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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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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雾月山庄(六)
“凌,凌,醒醒。”
南若凌是被木叶离给摇醒的,他睁开朦胧的睡眼,就看到木叶离焦急的大眼睛,他身后站着一身黑衣的贺小白,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离儿,怎么了?”看来是有什么事,他按按额头,让自己清醒些。
“凌,你去看看吧,雾月老人情况不对。”
南若凌瞬间清醒,披衣下床,用冷水冰了冰脸,转向木叶离他们时,刚才的模糊慵懒已不见踪影。
贺小白一直靠着门框,眼神一刻不离地追随着他。
他练功回来遇到木叶离,想到这是小羊羔挺宝贝的一个小孩,就点头算是打招呼。
不过这小屁孩脾气挺大,小脸一扭,冷哼一声就走了。
他也不在意,径自朝南若凌的院子走去。
想到能叫小羊羔起床,看他迷糊可爱的样子,贺小白就心情很好。
没想到路上遇到风一般往南若凌院子跑的木叶离,他紧跟上去,木叶离已经把软糯可人的小羊羔摇醒了。
那个瞬间,他有点生气。
什么大不了的事,非要打扰你师兄的清梦,真不懂事儿!
不过一看到南若凌对他露出的笑颜,化作小羊羔的模样,软软的毛皮柔柔地蹭着他的脖子,他不自觉地摸摸自己的脖子,呼吸渐渐平静。
“离儿,走吧。”南若凌朝木叶离轻道,贺小白也看着他。
被他们俩如此默契地看着,木叶离忍不住一阵气,他扭头,冷哼一声。
才不让贺小白脸抢走叫醒凌的美差,还好他机智。
南若凌一进屋就是两个时辰,还没有出来。
贺小白焦急,他刚用内力探出南若凌气力损耗极大,担心他撑不太住。
木叶离同样担心,除此之外,还有心慌,他刚刚看见雾月老人的情况了,十分诡异。
苍白的皮肤上浮现了一层银白的复杂纹路,散发着淡淡的光晕,如波纹一般潋滟,朦胧四散的光芒似月光一般皎洁,竟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木叶离初看也呆愣了,随即他感觉到那纹路似有生命一般,缓缓荡漾着,一丝一丝,慢慢向心脏处汇聚,随着纹路的移动,雾月老人的气力也在慢慢流失。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情况,凌能不能处理呢,木叶离从不怀疑南若凌,只是他这次的手心有些出汗。
两人都在胡思乱想,但谁也不敢贸然进去打断他。
而此时的南若凌,已经在床边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他虽没见过这种情况,但是并不慌张。这纹路看起来妖异,但细看其实是跟身上的脉络相契合的,也许是某种毒,跟着血在全身攒流,所以看起来波光荡漾。
毒的话,要么解药解毒,要么逼出来。
可眼下,南若凌并不知这是什么毒,首先用银针封住心脉,不管是什么毒,绝不能让其侵入心肺。
他从手指处放血,在银碗里细细看着,能判断出毒的类别,找出解药,总归是最好的办法,不然融进血中的毒要逼出来很难,就是他也未必能做到。
可是结果让他大吃一惊,他可以看到鲜红的血中一闪而过的银光,但当他要定睛看的时候,却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他不甘心,又取了些血来,可每次都是能看到,然而仅仅是一瞬间,就什么也没有了。
