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我本无意July

2、孤女琉凰

　　琉凰出生在集云镇，出生时金光笼罩，手腕上有一道红痕，隐隐泛着光亮。

　　集云镇的人们素来信奉鬼怪，当即认为这是不祥之兆，将婴儿扔在了离集云镇较远的太虚山。

　　太虚山上有一老道，在樟树林里拾得婴儿。婴儿见着了老道也不认生，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揪住长长的胡须，惹得老道哀嚎。婴儿见了，咯咯笑了出来。老道抚了抚有些发疼的下巴，觉着这小孩儿着实有趣，便带回了山上，取名琉凰。

　　老道从小便生活在太虚山，不记得来处，只求安逸的生活，倒也乐得自在。只是一人生活久了，难免寂寞。养了个小娃娃倒给自己单调的生活带来了一些色彩。

　　老道一直靠自己种种菜，摘摘野果过日子，偶尔也打了一些柴下山买些酒菜改善改善生活，现在家里来了个小孩儿自然就不大同了。老道从山林里捉了头刚生产不久的母鹿，挤奶喂给小琉凰喝。小琉凰倒是聪明，见着老道挤过几回便知道了奶嘴在哪儿。一次乘着老道不在，自己爬过去喝奶。老道士回来见着了着实吓了一跳，心想这孩子这么小就如此聪慧，长大后也必有出息。

　　春来秋去十九载，小琉凰已经从一个婴孩长成了一位少女。模样渐渐长开，素白恬雅的面容，纤细的腰身，灵动的双眼里时常泛着光亮，越发显得娇俏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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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山客，灵山客，独自去游天上月。本欲带上花一朵，无奈山上百花谢。灵山客，灵山客，群仙为谁来鼓瑟……”琉凰正一边哼童谣一边站在树上摘着果子。一位白发老人坐在茅草屋前看着书，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叮嘱着琉凰小心点，不要从树上摔了下来。

　　琉凰从树上跳了下来，抱着一堆野果子：“师父，我去做饭了。”
　　老道点了点头，望着琉凰的背影，是既欣慰又伤感。

　　琉凰从小聪明伶俐，学什么东西都很快。老道谨记从山下刘老头那儿打听来的：学习要从娃娃抓起的原则。从琉凰懂事后，每天传授琉凰不同的生存技能。

　　洗衣，做饭，打扫，爬树……虽说他也是深居山中的隐士，可既不会什么武功也不懂修仙之法，学点最实在的也是不错的。现下看来，效果还是很明显的，这让他深感欣慰。

　　只是，时间过得太快，他已年老，越发感到身体不适的叫嚣。昨晚还做了个不大好的梦，感叹着剩下的日子怕是不多了。老道回过身看着日落西山，一抹光一闪而过。

　　是夜，琉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想起师父饭后说的话，盯着床沿发呆。

　　她跟着师父近十九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离开师父。但听过山下的人说过什么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琉凰知道自己自幼便被遗弃，不大懂父亲的概念是什么。但总觉得都差不多。琉凰以为自己会和师父一样，一辈子就呆在这太虚山了，却没想到师父会让她出山，还说届时便就会有人来接她。琉凰叹了一口气，咬着被角睡不着。

　　在屋子的另一头，老道也未睡下。看着琉凰的屋里熄了灯，才慢吞吞的走到屋后，从衣襟里拿出了一道符，慢慢点燃。

　　老道年轻时曾在这太虚山中遇到过一位仙人。那时机缘巧合，他从一头野兽脚下救下了一位法力被封住的仙童。本不太在意，却不想那仙童的主人竟是清都之帝，隐居在不归山的仲长帝尊。

　　老道就算再不怎么闻世事，仲长帝尊的大名也是知晓的。本来救下仙童只是举手之劳，就算未能救下，凭借帝尊之力，救下仙童不费吹灰之力。不想帝尊看了他一眼，说他有仙缘，问他可想过要飞升得道。

　　老道可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没想到做了一件好事，就可以得道成仙。那时老道不太知道做神仙是要干些什么的，只觉得现在在太虚山上的生活也挺好，未能应下。

