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外史之王怜花外传》千年笑儿

10、如初

　　良久，她抽回了手，退出几步，又背过身去，道：“你来这干什么，送死么？快些走吧，我们不想连累你，你身怀典籍，也莫要连累我们……”

　　我大声道：“我既已找到了你，就不会再走了。”

　　她径自向前走了，想要逃离这里。我发觉她走路有点奇怪，她向来都是裙不曳地的，从来没穿过这么长的衣裙，似乎想掩盖什么。

　　我伸出手，疾呼道：“喂……”却牵扯的肩膀一痛，我才发觉肩上不知何时也中了一剑，缓缓渗出鲜血。我全身忽然一僵，呼喊不得，难不成中毒了么？最后留在视线里的是那个越来越远的暗红色背影，我拼命提着一口气，还是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醒来时，发现我身处一间苗家小屋。上身衣服不见了，肩上的伤已裹好了，我动了动身子，发现后腰上还有一处包扎。四周一看，却见她趴在床边。

　　她似乎累了，可睡的很轻，听我动静便立刻醒了。我目光迷离地道：“我……我这是在哪呀？可是到了阴曹地府么？”

　　何铁手也笑了，却佯怒道：“正是，我是地府里的罗刹鬼女，来捉你的！”

　　我嘴角笑了笑，道：“听说罗刹鬼都很美丽的，被这么美的女鬼吃了，我也甘心。”金钱帮兵刃暗器上幸好只是迷药，过了那么久才发作。若是她不在，我自己也可以应付的了。我倒下的那一刻其实极为放心，我知道她不会不管我的，果不其然。此时倒真有点感谢金钱帮那些家伙了。

　　何铁手似乎反应过来对我的态度太好了，又板起脸，不说话了。我幽幽道：“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的好苦？这几年，你还好么？”

　　她垂下头，目光也软了，还是不说话，叹了口气。我也知道她定是为了五毒教操劳挂心，又道：“我先前看你有点奇怪，你的腿怎么了？可是受伤了么？”

　　她淡淡道：“都过去了，莫要提了。”

　　我费了点劲，坐起来，急道：“那你告诉我，你当初为什么要走？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走把我弄成千古罪人了？逸风那小子一直为这事恨着我呢。”

　　提到金儿，她才露出点关心的神色，道：“逸风……他还好么？你出来了，他一个人怎么办？”

　　我笑道：“你放心，他此刻不知多美呢，有沈璎璎那小美人陪着他，连爹娘都不管了。”

　　她知道我玩笑，也笑了。我道：“见到你笑容真不容易。”当下将我与逸风这些年的状况，还有出岛以后璎璎也跟了出来的事情讲给她听，但是略过了我教训金儿那一段曲折。

　　何铁手听我讲了这许多，也笑了，道：“我瞧璎璎那孩子好的很，她能这么喜欢我们逸风，真是便宜那小子了。”

　　我道：“你怎么这样胳膊肘往外拐，咱们儿子要说也是仪表堂堂人品端正呢，再说是璎璎自己要跟着逸风的，怨不得我们。”

　　此番说了这么多话，气氛已好了很多。良久，何铁手却又叹了一口气，道：“其实我当初离开，就是在岛上呆了那么多年，有些烦闷了。再看逸风那孩子日日都往你那跑，跟你一日比一日的亲近，心中不悦，索性就把他彻底扔给你好了。我就是想一个人回苗疆来看看，过一年半载再回去。”

　　我急道：“你说的轻巧，知不知道你走了我和逸风多着急！”

　　何铁手道：“急怎么了？我偏就让你们着急。”娇嗔的神情一如少女，声音也还是那么媚，令我心醉。

　　她继续道：“后来我回了这里，才发现我教被其他一些小门小派欺凌。我本也不想管，我早不是什么教主了，但还是不忍心我们五毒教就这么没了，所以就出来主持大局。”自她走后五毒教一直内部混乱没人领头，其实大部分教徒心目中还是很服她的，见她回来，都很拥戴于她。有了她主事，五毒教太平了一段时间，刚有点恢复昔日的起色，却招来了更大的祸端。

