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那边》回恩

13、青春记忆里的痛2 荣琪被

　　荣琪被抬上了救护车，学校的老师也跟着上去了，那是我和荣琪的最后一面，他痛苦的闭着眼睛，嘴唇已经没有了血色，后来已经意识不清了，任由医护人员怎样叫他，他都没有了反应，看着车门关闭，渐渐远去，我的泪水模糊了那最后的视线，同学们都散去，纷纷惋惜，我还呆愣着那里，荣琪刚刚的那个位置还有他的大片鲜血，很是刺眼。
　　荣琪办理休学了，同学们纷纷猜测，班里有几个和荣琪要好的同学，去看过他，却都败兴而归，荣琪不见任何人，至于他的病情，听当天陪他去医院的那个老师回来说，发现荣琪时已经有些来不及了，他的腿伤很严重，治疗起来可能要有些麻烦。每当有同学议论关于荣琪的一切时，我自动屏蔽着，曲莹和我说过几回，看到每次我不是脸色煞白就是流着眼泪，后来就不和我提了，荣琪这个词，在我的生活中，彻底屏蔽掉了。在大学的四年里，荣琪没有再回来读书，最终还是退学了。
　　我在努力着忘记关于荣琪的一切，我不喜欢这样羞愧的自己，这样丑陋的自己，我无法改变那个已经发生的错误，我想正常的生活下去，只能逃避，自己骗着自己，他就在和我没关系了。然而，似乎着一切，并没有真正的放过我。我努力的学习，积极的参加学生会的活动，升入大三后，在学生会里我成功竞选了学生会女工部的部长，在同学们眼中，我是老师面前的红人，成天忙碌着围着老师转，在老师们眼中，我还是那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干部。然而每当午夜时分，我却常常的无法睡觉，是每周基本都会打来的电话，荣琪的电话，每次都是午夜的一两点的时间，他在电话里喊我的名字，是他我就挂断，有时候，他打电话来，却不说话，时不时的有着痛苦的哀嚎声，那声音刚开始，我并不能分辨是他，后来他打来次数多了，就知道是他了，每当下雨的夜晚，或者阴雨前的夜晚，他基本都会打电话来，电话里他总问着我为什么，然后就是不知是哭泣，还是痛苦至极的哀嚎。整个大三的夜晚，我都时常不能安眠，后来也是影响寝室的同学休息，和同学商量后，就决定晚上关灯后就拔了电话线，就这样，直到毕业，就再没接到过荣琪的电话。然而我紧绷的神经，却没有一刻是放松下来的，每当阴雨的夜晚，总是能想起荣琪那恐怖的哀嚎声，虽然他不在打来电话，他的一切，却像不停放映的电影，出现在我的梦里，这梦里，有他温煦的笑脸，也有他狰狞的问着我为什么。
　　自从荣琪出事以后，荣美娟看到我，就像仇人一样，每当有目光交集，她总是用恶狠狠的目光瞪着我，我也不知道我和荣琪的事情，她知道多少，但从她的目光里我能判断出，她恨我，是一定的，也许也是应该的。我们住一个寝室，她总是因为一些小事找我的麻烦，可能是我心底深处的愧疚对她表现的害怕，我总躲避着荣美娟。曲莹有时因为气不过，总是替我出头。
　　在升入大四的一个暑假，回到省城的家中，在家附近，忽然碰见有个男孩子骑着自行车载着一个女孩子，那年龄大约在十七八岁左右，他们嬉笑打闹着。一路欢声笑语，看到这这画面，猛然间和脑海里的记忆重叠，让我想起了，我和荣琪，在高考过后的那个暑假，他也曾经常骑着自行车载着我成天漫无目的的在风里骑行，那样美好的记忆，我也曾那样美好的笑过。我怅然的在家附近的街道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荣琪家的那个路口，脚步不能控制的走向那里，在荣琪家的楼下，望着他房间的窗户，很久。他，恨极了我吧，应该的。
　　后来大学毕业，什么推荐铁路部门工作，都成了笑谈，我毕业那年正赶上铁路部门大规模整改，铁路与学校医院等相关单位正式的脱钩，不再有直接推荐分配工作一说，这通知下达的这一刻，我觉得，在学校的这几年，我的所有努力想得到的一切，就好像是个笑话。我回到了省城，本来有留校的机会，我拒绝了，我要离开那个学校，离开那里，离开每个让我不能成眠的夜晚。参加工作后，我通过忙碌的生活忘记着一切，荣琪这名字，不会再被谁提起了，渐渐的遗忘，拒绝这一切的追求者，因为我在忙碌的生活中好不容易安好的平静，不想被任何人打破，直到年纪大了，被家里安排去相亲，遇到罗斌，他那笑容却像极了荣琪，让我无法移开注视的目光。我骗着我自己，假装爱着罗斌，享受着那像极了荣琪标志性的笑容，陪在他人的身边。
