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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24.吾心倾卿(二)
      辻雾得了肆月的封口令,也不说话,倒好茶之后,就撑着脑袋看肆月。
      他知道两人在偷听隔壁船的对话,他虽不曾练功,但是生来就有内力,平时听听他哥他爹在哪里,好避开他们。
      所以隔壁的对话一字不漏也传进了他的耳朵。
      “刚才吓我一跳,没想到你会在大街上叫我。”
      “哈哈哈,我太兴奋了而已。老家伙已死,木木族的兵马尽数归我所有了,哈哈哈。”
      “恭喜恭喜,那木少主——哦不,木族长,看来上天都站在我们这边。”
      “哪里哪里,我看还是托了王兄的福气,那老顽固胆子太小,我劝了多少次,他都不敢出兵,哼,都踏出这一步,还想着留后路,真好笑——虽然不知是谁杀了老家伙,总之我先谢谢他。”
      这边辻雾敏锐地感觉到肆月的眸子冷了下来。
      那边的情况应该是老子被人杀了而儿子得了权很高兴,姑娘们好像最讨厌这样忘恩负义的男人了。
      “我们昨晚也得了消息,南北的人马都朝这里过来了,好像也有先头部队混进城了,你爹或许就是给他们杀的。总之,我爹让我提醒你,万事小心,不可太招摇。”
      “哎好了,知道了,我把你叫到这船上,别人听不到的。”
      “总之你小心些——我也有事情要跟你商量,我爹说现在时机正好,所以,计划提前,你回去做好准备。”
      “这么快,你爹等不及坐皇位了?。”
      “别这么说,赵家也开始有动作了,我们要赶在他们之前。”
      “好吧,这些天在地道下挖来挖去,我也倦了,你说,什么时候行动。”
      “明晚,子时。”
      隔壁两人依依惜别,告辞而去,肆月这边一片沉寂。
      辻雾大脑一片茫然,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丞相勾结木木族,明晚子时要造反?
      为什么,这一点征兆也没有。
      两个姑娘一动不动,显然也被吓着了。辻雾觉得这时候有必要宽慰一下姑娘,虽然他也很慌,但是他毕竟是个男人,他应该淡定的说:“没关系,交给我。”然后送两位姑娘回家,不能让她们卷入这乱七八糟的事中,然后去把这事上报官府。
      哎不对,造反的是丞相,官官勾结了怎么办,他还是回去告诉他爹吧,让他爹直接上报皇上。明晚之前,应该来得及。
      打算好之后,辻雾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气息不那么慌乱,正准备发声,肆月冷冷开口:
      “十娘,帮个忙,杀了那个丞相。”
      “肯定的,不用你说老娘都要去毒烂他的狗胆。”
      “不要闹大,今晚行动。”
      “肆月,来之前我没想到形势会这么糟,我现在就让哥哥加派兵马。”
      “嗯,替我谢谢苏若,北旗内部出了这么大问题,族长竟把兵马拱手送他人,真是好样的。”肆月冷笑。
      “杀不杀,你定,老娘有新药,刚好要大批人试验。”
      “那些也是我北旗人,我亲自去收拾。”肆月起身,“要么跟我一起战死,要么,跟我战,死。”
      肆月身上的王霸之气,把呆张着嘴的辻雾惊得一个激灵,碰翻了桌上的茶盏。
      瓷器碎裂的声音让原本要走的肆月和香十娘一愣,两人僵硬的转头,看到了角落里一脸茫然的辻雾。
      竟然忘了还有这么个人,在旁边偷听了她们的对话!
      辻雾赶紧开口:“我我我爹在朝廷当差,可以帮忙上奏皇上丞相造反。”
      完了,竟然还偷听了隔壁船的对话,朝廷的官员分两派,反正都存反心,这小子不管是哪一派,都不能留。
      肆月和十娘交换了个眼神,辻雾惊恐地看着十娘从袖子里拿出个小瓶子,纤细的手指捏着瓶塞。辻雾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跳而起,从船尾冲出去,纵身一跃,扑入水中。
      十娘被这个变故吓了一跳,欸?逃掉了?
