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外史同人第二部：归去来兮》千年笑儿

19、恩怨

　　阿飞与吴瑶自那日便带了上官小仙，携林仙儿棺椁，离开了长安。王怜花与王逸风闭关了两日，终于出来，听见何铁手说阿飞和吴瑶二人已走的事，也不禁为吴瑶一叹。王怜花笑道：“现在倒只剩下我们一家三人了。今日，我便要去找那个江傀算账。”虽然含着笑，可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昔日那个狂傲不羁的少年枭雄，似乎又回来了。

　　王逸风低着头，心情复杂。他领教过那个人武功的高深，父亲久不出江湖，虽然知道江傀绝不是父亲的对手，但还是不知道在担心些什么。这两日太平的很，影娆若是潜回江傀身边了，这样的平静，似乎不像他们一贯的作风。他不知，对方内讧，龙小云与影娆已经和江傀彻底撕破脸了。

　　何铁手看着儿子沉默不语，微微笑笑，上前将手放在他肩头，道：“不用替你爹担心。”逸风如今早就已经比她还要高了，可是孩子心里想什么，永远都是母亲最了解。看着王怜花走远了，何铁手忽然低声笑道：“今日这一战，万万不能错过，娘和你们一起去，嗯？”眨眨眼睛，慧黠一笑。

　　王逸风知道母亲年轻时是一教之主，也是爱武成痴。没想到都退隐江湖这么多年了，还是如此。他做儿子的尚有些担心，而何铁手却一点紧张的样子都没有，反而有些兴奋，似乎十分期盼这一战。逸风看见母亲这个神情，终于也是放松笑了，道：“您跟我爹，还真是绝配。”

　　逸风带父母来到了影娆说的地方，行路间，心中忽然有个念头，莫非他们已经逃走了？可父亲既然重出江湖，虽说只是来找寻自己的，可是这几日他看得出王怜花心意坚决，不可能放过他们，这一战还是在所难免。

　　已经离开长安城中心很远，郊外四下无人，王怜花忽然停了下来。王逸风与何铁手一怔，还没说话。就听见一个声音，有一人从对面缓缓走了出来，幽幽道：“王怜花，你终于还是来了。”

　　王怜花看着对方，前走两步站定，道：“就是你？”

　　来人道：“就是我。你不认识我，但我却认识你。”这人自然，就是江傀了。他与王怜花确实从未谋面，可是今日这二人就要决一死战。

　　两人久久对视，谁也没有先动。王逸风看见江傀是只身一人，不禁暗暗四下搜寻，可是不见影娆与龙小云。他不知道这几人已经翻了脸。目前江傀虽然一人面对着他们三个，可是气势上丝毫也没有低下去，王逸风又不禁为父亲担心起来，他很怕王怜花会轻敌。

　　良久，王怜花道：“我如今不愿杀人。从前你得到怜花宝鉴，我也可以既往不咎，如果你肯好生归还，我便留你性命。”

　　江傀却仰天大笑，道：“你以为你肯放过我就相安无事了？你怎知我肯不肯放过你？”

　　王怜花皱眉，再看王逸风，两人却是一样的表情。王逸风也一直不明白，他跟自己的父亲，究竟有什么恩怨。王怜花心中，此时却不禁想起，这一生所树之敌委实不少，虽然他平生做事一向斩草除根，可也难免会有遗漏。这个人，不知道是要替谁向自己寻仇，但是他能苦心蛰伏这么多年，必定也非同小可。

　　王怜花道：“你与我究竟有什么恩怨，到这时候了还不说出来么？”

　　江傀目光如电，道：“你害死了我的小妹！她是我这一生最爱之人，我今日定要你的命！”

　　王怜花却更加疑惑，江傀不愿触及心事，提起妹妹名字。他心中一时想不出，他害死过的女子，年纪符合的并不多，第一个想到的，却是染香。难道他说的妹妹便是染香？自己虽然玩弄过染香，可是染香也并不能完全说是他害死的。况且染香跟他之前，本名似乎不姓江。除非他们的姓名也是假的，要不然也不会是染香。不是染香，那又是谁？“

　　江傀看见王怜花神情，忽然讽刺地笑道：“你这辈子糟蹋的女人太多了是不是？都已经记不清楚了？”

　　说实话，也确实有几分如他说的。王怜花终于道：“你想为姐妹报仇，为何连她的名字都不敢说？难道你怕冤枉我？”

　　江傀面色一冷，道：“好。我且问你，王怜花，你还记不记得……”

　　他话没说完，一个女子的声音，忽然响起。只见一个红衣少女和一个断了手的削瘦少年，从江傀来的方向，缓缓走了出来。那少女厉声质问道：“王怜花！我问你，你还记不记得江萍！”

　　王逸风心中一惊，这两人自然就是影娆和龙小云了。这两人既然没有和江傀一起，王逸风就一直在等着他们会从暗处窜出来，在江傀与王怜花相斗时，助他一臂之力。可是万万没想到，此刻他们二人会就这样大大方方地走出来。这两个人看起来都憔悴了不少，已经不能构成什么威胁。可是影娆这逼问，让王逸风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寒意。

