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直很凉》冷玉烟

6、第六章最初的情

　　第六章往事:最初的情

　　那次一起吃饭过后，时诺等着蒋诗语的“介绍你们认识”，只是过去几个星期，没有等到蒋诗语的消息，他心里其实很心急，却也不好再问蒋诗语，那样他的意图就太明显了，他还是有作为男人的尊严的。

　　蒋诗语其实也是故意怠慢时诺的。她是替闺蜜不平。虽然其实白颜人也不错，在陌生人面前她其实话很少，而且自尊心特别强烈，讨厌奉承，所以刚开学时，一提到加入什么组织会加学分，她是最反感的一个。但是和她一相处，便会发现她是个很有乐趣的人，做事直接不做作，这一点她们很像。而且白颜有一些些幽默，因她平时会看一些小品相声，然后会把里面的笑点搬进自己的话里，给身边的人带来了不少乐趣。

　　就事论事，蒋诗语还是觉得芷溪最适合时诺，两个优秀的人就应该在一起。虽然白颜不错，但是平日的相处便感觉得到，白颜的家庭状况和时诺差的很远。两人的一些观念一定会有大的分歧。所以，她把这件事搁置了。后来，一次和慕拓吃饭，慕拓问她时诺跟白颜的事，她说，

　　“忘了，而且芷溪还单着呢！”

　　慕拓道，“你这意图也太明显了，而且时诺要真的想，你以为你真的拦得住啊！”

　　“我没想要拦他，但是我真的觉得白颜和时诺不是一个世界的。”

　　“行了行了，这是人家的事，咱俩少掺和”

　　“……吃饭”蒋诗语给男友塞了根白菜，算是终结了这个话题。

　　就像慕拓说的，只要时诺想，总有办法的。

　　一次读书协会要举办一个读书分享会，在图书馆门口摆摊宣传，时诺看到了白颜的身影，便走过去报了名。两天后的读书分享会，他们俩坐在了一起。

　　时诺去分享会的时候，白颜已经到了，她安静的坐在一个不太显眼的位置，但他还是看到了她，走到她旁边，道，

　　“同学，请问一下你旁边有人吗？”

　　“没有!”白颜淡淡的挂着笑说道。

　　“好，那我坐这儿了。”时诺说着便已经落座了。

　　白颜很安静，她不是一个喜欢在陌生人面前讲话的人。而且她当时还带着一本书，正在津津有味的看着。其实这次活动她参加也是因为在图书馆举办，她正好在图书馆看书，就过来了，平时她很少参加那些所谓的社团活动的，她觉得那些活动太模式化，除了借此认识一些人脉，似乎没有其他意义了，而她对于各种关系人脉不感冒，太复杂而俗气，倒不如多看几本书来的有价值。

　　白颜看书很认真，时诺也不太好打扰。但是会不时地偷偷打量她，他发现白颜的头发很顺很亮，皮肤白皙，按住书的手指白净光滑，指甲不长不短，修剪的很干净。看的是张爱玲的《小团圆》。在他对她的观察期内，她已经看了好几本张爱玲的书了。

　　时诺发觉自己太反常，他努力的不去看白颜，却还是忍不住视线略过。直到协会负责人宣布分享会开始，白颜收起书来，时诺也找到机会和她说话。他道，

　　“同学你好，我是信息技术学院，请问你是哪个学院啊？”时诺故意表现出一副很天真的表情。

　　“我是经济管理学院的。”白颜道。

　　“噢！那你认识蒋诗语吗？她是我高中同学!”大学之间的交流似乎总是这样，第一次搭讪一定要努力说出一个对方可能认识的人，似乎为了证明自己人脉广泛，又或者是想要在双方的心里找到一种熟悉感，稀释初次交谈的陌生和尴尬，制造一些聊天话题。

　　“认识啊！她是我室友。”白颜抬起头，看着身边的时诺，时诺长得帅，白颜看了两秒就移开了视线，她怕再盯着对方看下去，她会脸红，严重的话或许会留鼻血。白颜也见过一些帅哥，但是时诺真的帅。不长不短的头发，当下年轻人流行的发型，

　　“真巧，我叫时诺，很开心认识你！”时诺展现出迷人的笑容。

　　“我叫白颜，我也很开心认识你。”其实白颜有一些不好意思的，时诺是个大帅哥，其实她已经注意到在场的女生有好几个都往她旁边瞄了好几眼，这样一个帅哥和她讲话她还是蛮开心的，毕竟美的事物人人都追求。

