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野奇緣》斑朵

2、第 2 章 家族守護人

　　瑞拉被崔西鎖在閣樓，崔西臨走前用魔法輔助器設了一個結界，警告性的瞪了她一眼：「乖一點，想吃什麼就搖鈴，母親那邊早上就不必問候了。」
　　瑞拉點點頭，目送崔西關門離開。她能想像家族裡的僕人們又開始傳出謠言，比如說「崔梅恩家族繼母帶來的姊姊又開始虐待已逝家主的親生幼女啊」、「嫡系之爭放在檯面上已久啦瑞拉小姐什麼時候會被趕出去呢」、「瑞拉小姐就是個沒有魔法天賦的失敗品！還不如崔梅恩家族旁系庶出的孩子呢」
　　上一批八卦的僕人已經被崔西趕出去，這位脾氣暴躁的二小姐不吝於讓僕人知道她對幼妹的凶惡與嫌棄，有目的性的讓各大氏族與皇城腳下的居民謠傳著崔梅恩家繼母與姐姐的苛薄炎涼，為的只是讓外人心裡降低瑞拉對於崔梅恩拉族的重要性，隱藏她家族守護人的身分。
　　家族守護人，是各家氏族地盤中魔法基石的維護者，代代的守護人必須被自家家族的龐大魔法能量認主，維持家族的魔力歷久不衰，將遠古的魔力代代傳承下來，這些魔力是家族成員的根柢與依靠，只要有基石與守護人在，一個家族就能蓬勃發展下去。
　　未成年的守護人是很容易夭折的。魔法的反噬、他族的惡意攻擊、皇權有意識對氏族的削權都是守護人被迫害的理由，為了保護家族守護人，所有氏族成員會不惜代價交換守護人的平安。
　　上一代崔梅恩家族的守護人正好是已逝的家主大人──崔梅恩大人，也就是瑞拉的母親。
　　通常氏族的守護人傳承不會在兩個直系血親間發生，但偏偏瑞拉一生下來就有守護人的天賦，與崔梅恩深宅中的渾厚遠古魔力相互融合，剛生下瑞拉的崔梅恩大人愁到不行，為自己和女兒感到命苦，鬱鬱寡歡後又認命了，請求愛人當她倆的引燈人。
　　一代與一代守護人間力量的傳承，需要引燈人的介入、傳遞與安撫，這個人必須是上代守護人的至親至愛，才能使能量被擁有者毫無防備的順利移轉。而瑞拉的母親挑選的引燈人，就是瑞拉的繼母，現在的崔梅恩夫人。
　　繼母和兩個姐姐事實上對瑞拉是不錯的，在瑞拉八歲時失去自己的母親之後，那個棕色捲髮美麗臉龐的繼母帶著兩個十多歲青春期的女兒入住了崔梅恩宅邸的主屋。八歲的瑞拉懵懵懂懂的跪坐在母親的棺木旁，由繼母牽著細小的手，輕輕地撫著母親的臉頰，一大一小兩人一言不發，靈堂前安靜的聽得見落葉的聲音，繼母不知道是喃喃自語，或是對瑞拉說道：「見過她最後一面，別再想她了。」
　　瑞拉抬頭看著繼母，這個成年女性優雅的卷髮貼在臉頰邊，好像雙眼含淚，一片水光，一眨眼，又好像只是外面光線反射出的螢光閃動。

　　過去的瑞拉在崔梅恩宅邸的嫡系主屋被親生母親養大，從來沒有見過繼母，也沒有聽過她的名字，這個女人帶著崔梅恩家主元配的身分憑證，被氏族長老承認身分後成為瑞拉的嫡系長輩，帶著兩個姊姊。
　　一夕之間至親遠去，年幼的孩童無依無靠，繼母帶著自己的兩個親生女兒入主崔梅恩主宅，頓時分家長輩議論紛紛，落井下石的有，同情可憐的也有，旁觀看戲的也有。
　　八歲的孩子卻立刻被護在主宅裡，她太小了，沒有看見繼母是如何使用手段幫她這個年幼的孩童護住嫡系家主的繼承人身分，也沒有看見兩個姊姊是如何激發自身的天賦，全力以赴的日夜修行，最終得到國家魔法學院的認可，成為崔梅恩家族的支柱。
　　等她再大一點，漸漸懂事的時候，已經被養成深宅中尊貴的金絲雀。

