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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锦时宫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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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宇文谨闻讯赶来,已是半个时辰以后。依旧昏迷的莞妃娘娘练莞心已经被安置回了锦时宫,两位太医各自诊断一番讨论后,一度紧绷的脸慢慢松了下来。这莞妃娘娘诚如顾小微所言,是心脉衰弱的心疾,好在救心丸服用的及时,如今只需用些药好生休养便可。
顾小微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立在锦时宫的前厅里。他本来救完人就该走的,何以那个芳菲夫人非要他留下来领搭救莞妃的赏赐。这明着是领赏,实则不过是玉芳菲怕他喂给练莞心的救心丸有什么差池,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将来皇帝怪罪玉芳菲没有拦住他给练莞心乱吃药,到时候怪罪下来的话,玉芳菲可以第一时间将他推出来降低罪责罢了。
毕竟她玉芳菲是没有拦住顾小微喂药的,这是事实。那么摆脱罪名便不必想了,顶多是降低罢了。
唔……宫中的女人,仿似个个都缺不得一颗七窍玲珑心呢!
如今,练莞心算是安好,他也算是搭救宠妃有功,是不是可以领了所谓的赏赐走了?
他不会要见宇文谨一面,三叩九拜地巴巴贴过去领所谓的赏赐吧?
真是想想就让人觉得恶心呢。
“顾公子,您二位可以回去了。”刘公公忽然进了前厅,一脸释然道。
小微才被自己恶心到的心于是缓了过来。他看了眼愁容方散的顾紫山,扯了扯嘴角道:“莞妃娘娘没事了么?在下那颗救心丸,没用错地方吧?”
刘公公忙作了个揖,笑道:“亏得公子那颗救心丸才救了莞妃娘娘性命呦!皇上都已经知道了,很是感激顾公子出手相救呢。顾公子您前脚回府,后脚这宫中赏赐便到您府里了!”
小微客气地笑了笑:“不知皇上赏赐给草民的是什么宝贝?”
“是十盆稀世兰花,盆盆价值千金呢!别的老奴不敢说,这些兰花,是当年的敬王妃亲手培育送给太后娘娘的。想来是原先的品种被宫中花匠又培育出新的了,这等赏赐,确是宫外买不到的呢。”
“公公所言甚是。皇上陪着莞妃娘娘,草民便不去当面谢恩了。这些兰花草民自当好生照料,不负圣恩厚爱。烦请公公翎我们二人出宫,实在是在这宫中耽搁的有些久了。”小微一面笑宴,一面往刘公公手里塞了一锭银子。
刘公公见着银子,眉梢都高兴得扬了起来。银子滑入袖中,他错开半个身子,笑道:“二位请随杂家来。”
一路蜿蜒曲折,走过重重宫门,终于来到了通往宫外的宫门口。刘公公含笑送走了顾氏的两位俊才,转脸掂了掂手里的银子,一张脸笑得很是开心,自说自话:“怪不得这皇上要顾家接手宫中用度,顾氏这一对姐弟,一个赛一个精明!姐姐先进来将太后皇上打通了,弟弟再疏通疏通杂家这种微不足道却也有所用处的小人脉……哼,顾氏百年兴荣的确不是摆着看的。”
刘公公是锦时宫的总管公公,莞妃得脸,他便也跟着鸡犬升天很是得脸。如今莞妃娘娘身子欠佳,他这个大总管居然都不知道娘娘她有心疾?该死的莲枝,仗着自己是莞妃娘娘的贴身婢女,这等大事也敢瞒着他了?好在今日有个顾公子,碰巧将莞妃救上一救,若是没有……真是不敢想。看他怎么收拾莲枝这丫头!
刘公公且喜且怒地回了锦时宫,才到宫门口便间宫巷另一头已经渐行渐远拐过巷口的芳菲夫人,心中顿时一恼。玉芳菲今日得寸进尺的样子,他可是看在眼里了。莞妃娘娘今日会昏过去,和这个处心积虑一直在强调自己怀孕的女人脱不了干系的!莞妃性子偏柔,人也温和得紧。经此一事,他再劝劝莞妃狠下心用些手段,想来娘娘也不会再拒绝了吧?
宫中女人生存之道,无非一个宠字。而有与没有却是翻天覆地的区别。恩宠深厚,便是实实在在的保障;没的恩宠的,有个孩子,也是不会失了太多尊荣。
刘公公回神,转身踏入锦时宫。便见东暖阁门口,许多宫女内侍都立在门口。台阶下,莲枝正在默默抹着眼泪,模样楚楚,甚是娇怜。
他和台阶上皇上身边的大总管李公公打了声招呼,便知道皇上在东暖阁里陪着莞妃娘娘,如今尚未离去。转脸瞪了眼莲枝,来到她身边,冷斥道:“哭什么哭?莞妃娘娘晕倒后你这眼泪珠子就没断过!如今知道哭了,早干嘛去了?身为娘娘的贴身婢女,连娘娘有心疾这种事情都瞒着杂家,这锦时宫里以后是你莲枝说了算的,是不是?!”
