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鞘》Hypons

2、Chapter 1

　　林攸几乎是踩着铃声进入教室的。他低头疾步走到教室最后一排的座位，倒也没人注意到他。上课的时候，老师也从来不点他的名字，因为他们清楚一个没上过初中的自闭学生到底有几斤几两，不值得他们浪费时间与精力。所以，不论林攸上课是认真听讲还是做别的什么，都不要紧。到了下课的时候，林攸所处的角落冷冷清清，他也乐得清闲，反正正常的与人打交道的技巧他忘了个七七八八，早生疏了。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一上午，终于到了吃饭的点。林攸在心里默念着时间，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嘿，自闭儿。”林攸回头，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同班同学，周乾轶。

　　周乾轶家做房地产生意，也颇有几个钱。因是家中独子，所以备受宠溺，养成了如今嚣张跋扈的性格。在班上，也算是男生头儿了。

　　“喂，我们几个兄弟要去打球，没时间买饭。你这么得空，不如去帮我们买午饭吧。四份饭，再买几瓶水。我们大概一点半左右回来，你只要在这之前买好就可以了。你一定会帮这个忙的，是吧？”周乾轶嘻嘻笑着，攀着林攸的肩膀，语气虽然很轻快，但动作里却带着一点威胁的意味。

　　林攸皱眉，他不喜欢与人身体接触。可是他也没说什么，周乾轶就当他默认了。“那么，拜托了。”周乾轶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招呼几个人就离开了，似乎并没注意到林攸一个人是拿不了那么多东西以及他并没有给林攸钱的问题。

　　等到教室里的人都出去后，林攸才起身离开座位 。在他人眼里，林攸就是个怪人。阴郁，瘦弱，苍白，刘海很长，遮住了半张脸，无时无刻不低着头，走路时也驼着背，没有人清楚他到底长什么样。从来不主动说话，几乎没什么存在感，而且很讨厌和别人肢体接触。可是他又没什么脾气，无论你是把他当空气，亦或是强塞给他一些差事，还是嘲笑玩弄他，甚至是打骂侮辱他，他都不会做出任何反应，就像一块没知没觉的石头。而且他整天无所事事，大部分时间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发呆，也看不出有什么过人的能耐。唯一可以拿来说事的，也就是他那段失踪的经历。不过这也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说多了也厌倦了。

　　林攸到底还是在周乾轶他们回来之前买好了他们所要的东西。

　　周乾轶一行人打闹说笑着走进教室，一眼就瞧见了桌子上的东西和坐在角落发呆的林攸。周乾轶
　　笑着拆开包装，但瞬时变了脸色。

　　“水呢？”他大步走到林攸面前，恶狠狠地拍了拍他的桌子：“喂，自闭儿，我叫你买的水呢？”林攸回过神来，斜斜地瞥了他一眼：“忘了。”

　　“忘了？！”周乾轶一把抓起林攸的衣领：“我叫你做的事情你也敢忘了？！”林攸不说话，只是一直盯着周乾轶揪着他衣领的手。“哼。”两人僵持了半晌，周乾轶觉得没趣，大力地把林攸甩回椅子上,“自闭儿就是不中用，一点小事都办不好。真不晓得你活着到底有什么用处。”

　　闻言，一直低头不语的林攸突然抬起头来，那锐利冰冷的目光便宛如针尖芒刺般钉在周乾轶的脸上。周乾轶被他看得心里发怵，便色厉内荏地嚷道：“看什么看！我有说错吗？你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干什么？你个废物！”林攸顿了顿，又低下头去，仿佛刚才那阴冷目光都不过是幻觉。
　　周乾轶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临走前还不忘补上一声：“废物！”

　　心情已然平复的林攸默默垂首，刚才他竟没控制住自己。之前周乾轶的刁难他都没有与他计较，因为林攸觉得，不值得。可是，刚才他踩到了自己的逆鳞。周乾轶这种骄生惯养长大的少爷，自然从来没有直面过死亡的恐惧与威胁。但林攸不同。他知道周乾轶的话是无心的，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可他没有办法不在意。

　　生命，是种多么美好的东西。

　　生者珍而重之，死者求而不得。

　　林攸曾在这两者之间不断徘徊，他付出了多少努力，受尽了多少痛苦，忍下了多大屈辱，都只不过为了活下去。他为了生存所支付的惨痛代价，不是这些从小生活在温室里的单纯少年可以想象的。他们根本就不是同一类人。

　　就像野生的恶狼与圈养的羊群。

　　而现在，羊居然来质问狼，你活着到底有什么用？

　　真是可笑。

　　无须为生存而忧心的家伙，没有资格向为生存付出了一切的人提出这样的质问。

　　林攸不住宿，下晚修后他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走到了回家必经的岔路，林攸停了停，转向了另一个路口。他沿着这个路口又走了一段路，在路灯下转身，对着身后空无一人的寂静街道，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司琉从树林的阴影中走出来，面对着林攸。“我有事想和你谈谈。”

　　林攸打量着对面的人。司琉有着慑人的美貌，神色却极为冷漠，乃至冷酷。她穿着一件款式简约的白风衣，和一双黑色的牛皮短靴。齐腰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身后，十分潇洒不羁。

　　看起来是个难缠的人。

　　林攸眯起眼睛：“我不认识你。”

　　“可是我知道你，Chaos的Nyx。”司琉突然笑起来，那笑容宛如冰雪消融，突兀中带着惊心动魄的美丽。

　　林攸的瞳孔瞬间收缩，可很快又恢复了神色。他走上前去，站在司琉的身侧，偏过头凑到司琉的耳边，唇边噙着一抹意味不清的笑意，问：“那你又知道，Chaos是怎么覆灭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