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苦尽甘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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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青柏虽然出入神秘，又是西羌在大晟境内规模最大的贸易商号的会长，却也是正常人，并无三头六臂。反而郑青柏没有西羌蓝眼睛高鼻梁棕色头发的异域特征，容貌周正，一看便知道是国人无疑。若不是脸上平添了一道疤痕，来人眉目英挺，算得上美男子。
只可惜那贯穿右眉的疤痕从神庭一直延伸至右耳鬓角处，就像是在一块无暇玉璧上面硬生生凿出一条沟堑。疤痕细长笔直，虽然隔着年月淡了，也经过细心医治，但是光凭痕迹不难想象当初伤害之深。晏雪崖无法想象，要遭遇怎样的伤害才可以将一个人的眉嵴生生斩断。
郑青柏对于晏雪崖吃惊的表情不动声色，但是到底心里不痛快，将晏雪崖晾在一旁不作理会，热情地搂过老医者的肩膀，亲昵地笑着说：“阿爸，这次请你一起到中原来，为的是让那些雪山无法生长的草药早点见到我们西羌最伟大的大神巫医莫萨，没想到却要又要劳动你老人家劳神救命。”
“阿柏儿，不是早叫你不要喊我阿爸了吗，你是大王爷的人，是我们西羌神子的仆人，就是不在堡里也不能这么喊我哦”，莫萨笑得眉眼弯弯，搂着郑青柏语气中尽是宠溺，半点也无责怪的意思。
“阿柏儿，你让我救的小兄弟到现在还没有醒，怎么会伤的这么重呢，这里也不是堡里啊？不醒感觉不到疼，虽然也好，但是已经两天了，再不用药，光针石是好不了的，不吃不喝也会死，你看他的哥哥很着急呢。”莫萨虽然年龄不小，但是脸上露出的疑惑神色慈祥并可爱，拉着郑青柏去见晏雪崖。
二人对话的时候，晏雪崖在一旁静静地等候，很羡慕眼前父慈子孝，脸上不觉也带上了笑意。再次面对郑青柏，晏雪崖镇静多了，眼神中带着歉疚。
“在下晏雪崖深感阁下对我兄弟二人的救命之恩，刚才请恕鄙人唐突。”说罢晏雪崖深深一揖到底。
郑青柏经历不凡，于事于人有着精准独到的判断，虽然刚才稍有不快，现在也被晏雪崖片刻间流露出来的善良、诚恳、愧疚所感染。
郑青柏喜欢读书人，自己本也是读书人，可惜却失了读书人应有的风骨，所以现在的他对读书人格外的宽容。即使内心算计，郑青柏弯腰扶起晏雪崖的时候也显得格外真挚。
“可别这样说，兄台可折煞我了。救你们的不是我，是我们的会长。会长深爱中原音律之美，所以请了你家兄弟闲时弹奏几曲一解无聊，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对你们造成了伤害，抱歉的是我们才对。”
郑青柏按住晏雪崖肩头以作安慰，侧过头去沉声道：“你放心，作恶的人神主会惩罚他们的！”
不知为什么，晏雪崖总觉得隔着那道疤痕，读不出面前人的神色，因为那样和煦的语气本不该感受到寒意。晏雪崖没有答话，而郑青柏依旧“坦诚”地道：
“我感到非常抱歉，要将一位富有学问的、大晟未来的栋梁据禁在这样一方小小的船舱中，但是从你刚才听我提到‘会长’的反应来看，想必聪慧的阁下已经知道这艘船主的身份。这虽是普通的商船，南下采买药材，通情达理的你请原谅我们外籍船只，在现如今的情势下收留大晟子民的不便。”
“我明白的，反而是我们兄弟二人叨唠，惭愧了。”晏雪崖尴尬地笑了，大晟的子民居然要接受虎视眈眈入侵外族的恩惠，心底的报国之志仿佛是玩笑一般。两国尚在交涉，明知道西羌军队如狼似虎，擎云商号趁火打劫，但是现在晏雪崖却不得不虚与委蛇。
说实话晏雪崖心底恨着西羌的蛮横，却因为眼前人彬彬有礼与侠义相救反而不好迁怒。晏雪崖读书明理，审时度势，眼下情势让他必须周旋下去，为了自己，更是为了晴岚。
“哦？”郑青柏好奇了，对于软禁与私自调查这样的情况晏雪崖很镇静的接受了，没有半句追问，这倒让郑青柏内心重新审视了面前之人。看似单纯犹疑却胸有丘壑，在劣势之下，容得下事，沉得住气，如今政势下虽受外族人的恩惠却能做到不亢不卑，将来一定是个人物，不可小觑。
“呵呵，很感慰你的理解，作为对伤害的补偿，会长让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们兄弟两，你放心，有莫萨巫医在，你家兄弟一定会没事的。商船还需要逗留一小段时日，等拔锚了请随我们一同上京，希望我这个请求不会太冒昧。”郑青柏继续道。
“你的邀请对我们真是莫大的帮助，十分感谢”，晏雪崖又是一揖到底，这次郑青柏没有扶，好整以暇地观察晏雪崖起身后面上不容掩饰的欣喜之情。
看来到底还嫩，目前不足为患，心里这样想着郑青柏却照旧微笑以对。“只是岸上还有照顾我们的一位姓黄的老人等着我们回去，如今已逗留两日，只怕老人家担心不已，虽不过萍水相逢，不知可否让在下传个口信，也好......”
