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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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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留在顾准床上赖了没一会,顾准电话来了。
陈留接听电话,人因为是闷在被子中,连声音都没了往日的清爽。“喂?”
“你回来。”
“回哪?”
顾准立在阳台上,说:“我外公在家,你来见见吧。”
“你外公啊?”陈留翻了个身,“我之后也可以见的。”
“现在见。”顾准低头猛吸了几口烟,缓了会才说,“趁他还能认人,你现在见。”
陈留‘噢’了一声。
“你收拾下东西,我来接你。”
没什么东西可收拾的,陈留换上一身出门穿的衣服,选了一顶帽子戴上,又将画稿和电脑背上,便窝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等顾准。
约莫半个小时,顾准电话来了,“你在小区外的路边等我。”
“好。”
陈留东西早收拾好了,挂掉电话后乐颠颠的下了楼,走到小区外的路边,坐在花台上等顾准。
顾准来的倒也准时,在陈留到后的两分钟内也到了路边。
陈留将电脑、画稿放在车后座,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将车门关上,陈留偏过头看顾准。
“坐好。”顾准斥了她一声。
“我坐好了。”陈留说完,然后后知后觉的低头系安全带。
车子一路直行,然后进入山路,开始绕着山路一圈圈的转弯上升。
一个多月没来,这里的景色变了很多,树叶枯败,只余褐色的枝干。到了山顶,方才见着许多人工种植的四季常绿的树木。
顾准直接将车开进车库,两人下车,陈留扯着他衣角在后面慢腾腾的挪着步子,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放在那小小的衣角上。
顾准回身,扯着她领口将她带近身前,“怎么了?”
“顾准?”陈留小心翼翼的试探,说:“你外公会不会知道就是我撒谎骗的他。”
“不会。”
“真不会?”陈留不想给老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因此问:“他会记得我声音吗?”
顾准面色冷淡,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之后伸手敲了敲陈留脑袋,“他记不住的,能记住你就不错了。”
余曾的脑子已经不太清楚,时好时坏,能记住有陈留这个人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陈留不太清楚他话里的意思,直到见着在后花园休息的余曾时,她才理会顾准为什么这么说。
正午,冬日的阳光浅淡。
余曾坐在轮椅上,双腿上放在块厚实的毯子,余宜在旁边轻轻念着报纸上的新闻。
陈留在走廊上悄悄看了会,然后转身朝屋内走。
余宜正巧起身,想去上个厕所,看见走廊闪过的身影,出声叫住了陈留,“是谁?李婶吗?过来一下。”
陈留定在脚步,慢腾腾的越过走廊出去。
陈留出现在余宜面前时,余宜愣了一下。
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是暑假末尾,之后余宜随着顾靖安去了新加坡,然后又去了另一个城市照顾余曾,再一次回来时,陈留却又住在外面,两人几乎没什么交集。
余宜在一瞬间的惊讶后笑了笑,轻声说:“陈留回来了啊。”
陈留点头,解释道:“我…我刚回来的。”
余宜也没在问什么,只是温和的说:“能帮我照看一下我爸吗?我去一下洗手间,很快回来。”
“可以。”
陈留立在一旁,低垂着眼睑看余曾。
余曾没什么精神,阳光下,他眯着一双浑浊的眸子轻轻的打盹。
陈留叫了声:“外公。”
没反应。
陈留蹲下身子,细细的看他。过了会,他睁开眼,目光正对上陈留。
陈留抿了抿唇,又唤了声:“外公。”
余曾迷迷糊糊的,他微皱了眉目,嘴唇呢喃。
陈留听不清,朝前挪了挪,然后隐约听见他在叫‘顾准。’
这两字很轻,似呢喃。
“起来,蹲着像什么样子。”
身后传来顾准冷淡的声音,陈留回头。顾准正居高临下的看着身前的一老一小。
陈留起身,顺手将余曾即将滑落的毯子朝上拎了拎。
顾准转身坐在一旁椅子上,陈留跟着站在他身旁。
“他刚才好像在叫你名字。”
“是吗?”
顾准坐在椅子上,身子前倾,看着面前的老人。
余曾又睡了过去。
陈留走到余曾身旁,细细的打量着他的面庞,然后看向顾准,“你们长得挺像。”
“像?”
“嗯。”陈留是画画的,对人的面目观察的十分仔细,即使余曾的肌肤松弛,依旧能察觉出他和顾准相似的轮廓,下颌处线条的相近。
陈留指向余曾侧脸,说:“你看,这里的转折和你一模一样。”
顾准细细的看了眼,嘴角微动,像是在笑。
余宜回来时,陈留已经离开了,顾准坐在原地等她。
“妈。”
顾准轻轻唤了声。
余宜正准备推着余曾回屋,听见他的声音,回头问,“怎么了?”
“没什么。”顾准摇摇头,起身接过她手上的轮椅,“我来推。”
陈留在屋内复习,还有两周期末考,她不想考砸。
下午时分,陈留方才起身出门,看了一天书,有些累了,她穿了件厚实的羽绒服,带着帽子、围巾、在路上闲逛。
这里是山顶,俯瞰之下是市区的景色,附近的路上没什么车。
陈留找了一处地方坐着歇息。
周延世在她身后站了许久,还是决定上前打声招呼。“陈留。”
陈留回身,见着他先是笑了,“周延世。”
周延世面色却是沉静,他走到她身边,双手插兜,好一会才问:“之前没见你,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陈留微低着头,用脚尖划地上的小石子,“这里离学校太远,不怎么方便。”
“不是有老张接送吗?”
