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水人情》夜不息

8、第 8 章

　　我回到了学校。刚回的时候，还要应付一些应场似的关怀，同学的、老师的。我觉得很疲惫，但也没办法，同样应场似的，寒暄微笑几句。两天下来，人终于静了，回到了我自己的空间。

　　代前明显比以前对我更殷勤了。他也不隐瞒，说是柳圣周的意思。柳圣周总觉得亏欠了我点什么，想处处弥补。我听了，微微一笑，记在心里。

　　我现在每天上课，一节不缺。老师在讲台上不知讲些什么，我总是一个人在教室最后排坐着，发着愣。神思总是会飘来荡去，又不知道该想些什么。不过有个奇怪的现象，这次从医院回来以后，我座位旁总是坐着一个人。教室里座位并不挤，大家坐得稀稀攘攘的。我一向不喜与人交往，素来都是一个人。以前也偶有跟我套近乎的人，但我热络不起来。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惯了，当我有怪僻，不再来搭理我。只是，身边坐着的这个人，每一堂课都粘着我坐着，这绝不可能是巧合。而且只有我的同班同学，才可能和我有这么多相同的课。但我却并不认识他。

　　这个人想干什么？基于这样的疑问，我盯着他，微皱眉。

　　“你好。我叫秦小江。”他遇上我的目光，微微一笑起来，露出两个酒窝和一口白牙。这个样子让我突然想起了柳圣朝，他们长相并无什么相似之处，但感觉却惊人相似，小孩子似的，毫无设防的……

　　想到这，我不由得一阵心闷。失了和他说话的兴致。仍转回头来，坐不到一会，便下课了。我收起书便走。

　　“喂！喂！！等等，楼文朵。”秦小江忙也收好东西，追上来。

　　我只得停下脚步，正面对着他。

　　“我没有什么恶意，我只是想和你做个朋友。”秦小江展开一张大大的笑容，酒窝和白牙更是一览无余。

　　我看得有点头晕，胡乱点点头道：“知道了。”转身就要走。

　　“呃！”秦小江拉住我的胳膊。我皱了皱眉，他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冒失，急忙松开，连连道：“对不起，对不起……”

　　我知道大概又是来了一个对自闭女感兴趣的好奇宝宝。这样的情况以前也没有，独立独行的结果常常引得一部分人敬而远之，也引得一部分趋之若鹜——这种人心理就像想要探险一样。我明白，所以更加觉得疲惫。

　　我知道眼前这个秦小江没有得到满足，是不会轻易罢手。于是站定下来，等着他的下文。

　　“我真的没有恶意。”他仍在强调这个。

　　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

　　“你相信我？”秦小江高兴起来，声音也透着愉悦，“我陪你上课有两个礼拜喽，我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发现我。我是隔壁的，每天跑来上课可不轻松。”

　　“隔壁”是我们学校和旁边另一所大学相互的称呼。两个学校只隔了一条马路，面对面的，所以叫“隔壁”。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你一定很好奇对不对？我怎么来上课，又为什么坐在你旁边。我到底对你有什么企图。”秦小江仍很热烈的样子，故意顿了顿，又飞快道，“我的确有企图，不过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他自说自话的样子让我微微讶异。不过，这样的招术我也见过，我倒真对来我这寻宝探险的人没有什么好奇。只得耐着性子道：“知道了。”

　　“你不好奇？”他显然很受打击的样子，安静下来，问，“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我摇摇头，道：“你说完了？”

　　他愣了愣，像是没听明白我的话。

　　“那再见了。”

　　说完，我便转身离开。秦小江也许是愣住了，终于没有再追上来。

　　最近柳圣周每天都会打电话给我，有的没的，天南地北的谈上几句。我都不怎么说话，只是认真的听着。我的沉默也许让他压抑，渐渐地他说话也不是先前那么活泼。这样的改变让我心疼，也让我兴奋。我要的就是他对我足够的内疚。

　　柳圣周的电话每天晚上都会打过来。事实上，我已经习惯了等待。坐在桌子旁，望着桌上的手机，静静等到他打电话过来。有时候，他打得早一点，我只要等上一两个小时。有时候比较晚，我就会等上四五个小时。但我一点也不在乎，虽然总是说不上几句话，寥寥数语之后就会结束。但我一点也不在乎，这样的等待让我觉得幸福——因为他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只是今天我有点不安，我已经等了近六个小时了。现在指针已经指向了零点，他一直没有打过来。

　　我舒了口气，终于决定拨过去。电话响了很多声，我快要放弃的时候，接通了。

　　“喂。”柳圣周疲惫而低沉的声音。

　　“喂。”我的心微微一紧，应了声，不知道要说什么话。

　　“是文朵？”那头却开口了，“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呃……”我脑子迅速转了一下，却临时想不出什么借口。结结巴巴道，“我…我……。”

　　“发生了什么事吗？”柳圣周的声音也紧张起来。

　　“哦没、没！”我忙忙道，“你是不是睡了？我吵醒你了？”

　　“没。”疲惫的声音又冒出来，“我也是刚回。今天小朝出了点事，所以弄得比较晚。”

　　“他出了什么事？”

　　“也没什么。”那头苦笑，“他只不过在和我闹别扭罢了。”

　　闹别扭？自从我出院之后，柳圣朝没少为我的事情向他哥哥发脾气。我的心略略一酸，这孩子，一点都不明白，我只不过在利用他罢了。

　　“对不起……”

　　“这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好才对。”柳圣周的声音低低的，“只是他再怎么气，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

　　“我帮你劝劝他吧。”我脱口而出，说完心里又立即后悔。我本一点不想他们两兄弟和好的。

　　“真的吗？”惊喜的声音，“小朝一定肯听你的话的。”

　　“嗯。”我虚虚的应了一声。

　　“谢谢。”

　　柳圣周低低的声音魅人心惑的迷人。我一时失神，竟脱口而出：“我想见你。”

　　“现在？”

　　“嗯……”

　　沉默了数秒，那头道：“我去接你！”

　　挂掉电话，我的心开始怦怦直跳。好像预感到什么要发生，我竟紧张到连心脏都有点负荷不了。但，到底是什么要发生呢？我期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