　　“后来那个金钱帮找上门来，想要抢夺我们五毒教的宝物。其实早就没有什么宝物了，唯一值得抢夺的就是一些我们饲养炼制多年的五圣毒物。那一役我教兄弟死伤十之六七，我也被逼到了后山山崖……”

　　听到这里，我不由得激动起来，我后悔我怎么就没早点出来找她，否则也不会让她一个人经历这么大的凶险。

　　她继续道：“这些人武功委实都非同小可，那金钱帮更是可怕的很。当时我想着，与其被打落山崖，倒不如我自己跳下去，或许还有生路。”

　　虽然此时说起来只是几句话，可当时惨烈可想而知。何铁手于是便纵身，从那后山断崖上，跳了下去！再后来，她虽侥幸未死，可是脊骨摔的错了位置，右腿也疼痛异常，膝盖关节上腿骨不知哪里断裂了。

　　“那时我也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醒来全身动弹不得，真比死了还难受。当时我想着，若是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了，倒也没什么关系。可是我心里放不下逸风，还有……你。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迷糊的，醒着的时候就拼命告诉自己要活下去。”

　　她受了如此深的痛苦，还咬紧牙关不忘求生，我好生心痛。

　　她继续道：“后来，教中剩下的兄弟，冒死下崖找到了我，总算捡回了这条命。可是这次一回去，教里只剩下八九十人了……”

　　说到这里，她十分痛心，目光哀伤，闭口不言。她的伤错过了治疗的时机，又无人为她接骨。伤口自行愈合，骨骼却是裂口处突兀地长在了一起，所以腿型自然不如从前，以长裙遮掩。

　　我道：“等我好了，一定把你的伤治好。”

　　她摇头叹道：“只怕没用了。再过一月，就是一年中瘴气最弱的时候，到时……只怕我们都是不成了。”

　　如今事态委实糟糕，我与她都受了伤，此时传递消息出去搬救兵只怕也来不及。我亦沉默不言，气氛又沉重了下来。她走了出去，让我休息。

　　晚上，一个苗装打扮的小姑娘端着饭食来给我送饭。见到我，红着脸低低窃笑，显然知道了我与何铁手的事，我也便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笑问道：“你们教主呢？”

　　这少女汉话说的还不大好，但是能听懂我说话的，微笑着，比比划划道：“教主……别处去啦。叫你吃饭。”

　　我也微笑道：“告诉你们教主，她，不来，我，不吃，明白么？”

　　小姑娘红着脸，微笑点头出去了。苗家少女，果真都可爱的很，不会故作姿态。过了不久，何铁手狠狠推门进来了，将门都撞得“咣当”一声。我就是喜欢看她这样子。

　　何铁手冷冷道：“你想干什么？”

　　我无赖道：“我想干什么你知道的。你不来，我吃不下东西。”

　　她作势端起饭食，道：“不吃是么？那我拿走了，寨里粮食本就不多了，省下一点算一点，不养闲人。”

　　我急道：“别别……”低声道：“我又不是闲人。”

　　她笑了，将东西放下。我道：“别走了，坐下陪我一会儿吧。”她也没说什么，坐了下来。虽然只是简单的吃食，可透着一股竹筒的清香。我好久没觉得饭这么好吃了。

　　何铁手看着我，道：“这么大人吃个饭还得叫人看着，跟逸风一样，小时候老是这么让我陪他吃饭。”

　　我不语，狼吞虎咽吃完了。忽然道：“这是你的房间么？”

　　她怔了一怔，道：“是呀，怎么了？”

　　我道：“那你把地方给我住了，你去哪儿？”

　　她淡淡道：“死了那么多人，寨里如今空着的地方多的是，还担心没个住处么？”话语里却透着凄凉。

　　我正色道：“别走了，留下来吧。”

　　她睁大了眼睛，起身要走，我拉住她。她咬牙道：“放手。”