　　帝尊没再多说什么，也不愿欠别人人情，便拿出一道符。若老道将来有难，烧掉这道符，可唤来帝尊相助。老道受宠若惊，吓得跪在地上直磕头，等再抬起头来看，帝尊早已驾云而去。这道符被老道一直供祖宗似的供着，从不敢轻易拿出来。

　　火舌渐渐烧到了尾，老道盯着这快烧尽的符回过神来。虽不知这道符是否还有效，但死马就当活马医吧。老道正想着，一道银光闪现，周围刮起了一阵清风，一身玄色长袍的仙人徐徐落下。

　　琉凰不记得自己昨晚什么时候睡下的了，只觉着头有些疼，好像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推开窗户，外面已大亮。平日这个时候，师父早就叫她起床了，现在这样子倒是静的可怕。

　　琉凰推开门，四处叫唤，未听到半点回应。猛然想起师父说过下山的话，莫不是师父看出她不愿下山，又不想与她再一同生活，于是独自一人下山了吧。想到这里，琉凰准备跑回屋里收拾东西，却看见了一道挺拔的背影。

　　那人站在不远处的树下，对面站着……对面站着的人像是师父。

　　琉凰连一路小跑到树下，气喘吁吁，擦了擦额头的汗：“师……师父！”

　　老道闻声抬头：“琉凰，快见过帝尊。”

　　琉凰听罢，回过身来，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玄衣加身，不束发冠，面容清冷，额间一点银色，看着她的目光像含了一块冰。

　　琉凰倒吸一口冷气：好美的男子。琉凰双眼发直，死死盯着仲长一动不动。

　　老道见琉凰发着呆，暗中抚了抚额，连忙叫唤：“琉凰，见过帝尊！”

　　琉凰这才反映过来，作揖尊了一声“帝尊”。老道舒了一口气，恭敬的站在一旁：“帝尊，鄙人徒儿不曾下山，不大懂规矩。第一次见着仙人，一时难免失礼，望帝尊见谅。”

　　“无妨。”清润低沉的嗓音。仲长抬眸，淡淡扫过。

　　琉凰耳朵有些麻麻的。见着两人互动，有些不自在。

　　“琉凰，蒙帝尊眷顾。从今日起，你便随着帝尊下山吧。”

　　听到老道的话，琉凰惊愕的抬头。

　　她没想好下山，她要陪着师父。更何况这位是仙人，又怎会轻易许诺带她这一介凡人离开，莫不是师父弄错了，或是被骗了。

　　见琉凰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老道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拿出一把羽扇，轻轻摇了摇。

　　琉凰的头晃了晃，觉得天地开始转动，听不到周围的声音，目光涣散，快倒下之时，被两位童子扶住。

　　老道看着昏睡的琉凰，眼中隐隐有不舍与坚决。

　　仲长抿着唇，盯着琉凰熟睡的脸，眸光一闪，眯了眯眼睛。随后也不再看那老道，身后童子随着仲长腾云而起，瞬间便消失在了天边。

　　仲长能隐隐感到那老道身上的仙气，虽不能察觉出是哪位下凡受劫的仙家，但也知这老道命不久矣。那老道也救过华尧，不想欠着别人人情也就应了下来。再者……这小姑娘身上也透着丝丝灵力，莫名熟悉。仲长的目光从琉凰脸上移开，陷入了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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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道仍站在那樟树下，看着已无影踪的天际，笑了笑。全身竟开始透出光亮。老道伸手扶住樟树，思绪越来越清晰……

　　他本是月老树上的一片叶子，仲长帝尊的结缘绳托他而出。那时离戬上神不慎将结缘绳落入往生池中，它是母叶，也随着落入其中。

　　八百年间，结缘绳不知落在谁手中。它化为一老道，八世轮回，世世守在这太虚山，直到拾得琉凰，它的宿命轨迹终于开始。作为结缘绳的母叶，它的任务便是给仲长与持绳者结缘。

　　随着琉凰的长大，他的记忆越来越清晰。记起天宫，记起曾见过的，不一样的琉凰，记起神界的往事。

　　老道倒在地上，看着天，觉得身体越来越轻。如今他的任务已经完成，终是可以尘归尘，土归土了。

　　轻叹一声，终是闭上了眼睛，老道身体渐渐被光亮刺穿。

　　刺目的光闪过，卷起一阵大风，一片枯叶缓缓地落在了路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