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机械之心·番外 ...
-
.
古旧的城墙，清澈的护城河。
飞鸟扑棱着翅膀掠过上空，万里无云的天穹中点缀着一轮耀阳。
年轻的旅人将护目镜摘下，露出一双似蓝非绿的美丽眼眸。
『玛丽小姐，这是您的入境许可证。请妥善保管好。』
她从身旁那台姜糖色的机器上拿过一张巴掌大小的卡片，顺势收进口袋。夹杂着泥土芬芳的清风从身后吹起她亮丽的粉色长发，如同一匹上好的绸缎。
城门缓缓降下，旅人背着行李哒哒哒一路小跑，踏上了咯吱作响的厚木板。
城市用了青砖铺底，被岁月冲刷后增添了不少饱含历史感的“皱纹”，却依然干净。这里没有马车，也没有市集，甚至没有人类。一排排整齐的六层洋楼下只有闪着水光的白桦，和随处可见的不同型号的机器人。
是的，机器人。
在这片广袤的国度中，似乎发现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玛丽曾经去过建造在海底与鱼人共生的城邦，也攀爬过搭建在树木上的精灵聚居地，像现在这般唯有机器的城市，并不算稀奇。
传说，这里的人类因为误食了一种液体毒素而相继死去，但发达的科技却保留下来。机器人作为此处的新公民，比人类团结，也更勤劳，城市仿佛成了他们手中精心制作的工艺品。
旅人绕过几个叮叮当当滚来滚去的小机器人，寻思着找个地方填饱肚子。
但愿她能找到一家不出售汽油和机械零件的餐厅。
路边打扫卫生的矮个子机器人向她行了个礼(几乎每个机器人都会这样)，胸口的扩音设备播放着一首人类的老歌。玛丽发现他走路的动作简直就是舞蹈，忍不住掏出相机拍了下来。
许是听闻了相机的咔擦声，原本在不远处观望的机器人们都围了过来，如同热情好客的人类，争相与她合影，一把把漂亮的零件和鲜花把她的背包塞了个满满当当，多少令玛丽有些哭笑不得。
好不容易脱出包围圈，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了，恰巧余光里有一抹人影松动，便忙不迭地走上前询问：“先生？”
这是一位十分高大的机器人，圆乎乎的身体好似小山般横在巷子里，涂黑的小小脑袋上有两只样式可爱的信号接收装置。他并没有像其他机器那样表露出一丝好奇，幽蓝色的电子眼一动不动盯着她看。
“您知道哪里有面向旅人的餐馆吗？”
机器人沉默得如同雕塑，玛丽耐心等了半晌他才慢慢伸出机械臂，手掌足有她腿那么长。
“您是...让我上去？”
他极小幅度地点点头。
旅人在惊讶的同时又有些新奇，索性坐进了机器人的手掌心。距离拉进，她才看出机器人胸口那团黑乎乎的涂料绘成了蝙蝠的形状，就是这画技太令人堪忧了。
“谢谢您先生，”玛丽勾起唇角，笑容被阳光镀上一层甜甜的蜜糖，“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大概是没有料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机器人动作一顿，原本看向前方的电子眼转向了她。
然后播放了一句大意是『无所谓』的歌词。
玛丽觉得他真是太可爱了，“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您的胸前是一只蝙蝠？”
机器人继续小幅度点头。
“那么就叫您蝙蝠先生吧。”
//
这座城市的物价便宜，生活便捷，旅人不太明白为何没人在这里定居。
“蝙蝠先生？您认为呢？”
解决完午饭，玛丽就这个问题和餐厅兼旅店的老板展开讨论。
高大的机器人缩在柜台里放了一句『也许是我们之间的距离太过遥远』，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不动。