　　我坐在学校的操场上，平静的没有任何情绪和曲莹讲着这一切，曲莹先是惊讶，然后有些伤心的看着我，默默的流下眼泪。
　　“荣琪，应该很恨我吧。”我目光望着远处的大烟囱，对曲莹说。
　　曲莹没有回答，应该是也不知如何回答吧！
　　“我在记忆里的自己，是丑陋的，我自己都无法面对。”
　　“李欣，别这么说，那时候的我们都是不经世事的孩子，都太年轻，面对爱，面对伤害，我们无法真正理解和面对，你的胆怯，并不丑陋。”曲莹努力的替我做着解释。
　　“但，不可否认，我做错了，如果我及时的找老师去救荣琪，他也许就不会从三米多的云梯上摔下来，他那么爱运动，摔断了腿，他要怎么面对以后的人生？”我说着心痛到无法呼吸，如果当初能想到这些，就好了，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自从和曲莹他们两口子从滨海回来后，似乎我的睡眠好多了，也许，在那个下午，在学校操场上和曲莹的那一席话，释然了很多，从新面对了自己。
　　我的生活还是那样循规蹈矩的过着，时不时的被老妈安排去相亲，去看了几回，也都没什么结果，都是奔着结婚去的年纪，如果不是对方心中满意的结婚人选，也就自然不再去浪费时间了，为爱结婚，似乎对于为了结婚而去相亲的人来说是一个空谈。关于工作，我真心的是高不成低不就的状态，职位到了，薪资不到，找到让自己满意的，也不是那么容易，好吧，也许我该承认，我是个既挑剔，又难搞的人。
　　那天下午，我正在睡下午觉，我这个人有个习惯，不睡午觉，习惯在下午五六点钟的时候，补上一小觉，我自称为“下午觉”，我正蒙头睡着，被老妈从被窝里给拎了出来。
　　“李欣，你这大下午的睡什么觉啊！醒醒，我有话问你。”老妈的神色很严肃，我却一头雾水，不解的看着她。
　　“你上回，去滨海看过你姑父了？你姑父和你说什么了？”
　　“哎呀，就这事啊，说什么了，我回来不就跟你和我爸说了啊，就是问问我的近况，你俩身体情况，家长里短的，我都和你说了啊。”我一听是这事，警报解除，有些懒散的说着。
　　“李欣，你别和我打哈哈，你姑父帮你在清远车站给你找了个工作，你怎么回来没和我们说，你姑父今天特意打电话，问这事，你这孩子，怎么回来都没我说。”
　　清远车站，我回来后竟然把这事完全忘在了脑后，那个翻修过的小车站，那个神秘的字条。
　　“问你呢！”老妈看我不说话，更加确定我是故意才不说的，露出的训斥我的表情。
　　“没有啦，我这回来，忙着找工作，又按照你老人家的指令去相亲的，把这事一时给忘了，再说了，清远，离家多远啊，就算和你还有老爸说，你俩也舍不得让我去外地上班不是。”我带着撒娇的口吻，试探着说，老妈发怒，可不是一般的可怕。
　　“舍得，怎么不舍得，刚才你姑父都和我们说了，清远那个小车站，平时不忙，而且串休的时候，你也可以回家，不到三个小时火车，也不是很远，最重要的，我和你爸商量过了，你这工作，毕业以后一直没有稳定，这是个机会，毕竟进入铁路部门工作，你姑父说了，你可以把去清远车站工作当个翘板，你在那边稳定后，是可以申请调职到省城的车站工作的。”老妈后面这话，才是她真正要表达的意义。
　　说实话，对于老妈这么积极的同意我到外地去工作，我还是挺诧异的，我也听说过，在车站工作可以申请到户口所在地的工作调离，这是有先例的。
　　“妈，我还没想好，这突然说要我去个陌生的城市，我总得让我自己想想吧！”
　　“想什么想，等你想明白了，黄花菜都凉了，你赶紧准备行李，下周一就给我报到去，你姑父可说了，就这职位可好多人盯着呢，别人想找人进去都专业不对口，你这专业对口的，在那肯定没问题的。”我软弱的推辞，在老妈这里，根本就是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