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商渐深》悦淇

4、A（番外）

　　晚饭过后陈祺想了很久，也许是因为从小就缺少家人的陪伴，身边也没有什么朋友的缘故，陈祺比较喜欢做自己熟悉的事情，有些排斥接受新的事物。有这样性格的人真的适合去做微商吗？
　　将自己埋入被中，陈祺悄悄地问自己。心想自己还是……维持现状吧，暂且维持现状就好……
　　不管怎么样，生活还是在继续着，陈祺就这样一帆风顺地读完了高中，然后以优异的高考成绩被南茳市的一所著名金融大学录取。平静的度过了自己4年大学生活，毕业之后返回自己家乡海江市，通过近乎苛刻的层层选拔，最终踩着无数人的肩头，顶着众多艳羡的目光，进入了海江著名企业轩邈国际，成为一名总经理助理。
　　陈祺工作的负责对象总经理比他想象之中还要年轻很多，就比自己年长两岁，是董事长的长子，刚从A国进修回来，董事长莫老先生就迫不及待的撂了摊子，带着自家夫人全球旅行去了。
　　于是莫子轩就被父亲顺利的赶鸭子上架，挂上了轩邈总经理的头衔，勤勤恳恳地开始为自家企业谋求利益了。
　　但毕竟是初任公司的最高执行官，莫子轩还不怎么熟悉自家公司的运转和其他的方方面面，在每天加班加点工作的同时，还要面对少数倚老卖老的股东的种种添堵和指手画脚。饶是他在有能力，在短期之内这些问题也没有办法解决。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精明能干的助理就显得极其重要了。
　　刚上任前三个月，莫子轩就公司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忙的像刚被抽打过的陀螺一样，毫无疑问作为他的助理陈祺，也是昏天黑地、不分昼夜。
　　这天傍晚六点其他人都开始收拾东西，打算下班回家了。陈祺却犹如未闻，待十多分钟后同事都基本上走完了，他才眨了眨酸胀的眼睛，轻轻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从座椅上站起身来，轻微地活动活动了筋骨。习惯性的向总经理的办公室走去，打算询问莫子轩要订哪里的订餐。
　　轻轻扣了办公室的门，没有听到里面人的回话。陈祺便出声问道，“总经理？您在吗？”这次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快得得到回复。于是陈祺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走了进去。办公桌前没有莫子轩的影子，陈祺在一旁的沙发上找到的他。
　　只见莫子轩侧躺在沙发上睡得很熟，头枕在沙发的扶手上，高大的身体没法在沙发上舒展开来，只能蜷着。看起来竟有种委屈的感觉。“委屈”陈祺失笑着摇了摇头，他怎么会把这个词语和莫子轩联系起来呢？年轻有为，有能力可以尽情的施展，相貌又很是英俊……这个人也会委屈？
　　见他一时半会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陈祺倒也不忍心叫醒他了。动作自然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柔地盖在熟睡的莫子轩身上。陈祺便出门拿来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材料，坐在莫子轩对面的沙发继续进行工作了。
　　陈祺和莫子轩本人都未曾想到莫子轩这一觉竟睡得格外的长。直到夜里十一点半莫子轩这才悠悠转醒，入眼的便是抱着电脑坐在对面认真工作中的陈祺，看着他微微簇起的眉头，盯着屏幕的专注眼神，白皙的皮肤，灵巧的十指快速而又轻盈地在键盘上飞舞敲打着，莫子轩霎时间就有些恍然。直到陈祺出声叫醒了他，“莫总，您醒了？”