      “啊——救命啊——我忘了——我不会游泳啊。”
      什么鬼!?
      饶是肆月也忍不住扶额。
      岸上聚了些百姓,当然其中也有会武功的人士,但却没有人去救水中扑腾的辻雾。
      辻雾的护卫也在人群中,他跟着这个主子丢尽了脸,只觉厌恶,于是心中冒出了个额度的想法,就这么淹死算了,反□□里也没人在意这个花瓶公子。
      辻雾在水中浮浮沉沉,双手徒劳的乱抓,呛人的水涌入鼻腔,眼眶刺痛,辻雾的双眼瞪大,这种感觉,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十岁那个夏日。
      他娘亲抱着他,被人从府里的桥上推下去,池子很凉,他娘亲拨弦作画的纤纤素手死死地攀着桥柱,柔嫩的手指抠着石头,拼命把辻雾推上台子,湿透的黑发贴着脸颊,在阳光下露出一个美丽又悲伤的笑:“辻雾,什么都不要想,活下去,不论多么卑微,活着就好。”
      辻雾忽然间理解了他娘亲,不论多么美艳绝伦,不论多么贤惠淑良,在这个世道,却仅仅只能活着,只因为她出身青楼。
      而他,不论他多么努力,多么优秀,换来的只是其他姨娘的打击,和爹爹的漠视,那还不如就做个乖乖的纨绔就好,被忽视总比被欺负好,反正他不管他的娘亲有多好,在别人眼里,他们娘两都是活在富贵阴影里的卑贱的人,甚至比贫穷的贱民更加卑贱,因为他们接受施舍,却依然卑贱。
      辻雾,什么都不要想,活下去,不论多么卑微,活着就好。
      娘,孩儿可能连这个也做不到了。
      头顶的太阳慢慢变暗,冲击耳膜的水声也渐渐沉寂,辻雾想,算了,就这样吧。
      他胆小懦弱,但临到头一想,还真的,没什么好留恋的。
      身体好像挣脱了尘世的洪流,飘飘而起,他感受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啊,是娘亲吗。
      “娘。”怀中的人轻轻呓语,肆月猛的惊醒,她刚才反应过来时,手臂已经伸出去捞这个人了。
      明明为了逃命可以那么不要命,下了水竟然只扑腾了两下就主动放弃了,肆月觉得莫名的生气,不是那么怕死吗,不是那么厚脸皮吗,不是那么阴魂不散吗,竟敢放弃生命,生命是那么随便放弃的东西吗?
      气上喉头,肆月就伸手抽了他一巴掌。
      辻雾正沉浸在和娘亲团聚的喜悦中,猛不丁脸上一痛,他第一反应就是,啊,不是做梦,我真的死了啊。
      睁眼却看见一张黑若磐石,却好看至极的面容,这不是那位肆月姑娘吗?
      辻雾反应过来自己正躺在姑娘怀里,赶紧跳起来,没想到一个没站稳就跪下了,他也管不了那么多,赶紧道歉:“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而后看到肆月站起身,拍拍衣袍上的水渍,他惊愕:“你救了我?”
      “怎么,耽误你自溺了?”敢说是抽死你。
      辻雾听了,心里忽然涌出一种暖流,他傻傻地笑了:“我只是没想到,有人会救我。”
      肆月奇怪地看着他。
      辻雾赶紧狗腿地爬过去:“肆月,你救了我,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为你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愿意。”
      “放屁,你的命是生你养你的父母的,不要恶心我。”跟着十娘久了,肆月也不自觉地冒出脏话。
      “真的,我娘不在了,我爹不管我的,我也没什么人可寄托信仰,肆月,你愿意做我的信仰吗?”辻雾满含真情,直叫肆月一阵恶寒。
      “滚蛋。”肆月脸又黑了,拉着看热闹的十娘就走了。
      辻雾歪头看着她皎白的背影,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少年白皙的肌肤还泛着水色,晶莹的唇瓣弯出好看的弧度,桃花眼中漾着前所未有的开心,他于船头绽放的一笑,惊艳了众人。
      肆月真是个好人。

      肆月闷头走出好远,才猛地停下来,看向香十娘:“这下糟了,没杀了他。”
      十娘笑了:“都这样了,你还想杀人家,刚刚那架势,我还当他求婚呢。”
      肆月脸黑了:“荒唐。”
      十娘并不饶她:“不管他不就好了,干嘛救他,你不挺讨厌他的吗?”
