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那年人间（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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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秋风飒爽，陆安街头，人丁攒动。离陆安城千里之外的奚地通往陆安正城墙的只有水路。九月，正是莘莘学子赴京赶考的旺季，水陆码头船家的生意亦是一年中最红火的时候，那过桥费自然也是水涨船高。“快，快，一个接一个，别挤啊，都能上都能上……”
经历过日晒雨淋皮肤黝黑的船老大老钱操着粗犷的嗓音赶鸭子上架似地赶着人群，他希望能赶在天黑前将岸边等候的人都送走，既定了岸边等候者们的心，同时还能让自己今日的进账更上一层楼，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
正赶着，一阵诡异的寒风刮过，搅动得水波粼粼，湖中大船起伏不定，老钱揉了揉眼，抬头看看天，暗里骂声邪乎。什么鬼天气，整那么出妖风。人群中又传来一阵不间断的咳嗽声，声源地四周的候众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脚，这显得声源的发出者——一名华服男子更加出挑了。
这本就是一张极俊的年轻脸庞，但却不着稚气反倒是透着一种沉稳的气质，若不去计微屈的脊柱、病态的苍白，这少年郎若是挺直腰板还颇有几分自信的大家风范。然而，在齐国这个尚武的国度，就算脸再是俊俏，看着就使不上力的柔弱身子骨，又有何用。
周遭原本被男子貌赛潘安的容颜所惊艳的女子们又都纷纷移开了视线，可叹一声中看不中用啊，默默惋惜。似是感受到了周围视线的暗涌，那男子略微抬起了视线，也不环绕四周，直直地望向了湖的对岸，眼神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又杂糅着几分焦虑。然而，不论是老钱，还是候众，抑或这少年郎，都未能发现那阵妖风过后，码头边来来往往众多的船只间又冒出了一艘外表普通的小船……
亏得船家应对高峰季已是游刃有余，不多会儿，少年郎已前进了不少，但队伍的长度倒是因着络绎不绝的人流而未有减少。真真是铁打的船家，流水的乘客……
“公子，小心，快到咱了。”华服男子身边的一位小厮装扮的小个子殷勤地搀扶着男子的胳膊走向候在码头的客船。并不习惯与他人如此亲近的男子不易察觉的将胳膊从小厮的怀中抽离，努力让身子骨微向另一边倾斜，但涉世未深的他却未有关注到小厮外侧的一只手飞速地伸向了男子腰际间，又瞬时缩回……
“咳，咳，咳——”那艘载着华服少年郎的客船已行驶了足足两天，那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在河段中游变得更加密集而紧促了，一阵又一阵从船的里间传出，似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外间，小厮满脸讨好地走向船老大。
“哎，”小厮叹了口气，不知为何压低了声音“船老大啊，要不前面那个码头停下歇歇呗，我家公子兴许是从未坐过船，晕的。”船老大抽着旱烟，在新一轮急促的咳嗽声中，猛吸一口，又大力吐出，真是心烦，看着相貌堂堂，像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怎么这架势看着却像是个患了痨病的扫把星，这可千万别咳死在我船上啊，妈的，今天真是晦气接了这么单生意。骂骂咧咧间，倒也是转了个方向，把船往码头赶。
“诶，我可先说好，这船费……”“嘘嘘！”小厮伸手做了个噤声，“小点声，小点声，我家公子一听人大嗓门就头疼。”“这船费可不是光按里程来算的，我这给你耽误了一天那就是影响我接下一笔生意，船费可得再涨。”“得勒得勒，这船费啊我家公子铁定少不了，”那小厮笑的一脸谄媚，但又不知为何隐隐给人一种好事将近的错觉“您就先往码头划吧”他边这么催促着，边来回摩擦着自己的双手……
伴随着“哐当”一声，船成功地倒驶进码头，“船老大，我去去就回——”还不及船老大问清此话何意，小厮纵身一跃便跳到了码头上，未及细看，这小个子身影便已湮没在了码头来往无数的人群中……“真他妈活见鬼，今儿这他妈都什么事”船老大一管旱烟都未及抽完，又骂了数声娘。“咳咳咳……”又是一阵咳嗽声从里间传出，虽是粗人一个，但船老大隐隐感觉不对“妈的，那小个子该不会是把这扫把星留我船上，自己携款潜逃了吧……”
这么想来，越发觉得那小个子刚才的神情不对，他转身便超里间走去，欲问个究竟。
“咳咳……什么！？！？咳咳咳咳……”那少年郎得知这一消息，咳得更厉害了，下意识地手探向腰间——没了，钱袋子没了。他又颤抖着手伸向衣内——不对，刚刚迷迷糊糊咳嗽的时候，那小厮又是拍背又是顺胸口的，怕是在那时就没了吧——果然。临行前本想着此番赴京必是舟车劳顿，雇个仆人方便些，怎料竟是引狼入室。
眼瞅着少年郎的动作，加之其神色愈发苍白，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船老大，内心也猜出了七八分，“妈的，臭小子，我可告诉你，别想给我赖账。”转念又一想，万一留着这没钱的病痨，死在船上了可咋整。于是，话锋一转，“不过，看你那么可怜，我也不找你要剩下的钱了，但定金你是别想再要回去了，没钱你趁早给我下船吧，我还能在天黑前再接笔生意。”
“晤——噗——”一口黑血竟就着少年的吐字咳了出来。
“笃笃笃——”船窗上响起了一阵有节奏的敲击声吗，打破了舱内凝固的气氛。“笃笃笃——”在不依不饶的敲窗声间，少年硬是咽下了喉头浮起的一口血，深吸一口，微微运气，拉开了船窗。
那是一双吊梢狐狸眼……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那年人间（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