“噗....哈哈哈哈哈哈！”
没憋住笑声的她干脆捶桌狂笑，原谅她的笑点已经没法被拯救了。
“我总觉得在这里快把我一辈子的份给笑完了！”
旅人这样说着，伸手包住机器人宽大的小指头，拖着他往楼上走，“我们上去浇花吧，或者我念书给你听。”
事实上以她的力气有怎么可能拽得动蝙蝠先生呢，但她从未在意过这个问题。
『在正午』、『浇灌美丽的花朵』、『我们的感情会枯萎』！
“哈、哈哈哈哈！天哪！你不能把几首完全不想干的歌串在一起！我都快笑得肚子疼了！”
机器人眨了眨电子眼，一边感受着女孩的力道一边顺从地走两步。
//
人类是很容易产生眷恋感的。
为了避免这些累赘拖住她前进的步伐，旅人在一处地方所待的天数从不超过一个星期。
第七天的一大早，玛丽提着一包颜料敲响了机器人房间的门。
可蝙蝠先生并不在家。
经过几天的相处，她很明白这只巨型机器人在城市里并不受欢迎，而主营餐馆的他也没有其他工作，根本不会这么早出门。
算了，去找找他吧。
直到走上街，旅人忽然发现四周的气氛很是古怪。原本见到她会打招呼的机器人们都远远地避开她走过的地方，各色的电子眼发出诡异的光芒，竟然显得不怀好意。
多次冒险的经历给了她一种敏锐的直觉，玛丽微微皱着眉，虽然还是以原来步速走着，右手却探进口袋握住了左轮手枪。
随即，地面剧烈地抖动了起来。旅人认出了跑来的身影，他脑袋上的尖耳朵泛出金属色的冷光。
她是否应该感到害怕，对于机器人身上各处的凹陷和露出的内芯线路，可她在这时却蓦然想起了来时看过的传记。
——【没有人知晓城市里的人类是如何灭亡的。可是，不知为何流传着这样的说法，能够悄无声息杀死他们的，只有天天陪伴在他们身边的“朋友”。】
善意与恶意的边界究竟在哪里呢？
玛丽转过身撒腿就跑。
这个动作宛如一颗石子摔入平静无波的湖面，机器人们开始动了，嘈杂的马达声一浪盖过一浪，金属碰撞摩擦，声声催人命。
旅人不敢回头，也来不及分析情况，埋头狂奔。
可是太多了，不断涌现的机器人们伸长了机械臂想要抓住她。裂开的脸上一片冰冷肃杀，即使太阳照射也无法捂热一秒。
“啊——！”
骤然上升的视野和失重感让玛丽尖叫出声，没有任何温度的禁锢只令人恐惧！她死命挣扎着，直到被对方紧紧抱在怀里。
『不要害怕啊，我的女孩。总有英雄会从天而降，带你进他的臂弯。』
烈风将浑厚的歌声吹散。
眼前一片漆黑。
耳畔一片哐哧哐哧的沉闷金属声。
好似什么人的心跳。
//
古旧的城墙，清澈的护城河。
林荫将机械们的愤怒与憎恨隔绝身后。
年轻的旅人被轻轻放了下来。
高大的机器人用仅存的电子眼盯着她看，一瘸一拐地靠着树坐下。
然后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努力抚平，递给她。
玛丽看着上面用拙劣的画技涂上了两个人形生物，终于知道机器人胸口的蝙蝠是谁画的了。
“好难看。”
她扯扯嘴角，可掉下的却是眼泪。
“画的是我和你吗？”
机器人用缺掉半个手掌的右手戳了她一下，小小点头。
任凭谁都能看出他的生命已是末路。
『美丽的姑娘哟，谁会摘花戴在你秀发之上，又是谁会擦去你晶莹的泪水。』
『我多么希望那人是我，可惜不是。』
机器人维持着把一只耳朵摘下来夹进旅人发间的姿势，安静得如同一座雕塑。
//
——【人类无休无止的暴行与压榨终于耗干了机器人们的最后一丝感情。】
——【他们举旗，他们反抗。】
——【最后连过路的无辜人都遭到了他们的残忍杀害。】
——【可这世界如果没有爱，那会失去多少色彩。】
//
“这发卡不是你的风格啊，谁送的？”
“......”
“谁啊！”
“忘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机械之心·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