反复几次后,南若凌把银碗放在一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放松。
他看到的银光,大概就是浮在雾月老人身体的纹路,但是,这毒显然不能在身体外存活,他可以感到下毒之人的恶劣,让他看到线索,又让他眼睁睁地看它消失。
所以,这是什么东西?没法判断出成分,解药是没法制出来的。
逼出来么,南若凌看着那纹路明明暗暗,在雾月老人的皮肤上奔流,像月光翻越着绵延的山丘,静静的,缓缓地,他甚至感到,有一种长相厮守的深情。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这毒明明在吸食雾月老人的生命,他竟然觉得它深情?他赶快摇摇头,专心准备逼毒。
那银色纹路汩汩流淌,像温柔的指尖,一寸一寸抚过肌肤,向心脏包围去,南若凌举起银针,眼神渐渐凌厉。
不管这毒是深情还是执拗,他决不允许它伤人性命。
最后一针落下时,看着最后一抹光芒褪去,莫名的有些伤感。
他逼毒的时候,才发现,这毒并不顽固,穴位处一逼就能渗出,浮出肌肤表面后,就消散无形了,但是令南若凌震惊的是,那毒似乎随着血液到达了几乎身体的每个角落,就那么安静地停留在哪里,就像要细细描画这身体的形状,就像要与这身体的主人紧紧相依。
他看着消失不见的光芒,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见过那么多草药,有药性激烈的,也有平缓温和的,但他们只是药,就连魄玉寒那样顶尖的毒药,费尽珍稀药材,耗尽药师心血,最后得到的,充其量也只是冷冰冰的药,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一种毒,温柔而又执拗,绝望而又深情。
真想见见下毒的那人。
南若凌看时候差不过多了,就去解封着雾月老人心脉的针。
银针拔起的瞬间,心口处银光乍现,汇聚成一排文字,映在南若凌震惊的眼底。
子时,若华观。
来不及做其他反应,南若凌的心猛地一沉:不好,毒气攻心!
银针刚举起,那光芒却又戏弄他似的涣散不见。
南若凌疲倦地放下银针,头垂在床沿,不甘心地握紧拳。
若是刚刚最后一下有毒,那雾月老人现在已经完了。
刚刚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被它钻的空子,他一点也没有察觉到,南若凌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挫败感。
同时也感到那人的挑衅,明明有机会给他最后一击,那人却没有这么做,就好刻意像提醒他,主动权仍然被那人掌握着。
子时,若华观。
南若凌承认,他心动了。对方不仅是用毒高手,连人心都计算了得,自己几次三番跟他对着干,对方却并没有直接出面跟他较量,反而在有意无意地试探他,他直觉这是位前辈,自然的生出了敬意,想到这是来自强者的邀请,南若凌整个人有些振奋。
当然也有可能是陷阱,南若凌并没有昏头,他清醒地知道对方跟自己是对立的两个阵营,但他觉得,这可能也是对方的目的,就是这么直白,就看他敢不敢去。
去,为什么不去,南若凌整理着针包,眼底的光芒渐渐明亮,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处于被动的地位,与其等待猜疑,不如迎头主动对上,不管对方送来怎样的大礼,都比这样憋屈着来的痛快。
决定了之后,南若凌起身,打开了门。
一抬眼他的眼神就跟靠在树下的和熊啊白对上了,他毫不怀疑贺小白的眼神一直透过门跟随着自己,南若凌感到心下大安。