还没等晏雪崖把话说完，郑青柏就摆手打断：“这个你放心，岸上的事我会替你们兄弟料理干净，还有段时日，请你们静候上京，会有人来照顾你们的饮食起居，阿爸也会照顾病情，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擎云商号的船上应有尽有，只希望这段时日不会让你们太过委屈。”
“这个自然，客随主便，我们一定不会添乱的，请放心”，明明是被施舍者，晏雪崖却答的这样随意，也算是虽低限度上不失国人的风度了吧。
“这样最好不过了。”郑青柏轻笑道，但是言辞中威慑之意不容言表。说罢，郑青柏搂着莫萨谈笑着出了舱门。门没有关，晏雪崖只见郑青柏挥了挥手，立刻有两个羌族打扮的侍卫立在了门口。晏雪崖轻轻地掩了舱门，一下子坐在了晴岚的床沿上。
心内思绪翻飞，突然之间能上京了，真是让人有些不知所措，晴岚醒了如何面对，知道能渡河去京城一定很高兴吧，只是上京后又该怎么办，晏雪崖坐在床沿千头万绪。
适才来人是谁？不是擎云商号的会长的话，看说话行事的气度，身份只怕也不简单。日前在码头上晏雪崖仔细观察过这条船，吃水/很/深，中原南旱北涝，内陆贸易不通，船上丝毫闻不到草药的味道，那这艘船究竟装了些什么？
晏雪崖对着昏迷不醒的晴岚思绪很乱，根本顾不上去考虑到京城后该怎么办，晏雪崖用桌上的绵纱沾了水润过晴岚干裂的嘴唇，内里心痛如绞。
原本上京是好事，但却是用晴岚的身体和尊严换来的契机，晏雪崖恨极当时自己的懦弱与顾忌。晴岚的血泪之眼历历在目，如此看顾，怎么受得起，只要一想到那晚晏雪崖就锥心滴血。
虽然被软禁在这个船舱，不过郑青柏倒是依言好生照看晴雪二人，莫萨巫医一日三趟过来为晴岚用针诊脉，药方一日一换。日常用度从衣服鞋袜到点心茶水，无以照顾不全，连闲书纸笔乃至冰丝琴弦都一一想到送来，所用器具无一不精，真真如郑青柏所说，这条船上应有尽有。
有了好的食物药材，不用挨饿受冻，晏雪崖的病也有了起色，不再夜半咳痛。可是晴岚一直不醒，焦虑忧心折磨得晏雪崖日渐消瘦，日夜不停地看护，让晏雪崖双颊深陷，眼中布满了血丝
。
慈祥的老巫医劝不过晏雪崖满心的自责自愧，也只好随他去了，好药不断，再加上针石之效，虽然晴岚没醒，但是靠着晏雪崖不辞辛苦的喂汤送水活了下来，连同下/身的伤也在慢慢愈合之中。
排查过所有的原因，晴岚久久不醒的原因莫萨巫医归结为曾经撞到了头，震荡了神魂，等元神归壳自然就会醒了。莫萨医术独到，晴岚身上的外伤都已经好了，额头上连疤都没有留下，反倒是晏雪崖稍有起色的身体又衰弱了。
郑青柏在开船前又到船舱来过一次，昏迷不醒的晴岚他连看都没有看一眼，连琴都不能弹，没有丝毫用处的人郑青柏是不会关注的。倒是晏雪崖更令人青目，一月余来的休养让晏雪崖不再是落魄乞者模样，虽然依旧形容憔悴，但是内敛的气度光华自然的流露出来，让人无法轻视。前往京城，郑青柏给了晴雪二人最大的帮助，为以后可能的相见打下人情伏笔。
船开了之后，晏雪崖只能通过船舱中江流的波动感受着船在前行，朝着京城的方向。严格被限制了行动，晏雪崖连凭江远眺的权力都没有。船开了，虽然莫萨每日三次来问诊，但是明显说话顾忌了，觉着老人家为难，晏雪崖也考虑到彼此身份的尴尬，也不勉强多问，只一心照顾晴岚。
晏雪崖万万没有想到商船上的秘密会让他的主人防范外人至此，适夜照常问药入睡，可第二天醒来，晏雪崖发现他和晴岚已经在一个陌生的房间中，黄昏入夜。
醒来发现在陌生的地方，晏雪崖一阵心惊心悸，看到晴岚躺在身边才安心下来，晏雪崖止住阵阵眩晕下了床，扶着桌子站稳，全身酸软的症状让晏雪崖明白自己被下了药。桌上放着包着油布的青鸾琴，锦盒里有五百白银还有一荷包金瓜子。晴岚和自己所用的药足有两个月的分量，用油布带着装了放在地下。
日常用品还有很多很多，各类整齐的放在房内，环顾四周，陈设清雅。晏雪崖缓缓地走到窗边，推开窗一股江风吹来，远眺江景，身处位置再熟悉不过，是津京一日一金的望江楼临江的客房。
眼前江阔天低，日坠云依，黄昏江风吹得晏雪崖有些冷，但是晏雪崖却宁愿站在风口，贪婪的呼吸着自由的气息。忽然有什么的东西迷了眼，晏雪崖扶眉发现竟是自己的眼泪，远望江堤上随风摆动杨柳，晏雪崖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不管怎样酷寒隆冬，逆境逼人，春天终是来了，转身回望安静躺着的晴岚，晏雪崖不禁露出一丝笑颜。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苦尽甘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