陈留:“………”
周延世见她不回话,转了目光,叹口气,坐在了一旁的石凳上。
冬天,石凳冰冷。周延世只穿了条牛仔裤,一坐上去,被冰的一下子站了起来。
陈留笑了笑。
周延世摸了下石凳,说,“真冷。”
“是挺冷的,你刚去哪了。”
“没去哪,家里太烦,就出来逛逛。”说完,周延世问:“你呢?”
“刚在复习,看书久了整个人有些闷。”
“哦。”周延世点点头,他好像真挺冷,双手握着,搓了搓,然后,他抬头,似是无意间说,“顾准成绩挺好的,你可以找他帮你复习。”
陈留立在原地,嘴唇抿着。
她看着周延世,周延世却不敢看她,只将目光落在远处光秃秃的树干上。好一会,他才听见陈留轻飘飘的声音传来,“好,我去找他。”
周延世遽然抬头。
陈留轻笑,又问:“他哪门功课最好。”
周延世表情有些愣怔,好一会才答:“他啊…他每门功课都挺好的。”
“这样。”陈留点点头,若有所思,又问:“你之前提过他要出国,是去哪?已经准备好了吗?”
陈留问的轻巧,周延世神色却变得肃静,他抬头,认真的说:“他应该还没准备好,这半年他挺忙,你也该知道,下学期,他就会准备了吧。”
陈留没再问,周延世接着说,“他从高一就想好了这事,是去美国,学校也选好了。以他的实力,进去那所学校很容易。”
“哪所学校?”
陈留本来对这事不怎么感兴趣,听到这里还是多问了句。
周延世抽出支烟含在嘴里,低着头,双手合成一个半圆挡风,将烟点燃后他猛吸了一口,才低声说:“你问这个做什么,他出去时,你还在国内读高三又出不去。”
“之后可以去。”
陈留轻轻的说着,语气缓慢。
周延世皱了眉,一时出神,被烟给呛着了,狼狈的弯下腰,咳嗽起来。
陈留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慢点吸,我先回去了。”
周延世弯着腰,眼泪都给咳出来了,直到陈留走远,他才皱着眉头,苦着一张脸嘟囔了一声。
冬天,夜晚来的快,短短一段路程,陈留走回别墅时,天色全黑了,周围路灯亮了起来,全是暖黄色的灯光。
陈留立在后院,仰着头,看二楼顾准亮着灯的房间。
她张嘴想叫顾准,还没出声,一团白雾先从她嘴里飘了出来。
深冬,山夜,出奇的冷。陈留不想回房,她看着面前的白雾散去,掏出手机,给顾准打电话。
电话接通,陈留直接说,“顾准,你出来。”
顾准阖上电脑,沉默了会,方才问:“你在哪?”
“就在外面,你站在阳台可以看见我。”
顾准起身,走到阳台,看着树影下穿着厚实羽绒服的陈留。
他没有挂电话,对着话筒说,“看见你了。”
“你下来,陪我走走。”
顾准换了身衣服出门,路过客厅时,先去了厨房。
李婶正在做晚饭,顾准走近,说:“我出去一趟,吃饭的时候不用叫我了。”
“这么晚了还出去?”
“嗯。”顾准从冰箱中拿出盒牛奶放在微波炉里加热,在等待的过程中,他说:“也不用叫陈留了?”
“她也出去。”
“嗯,我们去找周延世。”
李婶想了想,“那饭我给你们留着,回来后自己热一下就好了。”
顾准打开客厅的大门,陈留正缩在一旁的角落。
门廊上的灯关着,顾准只能看见角落一团黑影。他走近,用脚轻轻踢了踢她,“起来,要真这么冷就进去。”
陈留起身,嘟嚷道:“你将我衣服都踢脏了。”
顾准斥了声,“这黑漆漆的,你看得见?”
陈留斜了下嘴角,不和他计较,见他手里拿着盒牛奶,自觉的伸手接过。握在手里时才察觉牛奶是热的。
陈留将吸管插进去,慢悠悠的喝着。
顾准走在前面,身后是他斜长的影子。
陈留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路无话,直到陈留将牛奶喝完,方才大步跟了上去,和他齐平。
两人走在路灯上,地面上投下一高一矮两个影子。
走到一处,顾准停了下来,陈留从他身后探出脑袋,问:“不走了?”
顾准下颌微抬,指着前面的木质长椅,问:“要坐吗?”
“不坐。”
顾准斜眼看她。
陈留将围巾多围了几圈,保证透不进来风,方才说:“一停下来就冷,还是走路好。”
“你怎么不说跑起来更好?”
陈留抬起头看他,路灯下,他面目比白日要柔和许多,也更加俊朗。
她嘴角动了动,说:“要不,我们跑着?”
顾准没理会她,长腿跨了两步,坐在了椅子上,然后将脖颈上的长围巾取下,放在一旁的长椅上、做完这一切,他转头看陈留,摊开左手放在褐色的椅背上,沉声道:“过来。”
陈留站在原地没动。
顾准沉着一双眸子看她。
冬天的夜晚,清冷、安静。这一刻,暖黄的路灯下,顾准的身影刻在陈留心上,让陈留的心变得柔软。
周延世说他高一就想好了以后的规划,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自己并非顾靖安的亲生子吗?
他这两年是怎么过的?
其实……知道或不知道,对于陈留来说都不重要,现在两人在一起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