　　莫子轩这才回过神来，“恩？恩。”说着便坐起身来，盖在莫子轩身体上的外套随着他的动作滑了下来，落在莫子轩腿上。莫子轩抓着外套有一时间的楞滞，“谢谢你的外套，你一直在这里？”
　　陈祺浅笑道“是啊，六点过来看您睡着了，怕您醒来后找不到人，就顺便来总经理的办公室里办公了。”
　　听着陈祺的俏皮话，莫子轩顿时就心情很好。谁料到这种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阿嚏！”陈祺打了一个喷嚏，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鼻头。
　　莫子轩一下子就紧张了，“怎么了？是不是感冒了？”说着站起身来连忙把手里拿着的外套递了过去，“快，快穿上。肯定是着凉了。”
　　相对于他的仓皇失措，陈祺就要淡定多了，不就是有些感冒么？又没关系，长这么大哪个人还没生过几次病？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没事可能是空调把温度调得比较低。”吸了吸鼻子满不在乎的说。
　　“抱歉，是我睡太久了，你怎么不叫醒我？”想到陈祺把外套脱下来给他盖着，自己却着凉了，莫子轩心理就各种不舒服还有些心疼。当下就有些责怪地问道。
　　“哈哈，就想让您多休息休息。正好不是荆岳市的那个项目完工了，您可以休息略微休息一下。我在这里写好总结报告就好。”陈祺便套外套便说着。见他没什么反应便接着道，“莫总，您现在饿吗？帮您叫订餐？”
　　“哦，不用了，你快写完了吗？”听着他的询问，莫子轩心里有些奇异的感觉。
　　“差不多了，没关系，您先走吧。”
　　莫子轩却又坐回了沙发，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那怎么行呢！我等你，还想带你一起去吃饭呢。”
　　陈祺失笑，“那就只能请您再等一会了。”
　　莫子轩张了张嘴，想要跟陈祺说些什么，看他又投入工作中的一脸认真，便只好作罢。靠在沙发上继续看着对面的人，不知为什么他不喜欢，甚至是讨厌陈祺对他说“您”，“请”这些敬语，明明其他人都是这么叫的。可是他就是不喜欢从陈祺这里听到这些话，这让他感觉很有距离。距离…莫子轩突然就卡壳了，他这是不想和陈祺有距离吗？那么原来自己是想和他进一步发展，莫子轩心中有什么东西要呼之欲出，却被陈祺突然而来的话语打断。
　　“莫总我们走吧！”陈祺收拾好电脑，站起身来活动着因为久坐而僵硬的身体。“明天把材料拿去打印出来就行了。”半晌还没有得到莫子轩的回应，不由得奇怪地向他看去。
　　“好好，快走吧！还等什么呢！”莫总经理腾得一下子站了起来，像是一个被撞破了心事的大男孩。边说边向门外走去，陈祺一脸莫名其妙，搓了搓脸，把这些想不明白的事情抛到脑后，拿好东西快步追上已经走在前面的莫子轩。
　　两人都是西转革履，现在却皆是坐在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路边摊上，抬头向上看去就能看到那在黑夜里亮得格外醒目的“西西大排档”招牌，两人皆举着签子大快朵颐着，边吃边聊。在这种气氛之下，莫子轩心情很好，他觉得陈祺和自己开始变得亲近起来了。
　　莫子轩用开瓶器打开一瓶啤酒，先拿过陈祺的杯子，很自然地倒满再递给他。陈祺急忙接过，“谢谢，莫总。”一句话就让莫子轩的心情低落了下来，叹了口气，莫子轩很认真地抬头紧盯着陈祺明亮的眼睛，“以后私下不要叫我莫总了。”