　　这样一次分享会下来，两人交换了□□，微信，白颜的微信号便是手机号，时诺也便知道了她的手机号。

　　依然是同一个图书馆，以后两人见面都会相视一笑，或是打个招呼“哈喽”一下。有时候，碰到一起去吃饭，便会打了饭坐在一起吃。然后聊一聊彼此的课程进度。时诺是校学生会的人，学校会有一些名人讲座，时诺有票，便会给白颜送一张。白颜离家近，有时候周六日回家，会给时诺带点家里的吃的。一段时间的相处，时诺觉得白颜比她的外表要坚硬很多，她很有自己的思想，而且爱读书，他高中是理科，文学素养比较缺乏，所以很羡慕那些学文科的女生。同样白颜也对时诺态度亲切了许多，她觉得时诺很上进，不像有些男生，进了大学便只懂玩游戏谈恋爱，拿着父母的钱挥霍自己的青春。而且时诺很帅，和一个帅哥相处久了，心情会愉悦很多。

　　这样的和谐持续了近一个月。

　　只是后来，时诺有三天没有在图书馆看到白颜，时诺很好奇，白颜几乎天天去图书馆，即使周六日回家也顶多两个晚上不去图书馆，而这次三天没去，而且还不是周末。他打白颜的手机，显示无法接通。打到蒋诗语那才知道，白颜家里有事，回家了，他问蒋诗语知不知道是什么事，蒋诗语犹豫了一下，道，“她家里的事我不好回答，她来了你问她吧。”

　　“好吧那她回学校了你通知我一声”时诺对蒋诗语道。

　　时诺想应该是比较严重的事吧。

　　第四天，白颜还是没有来，他打白颜手机，这次通了，

　　“白颜，你回学校了吗？”时诺的语气小心翼翼。

　　“……你找我有事吗？”白颜的语气里充满疲惫。

　　“看你有几天没去图书馆，打你手机也不通”。时诺的语气尽量平静缓和。

　　“我回家了，家里有点事”

　　“嗯，你没事吧？”时诺小心翼翼。

　　“没事，我有点累，没事的话我先挂啦！”白颜趴在床上讲电话，她身心俱疲。

　　“嗯，好好休息，再见”

　　“再见”白颜先挂了电话，闭着眼睛，不知是睡了还是沉思，眉头还深锁着。

　　时诺很担心，她的语气颓废，透着伤心。家里的事一定打击不小。

　　第二天，白颜照常出入图书馆，固定座位。时诺先来，便看着白颜在位子上坐下，她神色确实疲惫，皮肤暗沉，应该是失眠了。

　　时诺没有马上过去找白颜，打算等中午和她一起去吃中饭。只是，他还是忍不住刻意地用眼睛斜视，他担心白颜。

　　白颜手里拿的是一本英语书，在补落下的课程。却一章也看不下去。昨晚失眠了，今天又早起，犯困，便趴在桌子上睡觉。白颜睡的不沉，做了个梦，梦里有爷爷，是她的小时候，跟着爷爷去山上放牛，路过一堆灌木丛，爷爷摘野树莓给她吃。那时的爷爷很健康，头发还没有全白，说话也底气十足。

　　醒来，一切都是梦，她长大了，爷爷老了。

　　几天前，接到爸爸的电话，说爷爷心脏病发，去世了。自己匆忙往回赶，从学校，挤地铁，上高铁，一路上她都在想爷爷怎么会病发，想会不会判断失误，只是昏迷着，一会缓过来自己就好了，可是回到老家，面对的是一具冰冷的棺木，棺木上盖着华丽的锦绣，象征死人为大，满室烧的香的味道，一股死寂。那一刻，白颜顾不了还有很多人在，眼泪止不住，现实残酷的给她的幻想判了死刑。然后众多仪式，磕头，道士超度，请客摆酒，送行，这些是留存在农村的一些古老仪式，白颜所在的地区深受道文化影响，土葬仪式繁琐。

　　仪式办了三天，老家里每天都很多人。白颜总会一个人待着，不时想到爷爷，想到小时候和爷爷的点点滴滴，大了反而跟爷爷联系少了，心里发酸，抹着眼泪。一会又告诉自己要坚强，帮爸妈张罗客人，为了爷爷的葬礼，家人都回来了，哥哥从吉林赶回来，爸爸从上海工地上请假回来。妈妈在县城超市上班，也请了假回老家。

　　谁都没想到，爷爷走的那么突然。爷爷喜欢乐器，早年当过老师，后来在家务农。逢谁家有红白喜事，爷爷会过去帮忙，吹唢呐，一方面赚点钱，一方面他喜欢。如今家庭条件慢慢好了，他也不必为生计操劳，吹唢呐也是为了兴趣。只是，谁想到，就是在吹唢呐时，一口气没缓过来，现场也没有懂急救的人，就这样耽误了。

　　白颜这几天，待在家里，总是在想像着爷爷病发的场景，想像着自己当时在场，一定会做心肺复苏，一定能把爷爷救回来。可是，这永远也无法成真，爷爷真的走了。送上山的时候，为了把冷冻器拿出来，掀开了棺盖，白颜很想过去看看爷爷，可是人多，因为都是农村人，似乎都羞于直白的表达情感，白颜也没有，抑制住了冲动。过后，她真的后悔，没有最后再好好看一眼爷爷。

