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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 试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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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新闻中心下设八大分部,每个部又分为若干个工作组,曾在私底下被戏称“天闻八部”。
陈星启这两天对这八部进行过仔细的分析比较,其中时政新闻部是国家级大媒体的喉舌,也是新闻中心的重点单位,凡是大型的活动报告、经济深度报告、各类宏观的政治、军事等问题都是时政新闻部担当主力军。
而新闻评论部的业务项目最多,员工也好几百个,部门的活跃性很高。
但是陈星启已经侧面打听到边副台主抓时政新闻部——所以无论是从东方媒体的实际出发还是她自己的未来长期职业规划,都觉得还是新闻评论部为上策。
直接跟边际谈,陈星启当然不想,一是不愿意用关系做借口,二也是不想多接触他。
思考半天,想起王夕是新闻中心的秘书,又有话语权又对科室工作了如指掌,无论从哪方面都比较好开口。
未雨绸缪,陈星启在当天晚上给边际的秘书‘王夕’打了个电话。
半个小时以后,边际也接到了王夕的电话。
“边副台,陈小姐问了问关于科室分配的问题。”
“她有什么想法?”
“她说想选择没怎么接触过的工作类型,问我是上面安排还是自由选择。”
没接触过的?
陈星启都接触过什么类型呢?
边际想了想,东方媒体靠新闻传媒起家,时政、社会新闻是主业,采编和媒体发布也是拿手好戏。
非要找她没接触过的,显而易见也就剩下那三四个部门,这个意思无非就是尽量屏蔽跟他有关的一切罢了。
边际轻笑,“她还挺会找人,难得小姐开金口,那你就安排吧!”
听到这么奇怪的口吻,王夕也跟着笑,边际实在是太坏了。
过了一会儿,陈星启接到王夕回电,
“陈小姐,我考虑一下,你提出的……有到是有,只是工作挺辛苦。”
陈星启积极附和,“哦,那没事,辛苦没关系,学习嘛。”
王夕赶紧用拇指按了按即将笑出来的嘴角,“行吧,我帮你安排。”
第二天,新闻中心负责精英培训的王主任直接对接学员。
开完了部门小会议,每人发了一本工作手册。
看着发到手里的册子,打开第一页人员分配,陈星启气的浑身发抖。
一共八个精英学员。
三人新闻评论部,直属领导苏主任。
两人新闻编辑部,直属领导苏主任。
两人时政新闻部,直属领导苏主任。
陈星启,办公室,直属领导王夕秘书。
众人皆是一愣,齐刷刷的看向陈星启,如此与众不同的安排不知道是不是背后有什么深厚的关系链?
陈星启拿着手册闭了闭眼,真想一剑戳死这个秘书组长。
怨谁呢?怨自己。
陈星启从来都是明智冷静的,谁让昨天自己把话说的这么隐晦呢?
委婉的提到什么活跃度高、综合性强的工作,还尽量不要太单一,虽然明里暗里都是指的新闻评论部,哪怕是频道编辑部都可以复合如上要求。
王夕到好,直接给安排了个秘书组!
每天各部门和中心之间上蹿下跳可不是活跃度高?负责“天闻八部”的工作汇总提交和上级指示的派发可不是综合性强?面对副台的内总外联的众多工作怎会单一?
陈星启无话可说,决定已下,找都没地方找。
所以,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这回她终于知道了。
等到内部会议散了,大家都到各自科室去报道,陈星启也去了副台办公室。
王夕正好在外厅和别人说话,看到陈星启板着脸走过来,顿时心里有了谱,他赶忙站起来笑容可掬的对陈星启说,“陈小姐,是来开始了解工作吗?”
陈星启点点头,“是,先从哪开始?”
王夕依然笑容满面,“您先请跟我来。”
推开办公室的门,边际正在工作,听到声音一抬头,放下手中的卷宗,“星启?”
王夕给陈星启递了杯茶,站在一旁,对边际解释说,“陈小姐分在新闻中心秘书处。”
“哦?是吗?”边际挑着眉,手里拿着笔轻轻碰了碰下巴。
陈星启对王夕说,“王秘书,以后麻烦您了,工作上您多多指教。”
眼睛却瞥向边际,心想,看看你这秘书干的好事儿!你也不喜欢熟人在眼皮底下工作不是吗?我偏偏就来了,托秘书的福,咱俩就互相腻歪吧!
