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明天》柠檬与瓜

3、celebration 他是好心地

　　猛地一下被拉出了包围圈，积聚的勇气骤然消失。我努力稳住自己打颤的双腿竭力奔跑，从前面的好心人身上飘来一阵令人心安的皂角香味。
　　等等，皂角香味……
　　公交车上那个热心的少年！啊啊，真是电视剧般的套路展开……
　　虽然也没有几部电视剧拍摄背景是这么恶心人的“醉酒群”。
　　嘛，总而言之先冷静一下打个招呼……？
　　“诶……那个、嗯、又见面了呢？”
　　“你救了我两次了呢，真是、感激不尽，从各种意义上来讲。”
　　我带着“给您添麻烦了”这样困扰地笑道。
　　事到如今你在讲些什么鬼啊臭女人。
　　明明无论是被帮助了没有道谢的别扭，发现了异常却听天由命的麻木，控制不住地吃了朋友还找个借口的恶毒，还是藏好吃剩下朋友的残躯后的伪善，没有实力却想one to hundred的愚蠢，都是你啊。
　　装什么无辜被害者，最了解你的，不就是你自己吗。踩着弱者舔强者脚的恶心的女人，不就是你吗。
　　啊啊，不妙。非常的不妙。
　　不仅内心深处开始了第一万零一次的自我审判定罪会议，我的鼻子，好像还嗅到了什么危险的气息。
　　你还要给自己加上母狗这一属性吗？内心在叫嚣着，撕扯着自己丑恶的灵魂。
　　谁知道少年回以温柔的笑容。
　　“这没什么特别的。”
　　有力、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的手松开我的上臂，转而紧紧抓住我的手，像幼儿园放学大家手牵手走出学校一样自然。他侧身，继续竭尽全力奔跑，我也被他带着，跑着。
　　眼看就要跑出小巷的尽头，我倏然用力甩开了他的手，向前加快走几步，在他旁边轻声道：
　　“谢谢你。”
　　“快走吧。”
　　“我不能再拖累你了。”
　　小心推了推愣住的少年，我跑向一边的建筑物的楼梯口处，回头，看着本已被甩开的“醉酒群”越来越靠近我们，更加坚定了信念。
　　“快跑啊啊！！”
　　“醉酒群”的注意力大部分转向我这边了。但却带着几分犹豫……？
　　不好，还有几个是喝了假酒的吧，竟然放弃更近距离的我继续向少年追去。而且那位好心的少年还没有走开，而是担心地盯着我。
　　“我没事的！我叔叔是警察，他在这楼上！”
　　看吧，伪善又出来了。
　　难受。
　　再也不看少年那边的情况，聚集在我身边的酒鬼们可是越来越多了，我忙不迭地上了楼。
　　是啊，你这伪善者。
　　楼上只有一群应试教育的少男少女和几个秃头或是年轻老师而已。该把消息带给老师们——我只是这么想的。
　　一楼。
　　天色好暗。
　　二楼。
　　老师们快要下课了吧。
　　三楼。
　　听见酒鬼们在下面嗷嗷地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
　　四楼。
　　从窗台看下去，不意外地看见了本应在办公室中辅导员的脸，在这醉酒群中一晃而过。
　　五楼。
　　终于到了。我喘着气，八百米全班倒数的成绩可不是开玩笑的。到底是谁把补课基地设在五楼的啊可恶！
　　拖着身体来到离楼梯口最近的教室——我们班的补习教室——还是先礼貌的敲了敲门，得到老师一声不悦地“进来”，我直接推开了门。因为很用力，所以门、发出非常大的声音，深深地嵌进了墙里，也应该没什么吧……？
　　“花小小同学，墙壁和门的赔付账单我会寄到你父亲的手中的。”
　　老师一脸冷淡，明明是个秃头。
　　我小声地“嗯呜”，表示知道了。在奇怪的“醉酒群”出现以后，我的力气仿佛加入了“二次元中的怪力”这个属性。正准备回到位置上被题海淹没，大脑提醒着我有哪里不对。
　　“花小小，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晚、以及董半文同学没有与你一同回来的原因。”
　　嗯？哦，对了，还得向老师报告。
　　“还有，”他一顿，可能因为尴尬压低了声音，“你……你去整理一下个人仪容。”
　　嗯——？啊，与半文分别时我不小心弄到身上的血迹吧。因为我是半跪着的所以血迹全在小腹以下大腿附近。所以是理解成女性每月一次那啥的血了吗。
　　不过一时半会我也懒得解释，忽略同排的女同学一脸恶心地想要远离我的动作，我面无表情地一边收拾桌面上的东西一边向老师报告：
　　“秃头啊不林老师，我下去找董半文同学时，办公室的辅导员老师都不在。下到楼梯口时对面的超市走出了一群摇摇晃晃的人，像是喝醉了一样——不过他们的身体某些部位发生一些不可言喻的变化——其实就是掉出来或者缺了一个口这样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有些反应快的同学面色苍白了许多，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然后我可能心理素质不太好吧就到一边吐了，是董半文同学给了我一张餐巾纸擦嘴，我回头看她，发现她已经被那群酒鬼啃掉了大部分的腰部，整个人也不太对劲。”
　　我停顿了一下，觉得有些难过。
　　“然后——然后我就跑了。”
　　“现在那群酒鬼追了上来，就在楼梯处。我上来的时候他们大概还在一楼的样子，啊、现在应该已经到了三楼吧。”
　　我，隐藏了吃去半文身体那段的事实。
　　“就这样。”我收拾好了书包，不顾旁边人惊恐的眼神，径自走出了教室。说是这么豪迈，实际上我现在蹲在五楼楼梯口处发着抖等那群酒鬼上来。
　　“不、不会有错的！这是丧尸！”
　　“生化危机吗？！”
　　“啊啊我还想见爸爸妈妈啊！”
　　嗯嗯，我也是。我也还想上大学。我贴着墙蹲着，还算灵敏的耳朵听见了教室里的恐慌，以及，越来越近的嗷嗷声。
　　还在三楼吗……
　　我努力冷静下来，虽然心跳砰砰砰地像个蹩脚的鼓手，但这种时候就是要像网上的同学说的一样——做套卷子冷静冷静。于是我从书包里翻出了《五年○考三年○拟》的英语，咬着笔做了起来。
　　Li:Who is that girl
　　教室里好像乱成一团了。
　　:I'm not a girl.I'm just a bad.