　　我继续无赖道：“不放。我现在可是病人呢，你不能跟我动手。”给人看了这么多年病，现在才觉得受点伤也是幸福的，可以随便放赖耍横。

　　她瞪着我，我走上前，轻轻抱住了她。

　　屋里的灯是什么时候熄灭的？何铁手又是什么时候被我带到床榻上的？都不知道了。黑暗中我很轻又很深情地吻着她，她沉溺其中，也回应着我。我一只手悄悄抽散了她的衣带，何铁手却似忽然清醒了，用力推我道：“不行，伤口会裂的！”

　　我更加粗暴地压着她，低低喘息道：“找到你我死都值了……知道我有多想你么？”眼中流露出火一般炽热的光芒，仿佛要将她吞噬。我嘴唇附在她耳边轻轻道：“我的错魂手段，很多年没有用了，想试试么？”

　　何铁手不知哪里来的力量，竟一下子推开了我。我猝不及防，竟被她推到一边。她咬着嘴唇看着我，眼里已有泪光，却忽然又扑过来，伏在我身上，更热烈的亲吻我。她似乎完全放纵了自己，放纵里又透着一股绝望的味道。欲望，在这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间里，合二为一。

　　那一晚她最终还是留了下来。我的伤口到底还是渗出了血，她咬着我的耳朵，道：“你伤的根本就没有那么重对不对？你早就没事了，你是故意的！”

　　我似笑非笑道：“我若不是如此，你哪能对我这么好？”

　　她松开我，叹道：“可惜，我们就快要死了。”

　　我盯着她的眼睛，正色道：“我们不会死的，我一定能带你们出去，让金钱帮那些孙子好看！”此言非虚，金钱帮欠我的债，我自会收回来的。

　　她呆呆望着我，好像还是不大相信这次能够渡过难关活着出去。我拥着她，道：“你摔下悬崖，那么大的苦都受过来了，还怕什么？你想想金儿，你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怎么可以呢？”

　　她终于点了点头，我轻声道：“若这次我们能侥幸不死，就回仙岛去，你嫁给我好不好？”我一辈子调情的话说的多了，跟不同的女人，可是从没有这么认真的说过情话。

　　何铁手沉默了良久良久，冰冷的泪落在我肩上，终于点了点头。我紧紧抱住了她，何铁手就在我的怀里，沉沉睡去。

　　后来在苗寨那些日子里，我们日日游欢，夜夜缠眠。有时候想想这次若是真出不去了，就这样死在一起，倒也不错。可是想归想，我是不可能就这么闭目待死的，一直在计划着如何带何铁手他们突围出去。何铁手知道我心里想什么，为我带来了山里的地图。我们所处的寨子靠近山顶，确实易守难攻，可此番居高临下要攻出去也十分不易。另一边便是何铁手跌落的悬崖，险峻异常。若实在不成，就真得像她一样，大家一起纵身一跳了。

　　我看着地图，心里已有了盘算，忽见一个形如山洞的地方，指着问她道：“这是什么地方？”

　　何铁手道：“是蛇窟，我们养蛇和藏宝的地方。”

　　我笑道：“藏了什么宝物？”

　　何铁手道：“是我们几代人耗费数十年炼制的金蚕蛊毒，古而传下的制毒宝典，还有一些珍贵的丹药。”

　　我道：“那你打算何时取出啊？”

　　何铁手道：“蛇窟里密布着千万只毒虫毒蛇，想要入内，须得脱去衣裳，全身涂满了蛇药。”

　　我想了想那场面，也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可听到后半句，又香艳的很。

　　何铁手打了我一下，道：“你想什么呢？”

　　我笑道：“你们手里此刻还有多少毒物？”

　　何铁手摇头道：“所剩不多了。这几年受外敌侵扰不断，我们负责养蛇的兄弟也死伤不少，顾不上饲喂了。本来还有许多处这样的蛇窟的，现在只剩这一处了。”

　　我低头沉思，何铁手也不说话以免打扰我思路。过了好久，终于问到：“你可是有想到退敌之计了？”

　　我道：“我们手里掌握的东西一样都不能浪费，你们这些蛇，懂不懂阵法？”

　　何铁手被我一提醒，眼睛也亮了，道：“以前是训练过的，只是久未操练。”

　　我道：“事不宜迟，赶紧去蛇窟，把你的宝贝拿出来，然后着人驯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