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斯普特尼克》晏初初初

3、003

　　你有没有跟暗恋的人一起吃过饭？
　　那种雀跃到恨不得从椅子上轻轻跃起，但又要拼命压抑的感觉，仿佛整个人都变成了一颗不安分的跳跳糖。你试图开口打破略微尴尬的安静局面，但又隐隐不安害怕对方有着食不言的习惯，一边顾忌着吃相一边觉得咬到的每一口食物都像是蘸了他眼中的波光，甜得难以下咽。
　　然后苏叶就在楚子航面前，吃完了满满一盘肉。
　　以至于之后他都觉得这个姑娘食量惊人，偶尔几次同行时会认真确认食物是否足够，然后苏叶就看着外卖配的四双筷子，陷入良久沉默。
　　这些零碎片段，在她眼里飞速回溯，构筑成一个小小的城池，在这里，时光倒流，枯木逢春，逝去的光线被召回，回忆反复涂抹着画面直至色彩明媚，她心仪的男孩子就在旁边，手指轻轻敲打着时光。
　　……
　　这个季节的马耳他正是炎热少雨的时候，苏叶觉得自己也快和阳光一起瘫痪在街道上了。
　　没带防晒霜，失策。
　　哦连换洗衣服都没带。
　　她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细密汗珠，眯着眼眺望海平面，当地人用半生不熟的英语搀杂着手势告诉她，没有船能够载她前往那座岛屿。
　　意料之中。苏叶道谢后找了个书店窝着，打算等到夜晚游过去。
　　听说这所学校以培养优雅的淑女闻名，苏叶难以想象红发小巫女规规矩矩笑不露齿的模样，听上去像是将猫咪的爪牙拔去只留下柔软皮毛和湿润眼眸，但那绝对不是陈墨瞳。
　　半夜，诺诺看到湿淋淋的苏叶时，差点把她打包扔回海里。
　　“快快快，借我件衣服，有没有面膜来一片我觉得我的脸已经不属于我了！”她把头发从脸上拨开，“不，我还是先洗个澡吧。小诺子，有什么花瓣啊精油啊肉啊都来点。”
　　“要不要再来点盐煮锅汤？”诺诺冷静吐槽。
　　“我自带了，刚从海里爬上来，感觉自己现在是块不好吃的腌肉。”她躺进浴缸，满身的疲累和温热的水一同席卷而来，“啊，想睡觉。”
　　“洗完再睡。”诺诺切了一块蛋糕塞她嘴里：“没有肉，我刚刚去偷来的蛋糕你凑合吃点，还有香槟喝不喝？”
　　“看到你还是疯疯癫癫的样子真好呢……”
　　“小心呛死。”
　　她从浴缸里坐起来，与刚刚表现出来的懒散判若两人，苏叶说：“诺诺，你记不记得我喜欢谁？”
　　“不好意思我一直以为你是情感上的清教徒。”
　　清教徒，天主教中的改革派，主张禁欲。
　　“……”
　　苏叶觉得，也许来找诺诺，并没有什么卵用。

　　白色的窗帘被风顶撞出曼妙波纹，如同人鱼鱼尾在海面留下的痕迹，下一秒就消失不见。
　　这里的夜色是海腥味儿的，与大海一样深沉而又神秘，浪潮声伴着秒针走动的声音，敲打着一场又一场酣梦。
　　而她们清醒地立在窗边，沉默。
　　“等路明非来了再说吧。”诺诺首先败下阵来。
　　苏叶垂下睫毛，不发一语。
　　海风吹在她晒伤发红的脸上，温柔地亲吻着伤处，带来的却是刺痛感。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或者说不知道该如何力证自己并非压力过大以致产生情爱妄想症，面对诺诺尚且如此，那别人呢？
　　“来讲讲你的男孩吧。”诺诺突然俏皮地冲她眨了眨眼：“你忘了我最擅长的是什么了么。”
　　侧写。