　　王怜花心中也是一惊，看着那红衣少女，喃喃道：“江萍……萍儿？”

　　影娆道：“对，就是萍儿！我就是萍儿与赵明的女儿！”

　　王怜花忽然一惊，他想起了二十年前，在那座荒祠里发生的事情。赵明只是他许多手下中的一个，而萍儿也只是他母亲所调教白云牧女中的一个。这两个人本来都没有什么特别，可是不知怎么居然情投意合，竟背着王怜花与王夫人，走到了一起。赵明因此被他杀了，他还记得当时叫人取了银子给萍儿以作抚恤，称赵明因公殉职，后来也就没再过问此事。不久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萍儿，好像是因为身孕离开了。这件事情对他来说，简直小的不能再小了，萍儿与赵明这样的人，他手下有太多太多，他从来都不把这些地位卑微的人放在心里。可是现在，这个少女来为父母报仇，王怜花心中苦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王怜花道：“不错，你父亲是我杀的。他既将命卖给了我，在我手下做事，既然犯了规矩，我杀了他也没什么可说的。”

　　影娆见王怜花说起杀死自己父亲的事，居然如此轻描淡写，理所当然。不由愤恨异常，踏上几步道：“真是如此么？可是据我所知，你杀了他，只因为他说了一句话！”

　　王怜花记忆又回到了那个夜晚，他似乎看见了赵明笑着对自己道：“小的有公子这样的主人，好歹也差错不到哪里去……”王怜花忽然一阵目眩，难道自己真是像这少女说的，杀了赵明，只是因为这句话？

　　影娆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道：“如果真像你说的，你惩罚犯了错的手下，又为何不敢当众明说？为何谎称我父亲是因公殉职？这说明我父亲根本罪不至死，你杀了他，只因为你嫉妒！那些白云牧女个个对你谄媚逢迎，只有我母亲对你冷若冰霜。你恨我母亲一个区区牧女，为何对你这个公子少爷不理不睬，却看上了这个什么都不如你的手下。她不理睬你可以，可她若是敢喜欢别人，你就要他死！你杀了我父亲，就是为了满足你这颗阴暗变态的心！”

　　影娆气也不喘，这一大段话，仿佛重重一锤接着一锤，一锤一锤落在王怜花心头。这个少女小小年纪，居然将他看得这么清楚。一切被这少女说破，王怜花居然也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目光，她仿佛就像当年的萍儿，鬼魂附身，借女儿之口质问。这件事王怜花确实心虚，不过他做便做了，敢作敢当，道：“不错，你说对了。可是那又如何？到今天我也还是这么说，他凭什么也配学我！”说起这话时，和当年一样，傲然睥睨世间。

　　这下轮到影娆倒吸冷气了，她身子颤抖着。王怜花又道：“我现在只后悔，为何还要留下你这个后患生到世上。我当初是不是应该将你母亲也处死，嗯？还有跟赵明一起回来复命那人，我知道赵明执行任务时救过他一命，可他若是因为感激而将真相告诉你母亲，非但自己引来杀身之祸，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影娆大声道：“他初时也想忍气吞声，可是始终良心不安，他临终前将真相告诉我们，是想我有朝一日为父报仇。”

　　王怜花大笑道：“为父报仇？他想你来报仇，是在报答你父亲救命之恩还是在害你？”

　　影娆喃喃道：“不错，莫说我现在武功已废，就是我经脉完好，再连上二十年，也不可能是你对手。但是……”她忽然看了王逸风一眼，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只要我还活着，我都不会放弃。”

　　王怜花道：“好。只要我还没死，你想为父母报仇，随时恭候。”

　　王逸风听见影娆说的这些话，心中的惊异简直如晴天霹雳。她的杀父仇人，原来就是自己的父亲！怪不得从前只要提到王怜花她就那么憎恨，怪不得那天在客栈看见王怜花她就不吿而别。王逸风看着那个红衣女子，心中忽然觉得深深的悲哀。二十年前的事情他无法评判，见王怜花如此坦荡地承认，也没有后悔的意思，逸风忽然觉得，还是很不了解父亲这个人。

　　久没有开口的江傀，忽然将影娆拽到了身后，怒叱道：“没用的废物，说这些干什么！”他似乎忘了，若不是他打伤了影娆，影娆现在一定多少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江傀将影娆推向龙小云，道：“王怜花，今天是我要跟你解决恩怨，与旁人无关。”

　　王怜花听出了他的意思，看了看他身后的龙小云和影娆，道：“你放心，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拿那两个孩子怎样的。”

　　江傀冷笑道：“你心肠歹毒，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王怜花不理会他，一跃上了山崖高处，道：“来吧！”