王夕微笑,“不麻烦,指教谈不上,陈小姐加入也让我们能彼此学习,您有需要帮助的可以随时找我。”
并不会找你了。
陈星启心想,咧着嘴角,给了个极其僵硬的笑脸。
工作座位就在王秘书办公室的外面,第一个星期的主要实习内容都是翻阅王夕给她搬来的新闻中心秘书组历年的资料。
资料汇总的都是可开放性的内容,真正机要是不可能拿出来做培训的。
资料有纸质的文字档,也有电子档,陈星启认真的埋头苦读,整个办公桌上都是各式各样的文件和笔记。
边际有两次从厅里路过都看到这样的景象,什么都没说,看了两眼就走了。
到第二个星期,边际出差,陈星启将近一周没见过他。
王夕空闲时间略多,特意跟陈星启讲了秘书组工作的中心原则和基本素质,问了问她对于资料的掌握程度并开始把当前实时的秘书处工作安排也展示给她。
台里安排了学员的宿舍,尤其是外埠的参加培训的学员,可以自己在外单独租住也可以选择台里提供的统一公寓,两人一间。
陈星启有床位,只是每天中午休息一阵,晚上下班自己回家。
同室的女性叫付鑫萍,被分到了新闻评论部。
她和陈星启同岁,人长的很漂亮,来自成都,皮肤白嫩、体量纤细,而且是播音主持专业毕业,工作六年多了,一口十分标准的普通话,根本听不出来川音。
两人简单寒暄几句尚可,但付鑫萍有点女人的通病——过于八卦,所以有两次和陈星启动不动就聊到台里某某某的家庭背景、谁谁谁的政治出身之类的话题,陈星启从不积极回应。
付鑫萍也知道不同圈子里自然有圈内的规则,因为够不着所以才特别想得到。但她当然不知道陈星启从小就是在这个圈子的背景中长大的,所以她东拉西扯的内容让陈星启觉得又荒唐又无趣。
而且最主要的是付鑫萍刚来没多久,已经假装无意的提到过几次她们的直属大boss边副台,虽然言语上不显,但眼神中的青睐之意呼之欲出。
这种事情陈星启本来就不愿多言,再加上两人格调偏差实在太大,也只好对她敬而远之,后来中午干脆就在办公室休息一阵,再也不会公寓了,付鑫萍也挺能耐,直接把跟她同组的一个女孩子弄进来,俩人趣味相投,热闹到了一处。
去员工餐厅吃饭还会碰到分到时政新闻部的两个小伙子,一个叫涂洪涛,来自上海,新闻媒体出身,科班底子很扎实,另一个叫韩腾,跟陈星启一样是北京的媒体单位派送的,媒体营销做到好,业务特别厉害,这俩人在时政部也是如鱼得水。
虽然科室部门有区别但大家都是新闻中心的,半个月的时间彼此也慢慢熟悉起来。
每周一是交流总结日,苏主任主持,大家各自陈词在不同科室部门一周以来的心得体会。
第一周还没什么新鲜,第二周的时候部门之间的实习情况才丰富起来。
第三周刚开始,又是国庆前夕,仿佛每个部门都进入更忙碌的状态。
尤其是他们刚参与的评论部旗下的“新闻调查”和“会客厅”两档栏目,从节目的前期策划到跟组外出采编再到后期制作、录制播出,几乎是每一个小小的参与都是令人艳羡的宝贵经验。
还有新闻编辑部最近和综合频道并机的几档重量级时段性新闻栏目竟然也让实习学员参与学习制作更是让陈星启扼腕叹息。
甚至她并不太想去的时政组,随便抛出个工作议题都是整个部门的业务核心。
时政组的韩腾在去年工作时曾听过陈星启的名字,这次在台里又巧合分到一个中心。
只是陈星启都很少说话,又莫名其妙的去了秘书处,韩腾想接触也没有机会,只偶在餐厅遇见会简单聊几句。
他观察了陈星启半天,等总结会散了,众人还没走,他笑着打趣道,“星启,你怎么两次都不发言?你那边的工作情况怎么样?”
