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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落幕之后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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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回到家中,不出她所料地在书桌的密格里见到了一条项链。
蓝宝石嵌在银制的相托里,在着月光的清冷中闪耀着它的光,转身即逝。她从抽屉里抽出一把小刀来,薄制的刀刃不足指甲盖那么厚,轻轻一翘,宝石便滚落在地毯上,里面是一张压好的纸。
毒气
南风握着纸,心几乎凉了半截,近日前线战事紧张,她也不是没有听闻过毒气,那种祸害士兵和无辜百姓的武器,是她不得不除去的毒瘤!
“该死的家伙。”她咒骂了一句,看着纸条在夜色中翻卷起来,而后在火焰中化为灰烬的样子,眼中是火焰的倒影:“我绝对不会让它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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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上次梁清甫忽然向南风示好,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将她调入手下,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是她发现,最近要求手下做的一切都能完美办好。
高家二公子在和兄长吵了一架后,暗中成功成为谢南风的手下,人们俗称的“特务”,但是他十分高兴。他不知道,那个他依赖的人,一直对他的好,源于他的身份。
在谢南风身上,高延卿见到了世界的另一面,不如这么说,是见到了掀起了面纱的样子,和想象中绝世佳人的样子不一样,但是他却发现了它的美妙。
“你这么认为?”
她从一堆文件里猛然抬头,因为动作过快,而有些眩晕,她停了停,用手揉着头,沙哑着嗓子:“为什么?”
高延卿被她的样子一吓,想上前,见她冷若冰霜的气场又怯懦了,他对她很依赖,不同于对大哥高延霖的亲人的爱戴,而是一种感谢前辈的感觉。
但她身上的东西,他看不透,他不明白,直到后来,他雄踞一方,成了人人口里心比西子多一窍的人,他回忆起她时,也常常无奈笑起,他终究不懂她。
高延卿坐在沙发里,左手下意识地来回摸着沙发上鎏金把手:“是的,我这么认为。”
他忽然止住了话头,身子前倾,坐正了身体,手也端端正正摆在胸前,眼睛透着坚毅的光:“我出生在这里,我就感谢它,让我有了生命,能见见这五彩斑斓的世界,我从黑色的瞳孔看见这世界,我见到的是彩色,而白色的眼白却见不到任何,世界有黑暗的面纱,但是其后是生活。就像我选择相信你一样,南风,我不信他们说的人是你本真的样子,我认识的南风一直是那个在花园里活泼的少女。我以赤子之心待这世界,它必以歌报我,那些痛和伤痕,是我经历的见证,并不是这世界加诸于我。”
他说着,见南风依旧淡淡的神色,紧张地舔了舔唇:“我向往一个繁荣昌盛的国家,它曾经有过黑暗,有过伤痕,这不是历史强加于它的,只是人们在摸索中挣扎的见证。在鸦片战争之后,有了开眼见世界的人,有了洋务运动,在第二次鸦片战争,君王逃,臣子弃,国家好像伤痕累累,可是我们的后代醒悟了,他们在割地时发出痛苦的呐喊,和发愤的立志,因为他们要让自己的后代永享这盛世太平,在甲午中日战争里,志远舰沉,但国人誓死卫国的精神却传遍神州大陆,赔偿的银子,开放的关口,割去的土地,都是血淋淋的伤口啊!
不会忘记在城墙上,清兵装着从别国买来的炮弹,却发现炸弹根本装不进,因为太大了,那些银子买来的别国武器的实效,让那些官兵们用大刀长枪和别人抗衡。
之后是戊戌变法,公车上书,天演论,实业救国,那些公派留学的学生们,在国外被人欺压,被人嘲笑辫子,但是依旧回来了,他们带着国家的未来回来了。
八国联军侵华战争,因为太平军,因为义和团,他们竟然让清政府签订了“不允许反抗组织出现”的条约,银两和土地,还有主权沦丧。
所以有了新文化运动,有了辛亥革命,有了中华民国,有了我所希望的。”
“而现在,有了我所成为的人,不论他人如何看待。”他真挚的眼睛看着她,南风忽然说不出话来,是这些话激荡心灵,亦或是他说话的样子,让她想起一个人,他也曾这样美好的幻想,他们……
她想不起来。
她一点都不记得了。这种认知让南风感到呼吸都有些疼痛了。
她深呼一口气:“延卿,我有一个任务,是关于一个叫东都制药厂的人的,你给他一张高家的请帖。”
这是她的手下跟在梁清甫身后许久,才见他进入的地方,尽管他换了车,掩盖了容貌,但是南风告诉他们一个识别他的办法,他极度地爱干净,从来不会让人过分近身,哪怕是极亲的属下,也不曾优待。
高延霖听说了弟弟的请帖,怒意顿生,甩手砸下一个放在博古架上的瓷瓶,眉眼跳得厉害:“延卿,父亲和我一直保护地那么好的乖孩子,怎么能听一个女人的话进军统当特务!这样掉脑袋的事!”
“高大少应该庆幸此刻在您房内的是在下,而非旁人。”冷淡的女声响起,高延霖厌恶已久的那个军统女特务穿着军装,从书架后站了出来,笑眯眯道:“高家的阁楼是个极佳的好地方,适合藏人。”
高延霖此刻反而冷静下来了,他抬了抬眼镜,眼中划过一道冷芒:“延卿给处长添麻烦了。”
南风闻言眼神一闪,却态度很好地弯腰:“请高大少听在下一言。”
她起身,见到对方难有的犹豫,心知得到了效果,还是不紧不慢道:“第一,高延卿高公子在在下手下,这身份是隐蔽的,以我谢南风生命起誓,若时局不对,我谢南风死,也不会泄露他,我们这样询问惯犯人的人,是最能坚持的。”
高延霖有些动容,但是他还是有些不解和疑惑,便听到她又说:“第二,若是天下安宁一日,我谢南风得势,也不会忘记高二公子这个身份,而若是没有,高二公子依旧是高二公子,即便(gai)(chao)(huan)(dai)了,他依旧是富贵的二公子。
“第三,在下只要他办一件事,便是邀请东都制药厂的主事,而这请帖是否生效,还要看大公子的意愿了。”
高延霖第一次仔细地,用欣赏的目光端详起了这位女军官:“你很厉害,我很佩服你。”
不过,他还是有问题。
谢南风释然一笑:“我知道你的疑惑,你还记得,延宁吗?”
高延霖第一次失了神色,手指都颤抖起来,他惊惧到了极致,脑海里混沌一片,不知如何开口。
便听到她幽幽回答:“这现在,是我的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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