　　突如其来的话让毫无准备的陈祺愣住了，皱着眉头犹豫着“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咱两是高中时的校友，况且我又只大你两岁，干嘛总是这么生分。”不待他把话说完，莫子轩便忍不住打断，还顺便把他的疑问给找个借口堵上。
　　陈祺无言了一会，只好妥协，“那好吧，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听到这个问题，莫子轩不假思索道，“颢轩叫我‘子轩哥’，你也跟着这么叫吧！”莫颢轩是轩邈国际的二公子，莫子轩的弟弟。
　　“…子轩…哥？”陈祺别扭得很，总觉得这么叫特别奇怪。
　　“恩！”相较于他的不习惯，莫子轩倒是开心得很，满意极了。他很喜欢陈祺这么叫他，至于自家弟弟，当然不会这么叫了，那小子只叫自己“大哥”，再者他也根本无法想象莫颢轩肉麻兮兮地，冲自己喊“子轩哥”的样子。想来自己也只会揍他。
　　但是刚刚听这三个字从对面的人嘴里轻轻地吐出来的时候，莫子轩心里却感到无比的柔软，好像陈祺天生就应该这么叫他。
　　陈祺不自在地轻泯一口酒，过了没一会又饮下一大口，不知不觉一瓶见底了。辛辣的感觉刺激着舌上的味蕾，让陈祺重新放松了下来。他望着坐在小桌子对面的莫子轩恍惚道，“莫总。”
　　莫子轩委屈的不行了，“小祺，你答应了的，叫我什么？”
　　陈祺却不理他，继续执拗地向他诉说着，“那次为什么救我？为什么不先上去呢？你知不知道卡在两层楼中间的电梯很危险的……既然这样为什么…为什么电梯晃得那么厉害，你还是先撑着我，让我先出去呢？”陈祺澄澈的眸子开始迷离，似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闪烁，“明明你可以先走的，啊，不，你本该不用置身于危险的。为什么？”
　　“你是不是喝醉了，小祺。”为什么，连他也不知道，又能怎么给陈祺答复呢？只记得当时他们在荆岳市谈公事，他听到合作公司那边的人说他的助理乘坐的电梯出了故障，停在了两层楼中间，处境相当危险。莫子轩立马吓得魂都快没了，按捺不住内心的紧张奔去现场。好不容易等到救援的人从上面撬开了电梯的顶棚，偏偏陈祺为了保护身旁的一个小女孩，被别人在黑暗中挤得崴伤了右脚。莫子轩只能在外面干着急，等所有人都上来安全了之后。电梯开始有了摇晃，莫子轩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恐慌，从被打开的电梯顶上跳了下去，稳稳的将陈祺撑了上去。看他安全了之后一颗嘭嘭乱跳的心才放下，至于自己在晃来晃去、极不稳定的电梯里有多危险，莫子轩倒是没想过，或者说是没来得及去想，那个时候陈祺这个人已经占据了他的全部认知和意识，没有剩下任何一丝资源容他去考虑别的！
　　“可能吧。”陈祺说完便醉倒在桌子上趴下了。
　　莫子轩有些怅然若失地望着对面那个说醉就醉的人，把他打横抱起温柔地放在自己车的副驾驶座上，然后再坐回驾驶位，脱下外套给他盖上，盯着他乖巧的睡脸看了半天，最后鬼使神差地载着向自己的公寓方向驶去。
　　莫子轩到了清荷公寓，下车将陈祺小心地抱了出来，迈着自己的两条大长腿向电梯的方向走去。到了自家门口，莫子轩便将陈祺轻轻地放了下来，让他脚踩着地面，侧靠在自己的怀里。一边小心翼翼地护着怀中的人，一边用一只手十指灵巧而飞快的在门前的密码键上输入着。
　　“滴”门解锁之后，莫子轩又将陈祺重新抱起，走进客房将人放在床上躺平。看着陈祺睡着以后毫无防备、却不太舒服的样子，莫子轩微微皱眉，犹豫了一下，便将人再次扶起，轻轻地为他脱去外衣和鞋袜后再塞进被子。做完这些后，莫子轩才走出房间，去厨房亲自动手煮上解酒汤。
　　这才有时间料理自己，莫子轩在自己的浴室中洗完澡之后觉得一天之中的疲劳都缓解了大半。也不管自己换没来得及吹干正滴着水的头发，出门左拐一直走到大厅，端起一碗解酒汤喝了下去后，莫子轩便有些不悦了。汤有些凉了，没有犹豫立马端起另一碗倒进锅里开始加热。