其他人顿时也想起来——陈星启可是独自在秘书处,而且两周以来陈星启从不提起自己的实习情况!
看到众人八卦的神情,陈星启收回目光,“哎,实在没什么可说的,都是些基本工作。”
付鑫萍睁着大眼睛好奇的问,“那基本工作都是什么呢?秘书处是不是十项全能?每天都要跟王秘书和副台一起工作吗?”
一提边副台,其他几个人都跟着好奇起来。
陈星启只好解释道,“现在都是熟悉资料和文书练习之类的,我很少注意别的,所以看不到边副台。”
付鑫萍笑着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韩腾倒是笑嘻嘻的问陈星启,“怕是刚才苏主任在不好意思说工作太无聊吧?”
陈星启一笑带过。
韩腾诚恳的给她建议,“星启,明天周二,时政部有‘亚欧首脑会议的’专题策划,到时候我给你消息,你不忙的时候可以去听!”
陈星启眼前一亮,“是吗?”
涂洪涛笑,“当然,上周神州七号的专题刚落下帷幕,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这个‘首脑会议’专题,而且是和新闻编辑部一起开这个会。”
“哎呀!那可这是太难得了!!”
陈星启听到消息顿时心花怒放,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可是……边际,啊,不,边副台到时候会不会在场?”
“不会,明天是月底最后一天,十月工作重点这么多,上面有很多重要会议要开,他们时间宝贵,不会参与所有会议,只要看到部门的策划提案就行。”韩腾回答的十分内行。
陈星启这才放了一百个心,越发的心情舒悦起来,对时政部这两位感谢了一番才离开会议室。
付鑫萍先是听到边际并不在会的消息有点失望,然后看着陈星启的背影下意识的撇了撇嘴,转头对着涂洪涛他们说,“还是秘书处工作好”。
涂洪涛问,“为什么啊?好吗?没看陈星启都闷的快抑郁症了?”
付鑫萍“语重心长”的解释道,“你们一看就是实打实干事的!你想想啊,秘书处的工作永远都是围着领导转,假以时日陈星启实习业务够资格了,没准就直接参加上层的会议做记录了,还用挨个找咱们各个科室的会来旁听吗?咱们学习到的她早晚会知道,可她学习到的咱们却永远不知道!”
她这话一出,其他人都愣了愣,仔细一琢磨……还真是这么回事!
韩腾冷着脸反驳了一段,“得了,又不是真把咱们调到央台来工作,别搞那么多想法,陈星启在原单位的成绩已经比较高段位了,时政新闻和采编、制作哪个都不差,管好自己吧!半年以后回到各自岗位,好赖还是在个人!”
第二天早上,秘书处王夕没在。
最近他每天都会把当天的工作安排给陈星启一份备案,除了让她了解深度工作的内容也是让她准确跟踪新闻中心的动态。可是今天等了一个小时,王夕还没回来。
陈星启问了问同事,都说他去机场接边际了,还侧面听说今天果然有很多重量级的领导会议。
按照惯例他们回来肯定是直接去参会,不会找陈星启,于是陈星启也放心的把手头所有的工作类目都复总了一遍,就给王夕发了条短信,说她去别的部门学习一下。
韩腾和涂洪涛提前给陈星启留了位置,赶在专题会开始之前,陈星启满怀欢喜的悄悄溜进时政部的会议室。
除去科室领导不说,满屋的部门精英和技术前辈,都是陈星启渴望认识的。
正式会议一开始,专业的策划和实操的方案就把大家的思维全部吸引过去。
他们这几个培训学员都在外围坐着,尤其陈星启更是藏在韩腾身后最边上的角落里,拿着笔和本,一边认真听着一边记录。
随着专题会的推进,陈星启情绪也越发兴奋,这内容!这想法!还有这专业强大的团队以及数十年的媒体经验!她不得不感叹,这才是新闻中心最有意义的地方!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快到午餐时间,与会者正想宣布暂停,这时,会议室的大门忽然被推开。
所有人看过去下意识的就要站起来,——“边副台。”
边际和王夕站在会议室门口,听着众多声音层叠的传过来,边际只是点点头。
他一身灰蓝色的正式西装特别夺目,身形又高大,一言不发的站在那就已经让人移不开眼。
部门主任们刚要给他安排位置,边际却摆了摆手,蹙着眉用目光搜索了整个房间,最终定格在角落里的陈星启身上。
陈星启也正抬头看着他,顿时呆不做声。
大家也全都安静的望向陈星启的位置,本台的员工几乎都不清楚她是谁,但边际这么直直的盯着,必然是有什么问题。
韩腾和涂洪涛之类的学员更是惊愕不已,谁想到副台长会这个时候过来,而且完全不是以听取会议为目的,只是为了找人?