自己不太认路,那就和小白一起去吧,功夫也好,人也稳妥,最合适不过。南若凌暗自想着,对他浅浅一笑。
贺小白心里一动,直觉有好事发生,他不动声色,心里顾自琢琢磨磨。
木叶离看两人眉来眼去,气不过来,挡在南若凌面前,阻断了两人交汇的视线:“凌,情况怎么样,你这么就都不出来,担心死我了。”
“暂时是没事了,那毒有些怪,着实费了一番功夫。”南若凌看着他,“那毒伤了雾月老人的元气,离儿,你去一趟西山,我需要山体背阴处长的一种幽兰色草药,找到后待子时寒气最浓时采下。”
离儿的话,他并不想让他跟自己冒险,不如找个借口支开他。
木叶离听了,立马赶过去了,这儿离西山挺远,要是赶不上,就得等下一个子时了,木叶离想赶快回来,他受不了自己一离开,凌就三番五次的出事。
木叶离走后,南若凌就把雾月老人的情况跟贺小白说了。
贺小白从头到尾认真听着,当听到他说出现的那几个字时,毫不犹豫道:“我跟你去。”
南若凌心里一暖,点头,他甚至不用费劲去解释,这大概就是跟贺小白相处最舒服的地方,你说什么,我做什么,你做什么,我陪你去做,就这么简单直白,也这么打动人心。
若华观是一座尼姑庵,前朝一位德行温良的太妃曾在此修行,饥荒年代收留了很多被抛弃的女童,用自己的俸禄供养她们。新帝登基后又加修缮,这里平日不会有什么人来,清静优雅。
夜晚的若华观很静,微风带着一缕轻轻浅浅的虫鸣,刮起墙内蒙面人乌黑的长发。
大门旁石灯里的烛火随着一晃而入的人影猛地晃动,蒙面人挥袖一挡,一排飞镖被迫改变方向,扎进素白的院墙。
“你怎么找来的。”清亮的嗓音略显愠怒,是个女声。
“我担心你不会善罢甘休,还好让小七跟着你。”紫衣少年露了面,身后跟着高大俊朗的黑衣青年。
“波洛恒!看你是小孩,毁约老娘不跟你计较,但你别不识好歹,趁早滚蛋,别逼老娘收拾你。”
槐七皱眉,忍不住开口道:“香姐,殿下没有要毁约,我们说了会补偿您。”
“谁是你姐,叫前辈!”
“哦,前辈,您能不能不对付南若凌。”
“不能,南若凌老娘自己抓,你们赶紧滚,看着就烦。”
“这可不行,我说了,不会把南若凌让给你的。”波洛恒看着她笑道,“香十娘。”
“那就别废话,老娘本来看着月儿的面子才帮你对付那老混账,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香十娘说着,从衣袖中猛地洒出一把粉末,直冲波洛恒面门而去。
槐七衣袍一动,紧紧护住波洛恒的头,也挡住了紧接着来的一剑。
波洛恒看槐七渗血的手臂,脸色一沉,抽剑迎上。香十娘使的软剑,快若灵蛇,尽使巧劲,波洛恒使的重剑,加上没见过这样的招式,一时间尽防守,让她几次偷袭成功。
槐七着急,他伤及右臂,整个右臂软麻无理,垂头看见伤口发紫,心中一惊,剑上有毒。又见香十娘一剑曲折而过,直指波洛恒的小臂,他飞扑过去:“小心!”
波洛恒随着他往地上扑去,两人躲得有些狼狈。
香十娘冷哼一声,收起软剑。她并没有要杀两人的意思,只要不碍事就成。
波洛恒看见槐七发紫的手臂,惊得瞪大眼睛,香十娘看都不看他:“经脉封住,一边乖乖待着,等老娘事情弄完给你解毒。”
槐七愧疚地看着波洛恒:“殿下……”
“小七,别动。”他点了槐七的穴,让他倚着墙边靠好,大眼睛里满是担忧,“我给你把毒吸出来。”
“殿下不成!”槐七惊呼出声,“封了穴道就好了,您别管我了,赶快去给南若凌报信才是。”
“不行,小七你别乱动。”波洛恒捧起波洛恒的小臂就要用嘴去碰。
槐七赶紧用好的胳臂去推他,两人挣扎着,槐七着急,又不能用力,伤了殿下可如何是好。波洛恒执拗地要帮他,见他不配合,抬手准备劈晕他。
“波洛恒?”温润清亮的声音响起,他闻言抬头,果然看见一抹熟悉的月白,他瞬间委屈:“凌,快救救小七!”