　　又过了一会，莫子轩才端着那碗汤走向客房，打算给他那个满心惦记的人喝。刚看到床上的陈祺，莫子轩不由失笑道，“醒了？”看着陈祺因为他的一句话就蒙在被子里只剩露在外面的头发，莫子轩有一瞬间的恍惚，陈祺虽然一直都很温和，清清淡淡的样子给人一种很随和的错觉，但很少会在别人面前情绪外露……他刚才的这些举动，算是在撒娇么？撒娇的对象还是自己，很快从内心深处涌现出来的惊喜便将莫子轩淹没了，让他从房间门口走到床边这短短的几步，都向才在棉花上似得轻柔。
　　把解酒汤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慢慢将被子拉了下来，轻轻掖在陈祺的下颚，温柔的问道，“怎么了？头还疼不疼？”
　　陈祺缓缓地眨着眼睛，好像有层朦胧的水雾栖在那大眼睛上，歪着头似是认真思考了好一阵，才试着问道，“莫子轩？”
　　看着眼前人那可爱的样子和动作，莫子轩的心里早就软成了一滩水，此刻听他喊自己更是立马答应着，“恩！”将陈祺款款扶起让他靠在床头把醒酒汤递给他，“小祺，喝点东西再睡，不然明早会头疼的。”
　　“哦。”陈祺也不反抗，乖乖地就着莫子轩的手喝完了一整碗汤之后，才吐了吐舌头道，“不好喝。”
　　莫子轩忍不住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怎么醉了之后倒像个小孩子一样了。”手下的头发跟面前的人一样软软的，莫子轩有点摸上瘾了。
　　“莫子轩？”
　　“恩。”莫子轩还对那柔软的头发爱不释手。闻声便去看陈祺的脸，却被陈祺的表情给吓到了。“怎么了，小祺？”有些慌乱得仔细查看，“是不是不舒服？”
　　陈祺半醉半醒地看着平时面不改色，收敛情绪的男人此刻却慌慌张张的样子，心头微暖，却更委屈了，“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见他没有不舒服的地方莫子轩便放下心来，听到陈祺的问话有一时间的没反应过来。看着他连委屈时候都可爱的小模样，莫子轩轻轻道，“因为喜欢啊。我喜欢你，才会对你好不是吗？”话一出口，两人都有片刻的楞滞。
　　脱口而出的这句话让莫子轩正视了自己的内心，是啊！因为喜欢他才会这么做，陈祺一开始对他来说就是特别的存在，陪着自己忙到深夜，为自己泡的每一杯茶，怕自己着凉盖在身上的他的外套……自己居然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的心意。
　　莫子轩对自己的迟钝很是无语，许是这么多年以来都没为谁动过心吧！他竟没想过这就是喜欢。转念又一想既然陈祺这么细心地为自己做了这么多，想来他也是喜欢着自己的吧？
　　想到这里的莫子轩急忙向陈祺求证，“小祺，你呢？你对我有什么感觉？你喜欢我吗？”
　　他一连串的问题，将陈祺从滞愣中唤醒了过来。陈祺抬头盯着他，下意识道，“喜欢啊。”
　　莫子轩立马沉浸在前所未有的惊喜之中，与此同时又有点患得患失，从陈祺喝醉了之后，所有对自己的表现都是格外的顺从，那是不是这句话也是这样只是因为他酒还没醒呢？
　　想继续问他，但是看着陈祺迷茫又睡眼惺忪的可怜样，莫子轩立马又不忍心了，笑着捏了捏他直挺的鼻子道，“醉鬼的话可不算啊！睡吧，明天再说。”将人放倒，盖上被子，随即自己也钻了进去，将那乖巧的人小心地圈在手臂之间，怜惜地在他的眼睛上印上一吻。不管怎么样这个人他要定了。
　　这一晚，说出了秘密，解决了心事的陈祺睡得格外香甜，而沉浸在惊喜和患得患失情绪中的莫子轩却没有多少睡意……所以说有时候关心则乱，特别是面对在意的人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