      “亲手杀他跟见死不救,那不一样。”
      “肆月呀,我就说你倔吧。反正老娘是怎么方便怎么来。那怎么办,回去找他?”
      “肆月!等一下。”身后传来一阵嘹亮的嗓音,香十娘一脸兴奋的回头,果然见那傻瓜一脸灿烂的奔过来。
      “小子,过来追随信仰啊。”香十娘讥讽他。
      “对啊。”辻雾毫不羞涩的承认。
      “你走吧,我不杀你。”肆月径直往前走。
      “这样,我大概猜到你们身份特殊,怕我回去乱说,其实我回去也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如就待在你们身边,你们好看着我,好么。”辻雾小心翼翼地问。
      “带你也是累赘,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不杀了你。”香十娘觉得好笑。
      张口闭口就是杀的,辻雾表示很心惊。
      但他从小看人脸色,知道两人并不会伤害他,就继续跟上。
      “我知道这城里的地道。”辻雾鼓着勇气说了一句,然后就又软了下来,“这个能帮到你们吗?”
      肆月转头看了他一会儿,看他实在不像有勇气撒谎,黑发一甩:“跟我走。”
      辻雾惊喜地看着肆月,香十娘哈哈大笑,冲两人挥了挥手:“我就不跟你们回去了,明天见。”
      “嗯,你万事小心。”
      在场的三人都知道,今晚还有一场仗要打。
      “太好了,我虽然不会武功也没什么人脉,但是我一定会想尽办法帮你,我辻雾拼了命也会保护你。”辻雾声音很小,但却很认真。
      肆月斜睨了他一眼,谁保护谁还不一定。
      不对呀,干嘛保护他,知道了地道就让他滚蛋。
      辻雾从腰间解下一个锦囊,小心地解开绳子,露出里面一方素白的帕子,递给肆月:“对了,这个还你,上次你掉在茶楼了。”
      你才掉在茶楼了。肆月接过帕子,塞进衣袖,没了帕子是挺不方便。辻雾刚才把帕子保存在锦囊里的动作取悦了她,她有洁癖,讨厌别人碰,跟他轻浮的拒之不一样,这一点倒是很贴心。
      所以保护他也不是不行。
      肆月本以为辻雾就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虽然事实上他确实是。但是当他画出皇城的地道图,薄薄的丝绢盖在皇城表面的地图时,肆月着实对他有所改观。
      “皇城的地道是皇家机密,今日那两人也不知是怎么弄来的,你又怎么会知道。”
      “这图我见过一次,今天听你们说,我就想起来了。”
      “在哪里见过?”
      “我娘画过,我就见过那一次。”
      想起他说过他娘亲不在了,肆月沉默,也没有再问。
      “呐,他们说会把伏兵安排在这里,我们怎么做。”
      是我怎么做,干你什么事。肆月道:“北旗有规矩,大家族进行交接,必须祭月。今晚应该会有祭祀大典,趁那时,杀了少族长,趁军心动乱之时收了那些人马。”
      辻雾点头,肆月声音冷寂,却不寒人,她给人的感觉就是很安心,只要跟着她往前冲就好了。
      “你留在这里。”
      嗯?听见这话辻雾就不冷静了。他已经决定跟随肆月,为保护她而活,他怎么能让肆月只身犯险。
      “我跟你去,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我跑的很快,可以帮你放哨,假扮木木族人混进去来个里应外合也可以,关键时候我还可以帮你挡刀,总之我绝不会拖你后腿。”
      你那小身板能挡几下刀。肆月默默走到庭院中,看辻雾还愣愣站着,不禁皱眉:“内力不错,晚上要走屋檐,会轻功吗。”
      “不会。”
      “那还不过来学!”