　　小时候，爸爸在外打工，妈妈在家照顾她和哥哥，可是妈妈忙于农活，而且不喜欢她，农村妇女，重男轻女思想依然顽固。爷爷对她最好，会带着她去田野，给她摘野果子，冬天幼儿园天冷，会送给她火笼，她是全班最受小朋友羡慕的一个。爷爷总是慈祥的对她笑，从不会像妈妈那样只会怒视她。可是后来，她搬到县城里，便很少回老家看爷爷，进了大学，手机里存了爷爷的号，却一次也没有打过。感觉她真的很残忍，自私的把爷爷给抛到脑后，回家听奶奶说，爷爷知道她考上大学，很开心，逢人聊天便会提到自己的孙女，只是这个不孝的孙女却没有想到他。直到现在，子欲养而亲不待。

　　想到往事，白颜止不住眼泪，在图书馆，要保持安静，她不敢哭出声，只是不断拿纸擦眼泪擦鼻涕，还用手遮挡着脸，不想引来过多的关注。桌子上的纸巾不一会便堆起来，她抓起丢进了就近的垃圾桶里。白颜也努力调整呼吸，调整情绪，尽量不去想，这道坎，她还难以越过。

　　时诺看着心疼，她一直在擦眼泪。眼睛早已哭红，鼻尖也是红红的。可是她遮遮掩掩，显然不想让人看到她的脆弱。

　　最终他没有过去，心里却似乎坚定了一些东西。他想要保护她，给她一个依靠的肩膀。

　　到吃中饭时，白颜恢复了正常的情绪。时诺过去邀请她一起吃饭，她说打算晚点再吃，拒绝了。下午时诺有课，便先走了。

　　白颜都是待到闭馆才回宿舍，那天下午白颜有一节课的，可情绪不好，没有去上课，便在图书馆待了一天，她强迫自己看书，镇定。

　　晚上，她手机响，时诺打的，她轻声走出阅览室，接电话，

　　“喂！时诺！”

　　“白颜，你可以出来一下吗，我在图书馆东侧，找你有点事。”

　　“……好吧”

　　白颜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东侧是草坪，晚上人应该很少，她不知道时诺在那找她干嘛，他也信任时诺，相处了这么久，时诺是可以让人安心的人。

　　出了图书馆，往左走，他看到了时诺，时诺穿着夹克外套，长的很高，头发不长不短，轮廓在路灯下格外分明，难怪那么多女生暗恋他，在宿舍也听说诗语的闺蜜也喜欢他，毕竟蒋诗语是校花级的人物，她的闺蜜想必同样倾国倾城。

　　白颜看到她，陷入短暂的遐想，但很快恢复正常，移步走到时诺面前，

　　“怎么了，时诺?”

　　“1,2,3……”

　　白颜听到附近有人在数数，数到三时，白颜的周围围了一个很大的心形图案，发着光，应该是谁在控制开关，刚才的数数是在控制灯光，因为是很多的小LED灯串联，需要保证同时亮起连成一个心形。

　　白颜也惊了一下，如此老套的形式，她猜到了时诺的目的，抬头看向时诺，时诺的眼神却已是深情而热切。他看着白颜，道

　　“白颜，做我女朋友好吗，今天看到你流眼泪，我很心疼，以后，都让我来保护你好吗？”时诺拉上了白颜的手，轻轻握着。此刻的白颜，是脆弱的，那就当他是乘虚而入吧！

　　此时，周围很安静，白颜和时诺都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刚才数数的人并没有出现，大概是躲了。

　　其实这些天来的相处，她能感觉得到他们之间一些微妙的变化，一些情愫，有些东西在升温。

　　小彩灯很美，不一会便有三两人过来观望，有人在起哄

　　“答应他！”

　　黑夜，灯照亮白颜的脸，她有些脸红，被灯光遮挡住羞涩。她微微低下了头，也在思考，这一刻的选择，需要理性。她又想到了与时诺认识的这些天，他们几乎天天见面，偶尔一起吃饭，时诺很绅士，主动帮她占座，拿筷子。一起听过几个讲座，时诺会给她买水。很小的事，却是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时诺外表很完美，而且能力强，上进阳光。她是小地方的人，而且没有谈过恋爱，见过的男生也仅限在自己生活的小县城，圈子小。时诺这样优秀的男生，她也很欣赏。

　　时诺很耐心地等着白颜的回应，他看着白颜沉思时眼角略带的羞涩笑意，之前中学时代一些女生给她送情书时便是这表情，心里多了些信心，这样一个表白仪式确实老土，慕拓估计已经笑趴下了，可他实在不知如何开口，毕竟一直和白颜都是淡淡的温情，两人的关系亲疏适当，在两人聊着天的空当挑明未免太尴尬。这样的方式最直白而且光明正大。

　　周围聚集的同学多了，拍照的很多，起哄的也不少。白颜把眼光从四周收回，她抬头，时诺的眼里，有温柔和安逸，那一刻，她心里涌出了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