　　就读于卡塞尔学院的日子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比较清闲的。
　　他们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去阅读自己喜欢的书，选择喜欢的课程，有时候学习就像是看神话故事一样，但那些无力挣扎和鲜血牺牲都是真实存在的。
　　漫步在这所校园里，你永远不知道脚下土地里有谁在研究什么危险武器，哪个角落的井里又会爬出怎样的生物，履历金光闪闪的教授们下一秒会做出怎样的智障举动。
　　以及，在哪里会遇见喜欢的那个男孩。
　　楚子航大部分时间都在图书馆里，如果待到很晚，那么晚餐是从食堂里打包来的三明治，再晚一点，宵夜就是苏叶硬塞来的一些杂七杂八的食物。
　　他们必须放下书本，站在指定的一小块区域里进食。苏叶知道他的出身似乎不错，但楚子航吃东西的时候并没有什么讲究，也没有所谓优雅贵族的气质，他站得笔直，沉默而迅速地咀嚼吞咽，然后等她慢吞吞地吃完一起进去继续看书。
　　但有一天不一样。
　　那天他们啃完各自的金枪鱼三明治之后，楚子航踌躇着开了口：“苏叶，我想，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可以的可以的！”
　　“我妈妈要过生日了，但我不知道送什么好，”他皱了皱眉头，很认真地纠结着：“说真的，我觉得他什么都不缺。”
　　苏叶想了想自己购物车里的一大堆东西，有些惆怅。
　　“儿子送什么妈妈肯定都会高兴啦，重要的是心意嘛。首饰口红包包之类的，虽然不缺，但收到礼物一定还是会开心的，就是那种，‘啊，儿子长大啦’的感觉。”
　　“不，我妈妈她比较……大大咧咧。”男孩子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句加以形容，干脆放弃：“算了，我再想想吧。”
　　“也许你可以给她折一盒千纸鹤或做顿饭之类的。”她提议：“由亲密的人手工制作的东西最珍贵，这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后来楚子航给她发来一张照片，巨大的落地窗上挂着一排排傻了吧唧的彩色千纸鹤，长度只到窗户的一半多，看上去尴尬又奇怪，但一个美丽的女人站在旁边笑得像世间最娇艳的一朵玫瑰。
　　附图的只有一行字：非常感谢，我妈妈很喜欢。
　　她看着手机笑出声来，觉得好像，更喜欢他一点了。
　　啊等等这些都是楚子航一个人折的吗？！
　　苏叶想象了一下那双拿着村雨的手小心翼翼地折叠着一张张彩色小纸片，忍不住在床上打了个滚哈哈大笑起来。
　　真是，太可爱了。
　　等到苏叶生日的那天，她收到了来自楚子航的一份礼物。
　　YSL唇釉12号，被誉为斩男神色，涂在嘴唇上是元气满满的水红，有清透的玻璃质地，笑一笑能挤出甜蜜的草莓果汁出来。
　　没有哪个女孩子会不喜欢口红。
　　她已经有一支一模一样的，也知道他只是出于礼貌而赠礼，但还是兴奋地将它藏在首饰盒里，不愿轻易使用。
　　那是她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的缘由。
　　从那以后的每一年盛夏，都有一管口红寄到她手中，数到现在，其实也就三管而已。
　　今年也，一定会收到的。

　　喜欢，这种感觉就像是你被蚊子叮咬出一个小小的鼓包。
　　最开始无知无觉，反应过来时已奇痒无比难以忍受，没有良药可及时治愈，只能随着多巴胺的减少，慢慢消退。
　　但你不会忘记这种感觉。
　　她也不会忘记楚子航。

　　苏叶觉得自己仿佛漫步在某个长廊里，拼命捡拾关于楚子航所有的碎片。
　　她还记得大一时的论文课题与古代人对抗龙的方法有关，她把玩着刚从诺诺那里搜刮来的改良版打火机，这玩意儿喷出的火苗可以达到近十米长，而凯撒仅仅用它来点燃雪茄。
　　“的确，很难想像古时候人们在没有科技支持的情况下是如何与龙类对战的。”楚子航抱着一堆书，看上去他打算在短时间内搞定它们，“事实上，就算是科技相对发达的现在，这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我更好奇人类和龙族的混血是怎么诞生的，祖宗真敢玩。”苏叶翻出一本图册，上面画着古时候人们向龙类献祭时的场面，即使隔着千百年的时光，也能闻到那种充斥着无助、愤怒和贪婪的气味。
　　然后楚子航非常认真非常学术的给她科普了全过程，因为说辞太过专业态度太过坦诚，苏叶连开玩笑都不敢说下去，只好静静地寻找书里有用的部分复印下来。
　　说实话，那篇论文的内容她已经想不太起来，但她一直记得男孩神色认真地向她讲述的模样，以及夕阳落下时在他轮廓上镶的一圈柔光。
　　苏叶想，完蛋了，我真的喜欢上这小子了。
　　楚子航转头提醒她拿复印纸时，她又想，算了，栽在他手里，我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