      辻雾乐滋滋地就跑过去了。
      肆月又一次后悔自己给自己找了麻烦事做。

      入夜,丞相府,香十娘站在凉风习习的树梢,头疼地听着丞相卧房传来淫靡的声音,妈的,干个事都要吃药的老东西还想着谋权篡位,做你祖宗的春秋大梦去。
      人越是接近欲望,越是膨胀,瞧瞧这丞相府连守卫都回避了,看这架势,这老东西不光想上位,还想重返十八岁啊。
      显然那小天地已经装不下十八岁了,房门被撞开,两个白花花的身影粘在一起,直接撞到十娘蹲着的树下就继续。
      十娘怒从心头起,妈的谁给你的狗胆辣老娘眼睛,当即从袖中掏出小瓶子就要砸下去,妈的赶紧烂掉,真恶心。
      一阵风刮来一抹甜香,香十娘一愣,眼前一黑,耳边传来一声低沉酥软,却魅惑至极的声音:“别看。”
      眼前的黑暗只持续短短一瞬,香十娘扭头,一阵馨香侵入心脾,她这下没有犹豫,一个后翻跳上另一根树干,这才看到来人。
      夜行最忌鲜亮颜色,白色为最,红色次之,夜行的鬼魅着白色,猎获魂魄,夜行的魔头着红色,吸吮鲜血。而眼前之人,着一身鲜红,肌肤雪白,微风吹来丝缕清香,更像开在地狱大门的那种花朵,香十娘不禁打了个哆嗦。
      花朵揭开瓶塞,小巧的鼻子细细嗅着:“这个好闻,不要浪费,送给我。”
      “你喜欢就拿去吧——啊不是那是毒药,你没事吧。”
      “没事,你做的?”花朵转过脸,香十娘看清她的面容后呼吸猛地一滞,眼睛,她的眼睛好似有漩涡,勾魂摄魄,香十娘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失了颜色,仿佛中了毒,痛苦和快乐都仰赖她,在绝望与希冀中困顿挣扎。
      恍神只是一瞬,香十娘迅速调整好神态,对方没有用毒,仅凭样貌就让她如此失神,香十娘忍不住骂了出来:“该死。”
      她在骂自己,身为女人,如此丢人。她见过最美的人是她哥哥南陵苏若,温柔浅笑,春风化雨,她最喜欢的人就是哥哥。而眼前这人美的张扬,美的放肆,就要教天地失色。
      毒药轻笑,嫣红的唇瓣轻启,香十娘如临大敌,抛下迷眼,飞也似地逃了,慌乱中她瞥了一眼树下,哪里除了两抹鲜血,什么也没剩下。
      第一次经历恐惧,不论这人来到自己身边,拿走自己的东西,不论眼神还是巧笑,都令十娘感到心慌,她不停地逃,哪怕明知身后人没有起身来追,她也要逃。
      有些毒药,哪怕只碰一次,整个人也会慢慢化掉。
      迷烟中的人眼神清明,丝毫不受影响,她勾起嘴角,将小巧的瓶子丢在身后。
      她花伊,要就要的是全部。

      城外,高大的树干上匍匐着两个黑影。肆月看着蹲在她前面的黑衣人,十分不爽。
      “上后面去。”她命令道。
      “我没事,在前面可以保护你。”辻雾警惕地看着下方。
      一路上谁一直掉队,我是让着你才勉强放慢速度,你竟敢跑到我前面,找死。
      生气的肆月踢了他一脚。辻雾一个踉跄,朝着火光冲天,万人瞩目的祭坛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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