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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望舒之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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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望舒之主
剑冢,铸剑之灵地,吸天地之精华,融六界之神气。就算很多事改变了,慕容紫英对铸剑的狂热永远都不会改变。
立于剑冢中心,慕容紫英抱剑沉思。今日的剑冢,看似与往日无异,但空气中多了几分不耐与惶然的因子。身后空气流动,香气四溢,一温婉女子从紫色法阵中迈出。紫英转身,女子依然怀抱箜篌,气质端庄大方,娴雅动人;只是她柳眉微蹙,神色间没了以往的冷淡与平静,多出了几分仓皇。“紫英……”略为紧绷的声调,正宣示着她的紧张。
“梦璃。”慕容紫英开口,就算聪敏如柳梦璃,也始终无法判断,慕容紫英心里,究竟还有无害怕之事;就连现下,他都能保持冷峻与稳重,那又有什么事是可以让他紧张让他忧心的?
“玄霄他——”
“已脱困东海漩涡。”慕容紫英接下柳梦璃的话,神情平静得就好像在转述一件事。
“紫英,难道你不担心么?”
慕容紫英望进柳梦璃似乎能解读一切的双眸,摇了摇头,“他日因,成今日果。你早知道,他定会离开东海,你也知道,他定会去找天河。”听到紫英声音中刻意掩藏的一丝无奈,梦璃觉得心中一阵揪疼。紫英,紫英,五百年前,你亲手葬下菱纱;五百年后,你是否也要亲手送走天河?你外表清俊,处事淡然,感情内敛。你将这些日益燃烧的情感压抑于心,你即使让它们灼伤你的血肉,也不愿将它们释放出来么?先前的质疑烟消云散,五百年的怀疑也得到解答,而结果,却让她伤怀。
“走吧。”回过神,慕容紫英已登上魔剑,柳梦璃了然点头,也跳上魔剑。近距离看到紫英如银白发,梦璃竟有种深切的不真实感;剑在云端之上飞驰,想到五百年前和天河他们御剑飞行的日子,不经意地露出了浅笑。天河、紫英、菱纱,还有自己,以前那逍遥自在,看即墨花灯时充斥内心的满足与感动的回忆仿佛就在眼前,清晰地一笔一画勾勒出来。也许心中还有奢望,希望这样的情景,这样的画面能够再重复一次,哪怕一次也好……
剑止,随后平稳落下。青峦峰上的气息还是那么熟悉,惹人陶醉。梦璃昂起头,遥望山崖处,清丽的容颜拼凑出毅然的表情……这一幕,伴随着五百年时光的消耗,终于是要出现在他们眼前了。
最先到达的,是一道金红亮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然后是天地万物都要被溶化的热度环绕周身。待一切平静下来后,柳梦璃睁开眼。前方之人黑发披散,一袭白袍竟衬托出超脱气质,没了炎寒之气交错迸发的玄霄,眉宇间的煞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气势与霸气犹在,而眼前的这个人,似乎已不是五百年前那个嗜杀成命,陷入疯狂的玄霄了;望及那双孤傲绝然的黑眸时,柳梦璃浑身胆寒不已——不带任何情感其中的冷酷双眼,视六界万物为蝼蚁废物的淡漠神情,那种不顾一切又漠视一切的寒冷眼神彻底激她灵魂最深处的战栗。
短短的几秒对峙间,慕容紫英飞身将柳梦璃护于身后。凝神屏气,心剑合一,后举起手中魔剑,直直指向玄霄。
玄霄嘲讽地看着如临大敌般反映的慕容紫英,挥手挡开剑尖,冷硬中不容辩驳的声音自风中传来:“慕容紫英,时间紧迫,容不得你我拖沓。告诉我,天河在哪。”
慕容紫英正欲作答,却听见树屋传来物体落地之声。是天河——提剑的手一抖,眨眼间,玄霄已经一个提气,冲进树屋。
仰头望向玄霄进屋的木门,紫英一阵恍然……不知为何,从不愿忆起的一些事情慢慢浮现在自己眼前。被他罚去思返谷思过的云天河;在禁地与玄霄结拜的云天河;被掌门一句又一句残忍的语言击倒后迷茫的云天河;卷云台上和玄霄反目的云天河;最后是为救百姓,为救大家,独自承担着一切又过了五百年没有太阳,没有光明生活的云天河。他从不愿回忆,因为他知道,当人开始失去的时候,他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不要忘记……涩然一笑,慕容紫英收了魔剑,然后转过头。薄暮在山野间弥漫,远处传来溪水的潺潺声,插在韩菱纱坟前的望舒在黄昏中发出皓月般的光芒。这块地方,五百年来都未曾改变;改变的,只有人心。
玄霄进屋的时候,看到天河从床上滚落在地,牙齿冷得咯咯作响,身体也蜷成个球状。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扎到一下,尖锐地痛着。大步迈向不断发抖的少年,伸手把他捞进怀里,手臂中的分量比原来想得要轻上很多,玄霄微怔。低头审视少年的脸,发现五百年不见,他消瘦了不少。因为冷意,嘴唇泛着白;和原来那个活力充沛,一脸阳光的样子相差甚远。
抱着云天河,玄霄走出树屋,慕容紫英和柳梦璃等在那,焦急浮现在脸上,对自己又有戒备。心中觉得好笑,玄霄看了看昏睡的云天河,原本傲然的表情不自禁地放柔起来。柳梦璃吃惊地看着眼前一幕,却又瞬间了然……至少,玄霄不会再伤害天河了。
“师叔——”紫英开口,看了看玄霄怀里的天河,他有太多疑问,却又不知道如何问起。为什么早上还生龙活虎的一个人会一下子变成这样?而玄霄,又似乎知道些什么。
“慕容紫英,”玄霄打断他,“你将韩菱纱坟前的望舒拔起,放到羲和旁。”
“什么——?”
“照做便是!否则天河就一辈子昏睡不醒了。”玄霄的声音冰冷,语气中命令与警告之意分外明显。
慕容紫英走向望舒,触到剑柄的那一刻身形立顿——望舒,竟然释放着逼人的寒气!回头看着脸色发僵,冷得不停哆嗦的云天河,一个可能性微乎其微的想法闪过他的脑海;然而,事态的发展又与它极其吻合……望舒与羲和紧靠之时,双剑发出两道光芒,金银交接,直射天际,场面宏观艳丽;让人难以想象,这种景象,竟只是两柄剑造成的。
待一切归于平静之后,玄霄拿出东海冰晶,塞进天河的上衣里。敖丙的确没有说错,看到天河的脸色不再是先前的灰白之色,玄霄终于松了口气。搭上天河脉门,醇厚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往天河体内;“……大哥……”意识还未清醒地云天河嘴角勾了勾,而玄霄,五百年来都始终抿紧着的双唇因少年的一声低喃带上了几分暖意。
慕容紫英默然地看着这一幕,思量几许后终于开口:“师叔,天河他……”
“你猜得不错,慕容紫英。天河正是望舒的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