　　我在问号处圈了圈，身份不明，这阅读答案暂时没法出来。
　　Li:Why
　　:You have saved me.But I couldn't believe you.
　　我做到这里时顿了顿，在问号处浅浅地写上“花小小”，把“Li”改成“好心人”。
　　听见了同学大声指责我是不是欺骗他们来换取做卷子的时间，也听见“醉酒群”在四楼的声音。无奈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看向疯狂大叫指责着我的同学，我努力让声音缓和下来，让自己不至于害怕地抖着声音说话。
　　“林老师怎么安排？”楼梯口只有一处，狭窄到仅允许三名瘦小的同学同时过。
　　在一边拦着这位同学的班长苦笑。
　　“花小小你可真够冷静啊——秃头说是通知其他班去了，让我们自行安排。”
　　自行安排——？我无言。探探身子看向教室，大家都埋头惊恐地看着手机。女孩子胆小一些的都哭了出来。
　　“给老妈打了电话，她让我冷静——冷静个锤子啊！”
　　“爸爸是通讯公司的，他说社会各界都出现了这样的状况。还说最多一周手机之类的通讯工具就差不多全部报废了。”
　　“网络上也乱成一团了啊……各种丧尸目击报告——”
　　“这种时候了还看什么手机啊各位！”我崩溃地吼叫着。
　　“做卷子的你也——”班长在身后弱弱地附议，我毫不客气地、收了些力道地拍了拍他的肩。不理会他痛苦的抱怨，我深吸一口气。
　　“我们都是一个班的同学，紧要关头我也不解释什么了——那些你们称作‘丧尸’的人类最多还有三分钟就上来了。六楼是顶楼，顶楼上还有天台，天台某个地方是和对面楼的天台用铁板、很简陋的那种、连接起来的。既然老师都不顾我们了，大家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就从那里走吧！”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先前那位对我不满的同学又跳出来，一副要与我干架的样子。
　　我摊了摊手，表示信不信由你。那里是班上女孩子放学后聚在一起讨论的地方，两栋楼其实是连着的这种事也是无意中发现的。讲真我现在对未知的生物害怕得要命，现在只是硬撑着一口气仗着自己的三脚猫功夫和怪力勉强守护着。
　　守护着自己的同学。
　　毕竟是刷过题的革命战友啊。
　　果然，女孩子们看了看我，率先上了楼。领头的是班上的大姐头，代寻天。她上楼的脚步一顿，蓦地回过头，扫视了还在犹豫的人。
　　“平时做题都做傻了吗？还是说想要变成那种电视里丑陋的玩意儿？”
　　哦哦哦大姐头说什么我都要跟从你！太帅了啊！
　　我欣慰地看着班上的同学们你推着我我挤着你地上了楼，班长却在这时神色古怪地看了我一眼。
　　“花小小？你不一起走吗？”
　　“啊。我、我的话垫底啦……毕竟还有其他老师同学不知道这件事。”
　　我胡乱扯了个理由。总不能说嘿班长我的力气大得能把你举高高所以对付那一群酒鬼完全没问题的啦。
　　因为并不是没有问题啊。
　　我也很害怕。
　　直到现在我的背脊还发凉，不住地瑟缩。
　　但是不去做不行，什么都不做是这个世界上最难做到的事。再想想、再想想，一定有什么解决方法被我忽略了的。
　　花小小，你不是很行吗？
　　我绝望地敲击自己的头，疼得我龇牙咧嘴。抬起头，周围只有我一人了。
　　——准确的说，还有面前平静地审视我的醉酒群。抱歉我对你们完全没有心跳加速的感觉，所以别自顾自地对着我脸红啊？呜嘿呜嘿的笑是什么意思哇好恶心。
　　数了数面前狭小的楼道里，便有数十人的酒鬼，底下密密麻麻的小点更是犹如繁星——太多了。
　　我闭上眼，张开双臂，感受自己最后的心跳律动，随即大吼一声：
　　“一定会再相见的！一定！”
　　“平凡的日常生活也好，仅仅为了学习的争吵也好，全部的全部都最喜欢了！”
　　“所以、所以还给我啊！”
　　痛哭流涕。
　　倒下了几十个酒鬼后，我精疲力尽地躺在地上，身上不断传来被啃食的痛感，但是怎样都好。只不过是被酒鬼们分着吃了而已。
　　我睁开眼，无尽的黑暗。
　　我合上眼，地狱的最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