贺小白还没把南若凌放稳,他就风一般冲出去,到槐七身边,端详起伤口。
香十娘眼睛一眯,刚刚波洛恒那一嗓子,无疑帮她确定了人选,她抽出软件,毫不犹豫地直逼而去。
与此同时,贺小白也动了,银白的长剑格开软剑,贺小白挡住南若凌,长身玉立,冷冰冰地看着眼前的蒙面女人。
这就是留字的人?敢打小羊羔的主意,就算是女人他也不会放过。
不等香十娘有所行动,贺小白灰眸一凛,展开了攻势。
长剑凌厉,跟香十娘的软剑相碰,速度不相上下,两人的招式均是刺,贺小白不防守,薄凉的剑气直逼对方,香十娘长剑的优势竟也被压了下去。
她也不慌,侧身躲过贺小白一击,手腕一抖,软剑挽成丝带状,缠住贺小白的长剑,接着借力一拽,衣袖一挥,洒出一大片紫色的粉末,趁贺小白看不清,从他身边一晃而过,弃了软剑,朝南若凌而去。
她嘴角漾出一抹笑,那粉末能瞬间放倒百来号人,果然,朦胧中波洛恒和槐七都倒下了,南若凌晃了晃,身形有些不稳。她只想带走人,不想跟他们纠缠。
突然她感到身后一阵凌厉的剑气,忙腾空躲去,回身看见眼神一派清明的贺小白,一时间有些怔愣。
他周身似乎蒙着一层洁白的雾气,细看,竟是腰间一块圆润的石头散发而来,她大吃一惊,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你——你哪里来的这个东西?”
贺小白并没有回答,她一心针对南若凌的行为犯了他的忌讳,他要让她后悔今天来这儿。
如果刚刚是循章法的打击,那么现在就是不遗余力地杀意。贺小白眸沉似海,就像灰狼紧锁自己的猎物,蓄力,只等獠牙伸出的那一刻,一击贯穿猎物的喉咙。
香十娘显然有些慌乱,她看到药石之后,就无法静下心来应战,甚至连掳走南若凌也顾不得了,她迎着贺小白明显透着杀意的目光,竟然透着脆弱和迷茫。
贺小白的心猛地一沉,那双眼睛的神韵,竟然与小羊羔有七分相似。他一晃神,剑尖就偏了几许,划断香十娘乌黑的发丝,香十娘猛地回神,跌跌撞撞地后退,遁入朦胧的雾气之中。
贺小白没有要去追她的意思,他快步走到南若凌身边,单手抱起他,又提起昏迷的波洛恒他们,提身离开了这一片混沌。
南若凌感受到一阵清凉之意,这感觉他极为熟悉,每次遇到厉害的毒草药,他的药石就会提醒他,发出的就是这样舒爽的气息。
药石他不是给贺小白了吗?
他睁开眼,看见贺小白举着圆润的石头在他面前晃,面容严肃,不禁“扑哧”一声笑了。
贺小白见他醒了,放心了些,把挂着药石的坠子拴在南若凌腰间:“这是宝贝,你留着。”
南若凌看着他,轻轻摸了摸他的手:“我从小就带着,自然知道它的好处。”
“小白,我不会功夫,能给你的就只有这药石,就像你保护我那样,我也想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你。”南若凌轻轻摩挲着石头,解下来,送到贺小白手中,认真的看着他。
贺小白不言语,低头重新把石头拴在腰间,细细摩挲着石头光滑的表面,贺小白心里一阵感动。
反正南若凌也是他的,只要他俩不分开,这石头保护的就是他们两个。
这样想来,贺小白就更坚定了要寸步不离南若凌的决心。
南若凌缓了一下,能站直,就去看槐七的伤。
他看见两人被呈大字随意地扔在地上有些哭笑不得,随即认命地去扶两人。他给两人喂了一些清醒的草药,随即开始继续给槐七处理伤口。
嗯,还好这毒他认得,如今南若凌不得不承认他的那份自信有些动摇,今天虽说没有跟那人正面对上,但是能知道是个女人,而且功夫能跟贺小白对上,南若凌对他的崇拜又多了几分。
明明是敌人,他却不讨厌。
贺小白的暗卫送来马车,把人运回将军府。
贺小白有些郁闷,最近将军府都收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但是看着南若凌认真的模样,贺小白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
他的小羊羔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