽然到访南宗，彼时原无乡正与倦收天操练阵法，巧夺无极变轰然开动，金银剑光将整个烟雨斜阳夷为平地。

　　魄如霜给吓了一跳，提着衣裙，静了静心绕过碎石残瓦。倦收天见她来了，只是略略点了点头，就继续替原无乡整理发冠。倒是原无乡见了她，慌忙把倦收天推开打了招呼：“魄姑娘。”

　　倦收天干脆的侧了身，自顾自擦拭金剑，仿佛魄如霜只是寻常的传唤仙童，一丝一毫入不了他的眼。魄如霜也不说话，就定定望着倦收天，约莫是受了冷落，身为姑娘家总要委屈的。惯于打圆场的原无乡觉得尴尬，也不知如何是好，式洞机座下的小仙童来请原无乡去前厅。原无乡正愁无理由脱身，起身就去了，是以未看清楚那小仙童脸上酸涩不忍的神情。

　　女儿家心事总是重，何况她前些日子在花灯会上以为倦收天的同心带是写给自己的，自然要好奇。虽然当时碍着倦收天不悦的脸色没去取，可等她捡个无人的夜，饱提元功就跃上树顶去解了那红绸。

　　却如遭晴天霹雳。

　　“倦收天，你与你师尊……”

　　“与你无关。”

　　金衣道子面上有几分不耐，还未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魄如霜于是更委屈了，不管不顾就要来扯倦收天的衣袖。倦收天浮尘一扫隔开二人，急退几步落在一块碎石上，自上而下俯视着方寸大乱的少女。

　　“倦收天！你怎可行如此悖伦之事！银骠当家待你如师如友，倘若他知道你对他有这样的心思，他……”

　　“你怎知他不知道？”倦收天慢条斯理道，“你又怎知，他对我没有同样的心思？”

　　魄如霜白了一张脸，下唇快要咬出血来，终于是一跺脚，转身逃了。

　　倦收天便如被微风拂面一样，不起波澜的目送她消失，便要转回那唯一幸存的小屋。却见方才传唤的仙童又踉踉跄跄跑了回来，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道：“师，师兄……道磐请您去一趟，银骠当家他，他……”

　　又一个没说完话的。

　　倦收天化光追去直闯进前厅，不拜式洞机，也不看厅中情况，勉强在原无乡旁刹住车。

　　原无乡背对着他，一手搂着怀里的莫寻踪，一手持银剑。莫寻踪一身黄衣血染，死不瞑目。

　　早先他被叫来前厅，刚进门就挂了笑，然那笑只开了一半，就即刻崩碎。式洞机高居堂上，两边分立南宗众高手，中间玉台上是莫寻踪的尸体。

　　“莫寻踪？”

　　没有人应答，莫寻踪更不能应答。

　　原无乡跪倒在玉台前，将莫寻踪的尸身揽入怀中，安安静静的抬起眉眼来望着式洞机。式洞机轻咳一声开口道：“杀人者乃逆海崇帆地擘之部署，绝望之刀。”

　　“判事双揆、茂陵道者与吾徒同行，都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为何吾徒莫寻踪，却横尸此处？”

　　离凡道老闻言出列，道扇怒向原无乡：“银骠当家，你这是何意！”

　　式洞机给身旁仙童递了个眼色。

　　“吾是何意道老听不懂么。”

　　“……你身为南宗当家，竟然出言中伤同门！”

　　原无乡懒得再废话，银骠玄解成剑，眼看就要血溅当场。见他要动武，天履正道也不甘示弱站了出来，手持法器欲要开阵困住杀意涌动的原无乡。倦收天见原无乡身上无伤，这才放下心来，不由分说剑指指天，纳极光为力，将判事双揆逼退几步。

　　天履正道：“倦收天，你也要造反了！”

　　原无乡转身抱着莫寻踪的尸身离开，倦收天没有追上去，金剑出鞘对着式洞机。这下其余道人也坐不住了，纷纷警戒起来。式洞机示意众人稍安勿躁，走下来递给倦收天一封信。

　　“这是黑罪孔雀弁袭君留在莫寻踪尸身上的信，我担心原无乡盛怒攻心不肯收下便贸然行动，便欲转交给你。”

　　倦收天拆信一看，黑罪孔雀在信中对道真极尽嘲讽，最后言道若要为莫寻踪报仇，可向崇辉圣岸一行。

　　倦收天将信撕碎，扬了双揆满脸，也不管二人嘶吼，转身就走去追原无乡。遍寻无果，倦收天灵机一动，破了法阵钻进地下的冰室中。

　　原无乡爱吃新鲜的红菜头，偏偏南宗附近没有，运来也要坏大半。倦收天便修了这座冰室给他，四周用数九寒阵围，再定期更换里面的冰块。这样除了红菜头以外，也能冰其他的东西。

　　比如尸体。

　　原无乡正要出去，却遇上下来的倦收天。莫寻踪果然被安顿在冰床上，原无乡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与自己缘浅的爱徒，轻声问道：“你来做什么？”

　　“你要去为莫寻踪报仇。”

　　“是。”

　　“那吾与你一同。”

　　不做规劝，不问路远，只你银骠所向，金剑一生奉陪！

　　原无乡颇为疲惫的笑了笑，与倦收天互相搀扶着走出冰室。院中蹦跳的白兔见主人现身，都围拢过来攀着软靴撒娇。

　　原无乡忽然道：“莫寻踪在外门把功夫学好以后，就来学我自创的剑法。使的最好的，便是《一晌贪欢》。他问我为何如此取名，那时我是这样答的。”

　　倦收天：“‘人生在世，受苦受难，若得一晌贪欢，便自足数月。’”

　　原无乡闻声讶然，却见倦收天面上浮出一丝嫣色。

　　那段日子，大部分时间原无乡都陪他在屋中看书，偶尔出门不带他，他也要偷偷跟上去。莫寻踪有点害怕这个不苟言笑的师兄弟，是以请教原无乡都要遣人送信。那几天倦收天偶感风寒，好了一些就又趴在窗后看院里教莫寻踪舞剑的原无乡。

　　于是，原无乡说的每一字，每一句，就这么记在了心里。

　　过了这么多年，竟然……还这样清晰。

　　原无乡从黄昏说到深夜，最后就睡在了倦收天的肩头。倦收天低头想将他挪回屋里，却发现自己送他的护心环，被他端端正正的挂在脖颈上。

　　你怎知他不知道？

　　你又怎知，他对我没有同样的心思？

　　倦收天只觉得自己仅剩的那点儿年少轻狂，都叫原无乡安静的睡颜磨的一点儿不剩。少年时候匡扶天地大义的梦想早抛到了脑后，此时此刻脑海里全是“若能与他一道归隐，就不枉来人间走一趟”。

　　与他一道归隐，无刀剑加身，无红尘蚀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