半分钟后,边际收回目光,转身走了,王夕平静的对陈星启下达指令,“散会后回秘书处。”
陈星启木讷的点点头,在众人各异的眼神中委顿的坐下。
等王秘书也离开,会议主持人马上宣布休息时间到,大家如数解散。
韩腾转过来十分抱歉的对陈星启说,“哎,这是哪跟哪?星启,真对不起,我没想到边副台会来找你,你们是不是提前有什么重要工作安排?”
陈星启摇摇头,“没事儿,跟你没关系。”
回到秘书处,王夕坐在厅里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等她。
陈星启面色如常的问,“王秘书,有什么吩咐?”
王夕指了指边际的办公室门,“领导找你。”
陈星启皱眉,不甘心的问,“他不是应该开会去了吗?”
王夕挑了挑眉毛,“对,但是我们也中场休息,所以他才有空去找你。”
陈星启知道情况不对,但反复思量了一下也没觉得自己哪做错了,于是坦荡的跟着王夕一起进了办公室。
边际正坐在厅中央的沙发上,眉眼冷凝,看不出多少情绪。
陈星启在沙发对面停住脚步,王夕请她坐下,陈星启拒绝了。
王夕看了看他们俩,退出了房间,把门关上了。
两人再度对视,边际看了她一会儿出声道,“你不坐,好像是对我兴师问罪。”
陈星启敛目凝神,“领导面前不习惯坐。”
边际不理她的回答,直接问,“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
陈星启说,“不知道。”
“陈星启,你是不是对新闻中心的秘书工作觉得没意思?”
“不敢。”
边际惊诧反问,“不敢?所以就是觉得没意思又碍于领导强权才不能说,是吗?”
陈星启忽然冷了眼神,话都说的这么明白还有什么意思?!
“既然你这么明白,还问我干嘛?”
边际眯着眼,“陈星启你对所有领导都这么横么?”
“不,因为不是所有领导都跟我叫小姨。”
边际气的笑出了声。
他站起来,几步走到她面前,差一点就要伸手去摸她的脸,“说到底你是对培训的参与的实习不满意。”
陈星启往后退了一步,抬眼看他,“是。”
“原因?”
“你明知道我的工作需求是什么?也知道东方媒体做什么,任何一个落地的技术科室都要强于我现在的实习工作。”
“是吗?陈星启,先不说你的专业,就当做是业务考核,你觉得新闻中心秘书处的工作你完成的好吗?”
“我不觉得有问题,你在其位自然不用考虑我的感受,秘书处的工作你了解吗?而且你不觉得给我的业务有失偏颇吗?半年后我是要成为东方媒体的秘书,还是要调进央台来做秘书长?”
边际伸手示意打断她的问话,“好,那我们就以秘书工作为题型,把你刚才旁听的会议做成分析报告,假定传达对象是台长,半个小时出不署名电子档,让王夕来评判结果,行吗?”
陈星启看了看边际的眼睛,“行。”
他们俩人手一个笔记本,各自坐在沙发对面彼此看了一眼就开始低头做自己的内容。
王夕怕边际状况不好吓到陈星启,起初还贴着门板隐约能听到两人的对话,后来就悄无声息。过了二十多分钟,正在他发愁的时候,听到边际喊了一声,“王夕!”
他赶忙推门进去,刚要问有什么指示,边际把两台笔记本摆在茶几上说,“你先看下这两个会议报告,以秘书工作原则为核心,公平、公正的打分,百分制。”
王夕瞬间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坐在沙发上,一丝不苟的评审起来。
十分钟不到,王夕抬头,看了看他们俩,“联想95分,戴尔65分。”
陈星启看着自己用过的戴尔笔记本,顿时卡了几秒,反驳道,“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