　　瑞拉坐在閣樓間的柔軟地毯上，已經很習慣被禁足在房裡，其實禁足兩字聽起來可怕，也只是將她的活動範圍從崔梅恩宅邸縮小到偏院閣樓，有限的控制她的活動範圍而已。
　　雖然稱為閣樓，但是卻不寒酸，甚至比許多庶出族人住的樓房大很多，有專業的書房與訓練室，盥洗區域也不小，有什麼需求只要搖鈴，僕人隨時候在偏院裡。
　　屋外設著結界，窗戶大範圍的開著，看的見一片天空，卻翻不出去，能動用的魔力只有室內的能量以及訓練室儲存的的能量石，瑞拉無所事事，乾脆起身進入訓練室練習。
　　瑞拉在訓練室練習著魔力初階的掌握與發力，她能體驗到魔法能量運用方式的機會很少，她是未來的守護人，只需要維持、禁錮家族的魔法基石的能量就夠了，她不懂魔法可以用來防禦和攻擊，也不懂資質與天賦有魔法運用上的差異，更不懂一般人對強大魔力的渴求，她的身體就是一塊儲存魔力的磐石，與家族的地基魔力共存，至死方休。
　　雖然瑞拉還未到十六歲成年，還無法繼承母親的所有力量，但繼母已經階段性的將母親遺體中的能量轉移到她的身上，等到她十六歲後，必定會成為一個合格的守護人。
　　然後，一輩子困在崔梅恩宅邸裡面，她想。
　　瑞拉嘆了口氣，歪坐在高濃度魔力的訓練室裡，守護人的體質讓她身在如此高濃度魔力中也彷彿入無人之境，豪無壓力，這樣同濃度的魔力，在國家魔法學院已經被列為管制訓練所，出入必須接受申請，且訓練過程必須有導師監督，但守護人的體質就是如此，韌性高，耐受度高，隨時能將體內魔力濃度調整與外界相同，輕易地能分辨出細微的能量差異。
　　瑞拉待在訓練室，沒人和她說話，無聊的昏昏欲睡，半醒時忽然聽到鳥鳴聲，突然驚醒，興沖沖的爬出訓練室，撲到大廳的窗前。
　　窗台上的結界外，一隻火紅色的大鳥停在一臂寬的樹枝上，歪頭看著瑞拉，血紅色的羽毛光亮平滑，讓貼在結界內的瑞拉看的心癢難耐，想摸幾把。
　　一人一鳥互看許久，瑞拉嘆了口氣，收回身體聳肩說：「小紅，這兩天沒辦法陪你玩了，我被關起來啦，你看。」
　　那隻鳥好像雙眼瞇了一下，看起來不太喜歡「小紅」這個名稱，當然，瑞拉確信火紅鳥聽得懂她的話，這種鳥稱為焰斥鳥，來自珀東大路的中央城鎮，是鳥類中的頂級魔獸，智商很高，壽命極長，過了三百歲的焰斥鳥多數能化為人形，魔力值比人類兇殘的多，化成的焰斥鳥甚至被列為法律上的個體，登記在冊的焰斥鳥與人類受有同樣的權利與義務，還好這種鳥類不易生養，數量極少，不然珀東大路的主宰該換一個物種了。
　　瑞拉不知道這支焰斥鳥多少歲數，牠的體型早已成年，肯定有兩百歲以上，去年秋天這隻焰斥鳥闖入崔梅恩家的內院，當天也是一樣，一人一鳥互看了很久，在瑞拉感受到傳說中的魔獸和自己如此靠近，準備放聲大叫，這隻鳥又默默掀起翅膀轉身飛走，害瑞拉的一聲叫喊掐在喉嚨裡，默默地目送火紅的身影離去。
　　第二次見面後瑞拉就不急著尖叫了，他對焰斥鳥又摸又抱的，好奇的不得了，瑞拉問會魔法嗎？能不能噴火？焰斥鳥就張嘴噴了小小的火苗，瑞拉問羽毛防水嗎？焰斥鳥鄙視的看了她一眼，飛到池子裡滾了兩圈又爬上來，甩甩身子，撲進瑞拉懷裡，後者驚奇的大叫「乾的啊！」結果把焰斥鳥甩的頭暈腦脹，也甩不出一滴水，焰斥鳥怒極，開始毆打瑞拉。
　　後來一人一鳥乖乖坐了下來，瑞拉又問焰斥鳥頭上那撮毛是不是頭髮？能不能剪？焰斥鳥又怒，一個翅膀呼上瑞拉的頭頂。
　　瑞拉問牠叫什麼名字？焰斥鳥身為一隻鳥是要怎麼回答？只能對瑞拉翻個白眼，瑞拉愉快的決定就叫作小紅。
　　然而好玩伴小紅現在隔著窗戶幽怨的看著瑞拉，覺得自己千里迢迢來找人玩玩卻被關在外面，非常不開心，於是開始付諸行動，起身飛起，用堅硬的鳥喙撞擊窗口上的結界，魔力波瞬間陣陣地掀起，瑞拉嚇了一跳，趕忙說：「別啊！我正被禁足呢，不能出去，姐姐會罵我的。」
　　小紅不理牠，專心地破壞結界，瑞拉想了想，現在是周一的傍晚，大姊姊肯定窩在地方政府辦公廳，二姊姊也已經出發到了軍營坐鎮，繼母的院落離這裡太遠，小結界的魔力波絕對不會被感應，既然不會發現，到時等小紅離開後再把結界開起來然後將自己關著不就好了？思考完畢，瑞拉心安理得地看著小紅破壞結界。
　　很不幸的，計畫趕不上變化，小紅撞出了一個裂縫，那裂縫自四平八整的結界開始蔓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佈滿整間閣樓，瑞拉心裡咯瞪一聲，忽然想起整間閣樓的結界是相連的，只有閣樓最外層的一層結界才是禁止出入。也就是說，那訓練室的結界，破了！
　　破了！
　　破了啊！
　　瑞拉心底一陣慌亂，果然，那結界裂至訓練室的瞬間，大量的魔壓猶如粉塵爆炸般將能量四處炸開，瑞拉遠遠感受到大量魔力襲來，熱浪與壓力臨面而至，瑞拉來不及思考什麼，飛身往小紅身上一撲，飛出窗外，想將焰斥鳥和自己墜往下層，而不分先後的同時，小紅瞳孔緊縮，張開比平時更為巨大的雙翅將瑞拉護在懷裡，周身釋出熊熊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