莲枝一惊,吓得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道:“公公如何能怪奴婢?是娘娘不让奴婢声张的,奴婢怎敢忤逆娘娘的意思?今日出门忘记带药,是奴婢的错!奴婢这就自己去领二十板子。”
“领板子?好好好,你去,你去。等你被打残废了,杂家就看谁给娘娘端茶倒水!”
“唔……”终了,莲枝姑娘无语气闷地狠狠瞪了刘公公一眼,没断过的眼泪珠子又续了上来,转身跑出了锦时宫。
到底她有没有去领板子,谁晓得且谁关心呢?
如今宫中众人的心思,小半在怀了孕的芳菲夫人身上,更多则是在如今躺在锦时宫东暖阁的主位莞妃娘娘身上。
锦时,锦时,一个锦字便显万千恩宠。有没有孩子,在这位莞妃娘娘身上,当真是那么要紧的事情么?
锦时宫东暖阁,此刻屋内熏的是练莞心一贯喜爱的淡淡清莲香,便是冬日,燃着炭火的暖阁里,这等清莲香气也有霎时将人拉回剩下半亩荷塘的本事。其清新芬芳恰如此刻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练莞心。
太医开的药早就送了进来,宇文谨遣走了所有宫女内侍,亲自抱起不省人事的练莞心,让她靠在他的怀里。而后,他学着练莞心给自己喂药的样子,一勺一勺轻轻将药送进她的嘴边。
她自然是不喝的。
“朕知道这药苦,不好喝。可是你不喝,如何能好起来呢?”
药依旧喂不进她的嘴里,皇上怎么可能又怎么可以知道,她是在生气他给了玉芳菲一个孩子呢?
“乖啊,你平日不是最是乖巧的?前朝的事情已经让朕烦闷得紧了,就连你也不愿顺着朕的心了?”宇文谨话音一转,带着些无奈低斥的意思。
也不知练莞心是不是真的听到了,含在嘴里的汤药滑到喉咙,她喉咙上下一动,便滑了下去。
如此一来,一碗药便喝了下去。
皇帝放下空了的药碗,用帕子为练莞心擦干净唇角。又让她躺下,盖好了被子。他立在床前,细细端详了昏迷的女子,一双暗沉的眸子里暗沉与不忍此起彼伏。半晌,他终于是微不可察地道了句,若是爱朕,便不要怪朕。转身在香炉里又添了一小把香料,轻烟袅袅中,文气清秀的小皇帝宇文谨打开了东暖阁房门,缓步走了出来。
等在门口的李公公忙迎了上去。
“依照莞妃的意思,春年的事情由陶湘夫人打理。小事陶湘夫人做主便是,大事须得与莞妃一同商榷再做定夺。太医院的孙太医以后每日给芳菲夫人请平安脉,负责芳菲夫人的身体,周太医负责料理莞妃的身体。”小皇帝端立在门口,面色沉沉,一字一顿道。
“是,奴才这便为皇上吩咐下去。”李公公道。
宇文谨点点头,看了眼锦时宫院子里开得正盛的红梅。红梅如此之盛,却也没有渡给那个女子几分精气神。她一口气叹得微不可察,又扫了眼垂首立在院子里的宫女内侍,淡淡道:“锦时宫宫人照顾主子不周,每日去领十板子,这月月俸减半。那个莲枝,去领三十板子,罚半年月俸。”
众人闻言,皆是长跪请罪,不敢辩解。他们挨十板子左右是个皮肉伤,月俸减半也不是没有钱。可莲枝,三十板子下来怕是半条命都搭进去了。
这样的决断,不仅让人看清这皇上是真生气了。更是让宫里各位惯会见风使舵的人看清楚,莞妃娘娘在皇帝心中无可替代的分量。周太医是太医院院首,不去照顾怀有皇嗣的芳菲夫人而是料理莞妃娘娘的身体。可见皇上眼中,莞妃更重。而莞妃缠绵病榻,皇上依旧让陶湘夫人大事来与之商量定夺,便是有意在保全莞妃手上协理六宫的大权,是为明目张胆的偏袒。或许偏爱自古便是如此,帝王之爱,只会更重更有倾向罢了。
一番吩咐后,御驾终于离开了紧张半日的锦时宫,向着雍时宫去了。锦时宫的人领板子的领板子,锦时宫以外的人则是在小心翼翼地扯着闲话。
这世上最没不透风与最容易透风的,大约都是皇宫的这堵高墙。宫中消息很快不胫而走,传到了云亲王府风和日丽的小院里。
宇文初从自己的人那里得到消息的时间,比顾生从雲庄宁昔那里得到消息的时间早一刻钟。
而这一刻钟,便可知宇文初在皇宫的暗桩势力比顾生在皇宫中的强了许多。
雲庄的势力不好伸到皇宫里去,宫外却施展得很开。这几日生生窝在风和日丽小院里对雲庄的赌坊细细盘点了一番,又默默地收购了几家大赌坊,在众人将眼光放在粮草这种东西上的时候,她默默将京中数一数二的十个大赌坊收到了自己麾下。
西线的紧张,眼下影响不到京中繁华,这一点,每个热爱赌博的人都比她懂。她便也顺应大家的意思,再添上一把柴火,将火烧得旺一些,将银子收得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