　　江傀也越上了高岩，先发制人，向王怜花出手。下面地上的四人，何铁手和王逸风立刻仰起头看着他们两人。影娆还没有从刚才的悲痛中平复过来，犹自颤抖。龙小云扶着影娆，关切地看着她，又恨恨地看着上面交战在一起的两人。

　　甫一交手，王怜花已经感觉到他低估了对方深浅。逸风跟他所说，最后一次交手时江傀自身真气似乎还出了什么岔子，所以他并未将江傀放在眼里。其他人还不明所以，王逸风心中却立时也是一惊。他也是一眼就看出，江傀功力比上次交手时又深了不知多少。他们都不知道，是龙小云令他打通了个中关窍。

　　再看龙小云，一时阴晴不定。他更希望王怜花能杀了江傀，可是那样影娆的父母之仇就没法了结了。他实在不了解王怜花武功如今究竟有多高，只希望他别那么不济，让自己失望。

　　两人空手相斗，掌风笼罩，真气纵横。王怜花这许多年来退居海外，从前那乖戾狠毒的少年心性早就不复存留。他这些年只专注修炼内功，内力修为固然不可同日而语，但是过去那些旁门左道阴狠毒辣的武功早就不再练了。他久未与人动手，并未一上来就痛下杀手，然而江傀却是拼死之态，招招不留退路，其愿似乎只在置王怜花于死地，别的什么都不在乎。王怜花想不到，江傀复仇之心，居然强烈如此。

　　江傀占尽先机，又招招拼命，王怜花一时似乎只有接招没有还手的份。何铁手的目光中，也不禁露出担忧之色，但她知道高手动武不在一招一式上的领先，她还是相信王怜花能够扭转局势。地上的人几乎看不清楚，上面两人以快打快，越来越快，渐渐只成两团人影。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最清楚，王怜花心中不禁有些叫苦，他越来越感觉，自己就像在跟另一个自己比武。江傀武功大部分均来自怜花宝鉴，怜花宝鉴是他自己写的，一切自然都在他脑海中。他并未将心思全停留在怜花宝鉴上，可是江傀却夜以继日地苦心钻研多时，不仅将上面王怜花的武功尽数练会，而且已将知己知彼做到了极致。他太了解王怜花的武功了，并且招招式式如何破解他均苦思多时。一时间，似乎占尽了上风。

　　可是江傀毕也还是低估了王怜花。王怜花一生身经百场大小战役，又怎会不知比武相争时最忌什么？他也看透了江傀，虽然一时领先，可复仇争胜之心太切，一旦得意，就会松懈，一旦松懈，就是关乎性命。王怜花先前的不利之态也不知是真的还是装的，此时忽然招式一变，种种凌厉驳杂的武功都使了出来。江傀心中一惊，王怜花出手太快，根本让他来不及思量，而以王怜花心计之灵巧，在他还没出手时，就已经猜出他要使的是哪一招了。就在江傀还未出手时，王怜花已先出手封闭了他的招式。王怜花这些武功，有一些是怜花宝鉴上记过的，有些除了王逸风，其余众人包括江傀都是见都没见过。而更多的，就是王怜花此时此刻临变想出的。他内力精熟，出招又从来不循常规，眼看江傀应接不暇，地上的何铁手和王逸风都心中一喜。

　　江傀却也不是等闲之辈，他知道王怜花一生造诣虽高，却败在不专。不论王怜花使出什么样的招式，江傀始终以不变应万变。之间江傀转攻为守，一旦静心，只等王怜花露出破绽。两人激斗多时，窜上跃下，辗转腾挪，连看的人都不禁觉得累了。

　　王怜花与江傀两人却是片刻也丝毫放松不得，谁能再坚持一刻，谁或许就是最后的胜者。江傀这些年复仇心切，不如王怜花平心静气提升修炼，但是居然也能坚持这么许久。王怜花感觉出，江傀心之坚毅，确实胜过常人。王怜花一口气连着攻了许久，竟渐渐有些气力不支，手中招式也渐渐慢了下来。江傀心中一喜，精神更震，只待致命一击。果然，王怜花慢下来的动作里露出了破绽，江傀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运起全身真力向王怜花胸口打出。只听一声闷响，王怜花身子竟飘飘飞了出去！

　　江傀大喜过望，乘胜追击，他似乎忘了，自己不应该靠敌人这么近的。眼看王怜花如纸片一般飞起，站在地上的何铁手已惊叫出声，就要出手，而逸风剑也已经出鞘。可是两人还没跃起，毫无借力之物的王怜花身子突然变了方向，硬生生在空中一转，轻轻一笑，重重一掌向江傀打出。江傀此时已经完全放松了警惕，他方才全力一掌，此刻已没有多余的力气抵抗。他也实在想不到，刚才中了他结结实实全力一掌的王怜花，怎么居然还能有如此的威力。一瞬间，他已感觉一股排山扫海的真力袭来，喉头腥甜，略一张口，鲜血已经喷出，身子比王怜花刚才更快地飞出，重重撞在山石之上！一本书从他怀里飞了出来，正是那本《怜花宝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