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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eleve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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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白茫茫的雪原上独自踯躅而行的少女,她铂金色的发梢没入披风的领口,连黑色的皮鞋踩出的印迹很快被雪覆盖。
她半仰着头,细雪纷纷落在她的眉眼上,落在她铂金色的头发上,少女抬眸望了眼看不清尽头的前路,缓缓呼出一团白雾,慢慢地蹲下来抱紧了自己。
干燥的空气凛冽得让脸都能感受到被刮伤的疼痛感。
如果再没有人发现她的话,她会死吧。
要死了吗?
悄无声息地死在这个地方。
谁也不知道的话……啊,真令人难过。
雪实在下的很大,不过一会的功夫,几乎要把她整个娇小的人影淹没在雪里。
好冷。冷的神经麻木的那种冷。好想就这么睡过去。
——
“女士?”
有谁……拂掉了她身上的积雪……
整个人仿佛被什么包裹了起来——是什么?好温暖。
她吃力地睁了睁眼睛,眼前那头浅金色的头发格外地醒目,看了太久的雪原,也许是雪盲导致沙条爱歌现在根本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她目光茫然地看着他,无悲无喜,神色淡漠,半响才宛若叹息:“你还是……来了啊。——你是来杀我的吗?”
清寒的薄荷色眸子毫无焦距地望着他,让他不由得一怔。
——好漂亮的眼睛,像是把人吸进去了一样。
她的声音逐渐微弱,最终薄荷色的眼眸也闭上了,只有微小的呼吸才能证明她还活着。
究竟是经历了什么,面对她认为想要杀她的人才能这样无悲无喜。
“不要睡。醒醒!不能在这里睡!——”
****
giotto从落地窗俯视庭院里的那位自己从雪地救回来的少女。
被墨绿色的常青树环绕着的庭院中,庭院里被朝利雨月从东方带来的山茶花开了,鲜花簇拥着她,还有那足以被讴歌的美貌,明明是很美的画面,却让人感到寂寥,仿佛这样的鲜花着锦中只有少女一人置身于一种奇妙的时间里一样。
这种感觉,自他在白雪所覆盖的静谧荒原中与少女的初次相遇中就有了。
她和欧洲人长得不太一样,可也不像朝利雨月,金发碧眸的听上去十足西方人的长相,皮肤白皙,她的五官轮廓都非常完美,却是那种不同于西方人大刀阔斧的深邃的精致美丽,个子娇小,看起来特别年幼,G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他了。
giotto很清楚,自己并不喜欢过分孱弱的人,可是就算他救回来的这个女孩子像是开在海市蜃楼里的花那样虚幻脆弱,却也难以让他不在意。他也从未跟如沙条爱歌这样捉摸不透的女孩子相处过,常常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让她开心起来。
giotto看着站在花园里不施粉黛也如开在朝阳里的花朵一般绮丽的少女,心想,他要怎么做才能让她笑一下呢。
沙条爱歌因为纳克尔的晴之火焰苏醒的那天,天空还飘着零星的小雪。他穿过彭格列的走廊来到沙条爱歌所在的房间,确认了她的状态的确是好了,才默许了G的发问——虽然G做的像是审问一样。
听完他的问题,沙条爱歌短促地弯了弯唇角,那是一个满溢着他看不懂的透明感的笑,仿佛一触碰就会碎掉。
所以giotto不再让G追问了。不追问她为什么会独自出现在那样的雪原上,为什么会身负那样重的、被冷兵器所贯穿胸口的伤。
G也因此对于来路不明的沙条爱歌一直不假辞色,但是她也丝毫不在意,或者说自从她醒过来以后就一直对周围的一切都漫不经心——也就只有giotto才会觉得她是少女单纯的任性而已。
giotto对于G的碎碎念每次都只是抱以微笑或者岔开话题,转头就又能在彭格列某个地方看到giotto与沙条爱歌的“偶遇”,简直气得岚之守护者仰倒,说giotto是油盐不进。
***
这一天是平安夜,即使是□□也是要过节的。
彭格列的厨房更是从早就开始忙碌,女佣也有条不紊地将屋子里挂上圣诞的装饰,把门前的雪扫净,就连首领和守护者们也加入了圣诞树挂饰当中,整个彭格列总部唯一清闲的只有至今也格格不入的那位少女。
沙条爱歌自从中午用餐后就一直待在书房中——那是giotto此前就允许她进入书房随意翻看书籍。
彭格列的总部将在平安夜举办一场晚宴,或许由于她身份尴尬,除了giotto曾对她说过今晚的安排,就连女仆也因为G对少女不假辞色的原因不敢轻易与她对话。所以现在,沙条爱歌才得以避过晚宴,吩咐女仆将晚餐送来楼上的小客厅里,然后悠闲地坐在壁炉边消磨时光。
月光从落地窗外倾泄在大理石地板上,皎洁如银,二楼的小客厅里只有沙条爱歌一人,一本大部头书放在她的盖着毛毯的腿上,她的眼神有些迷蒙,视线根本没有在书页上聚焦,只是在发呆而已。
giotto走上来便看到了这副情景。少女的光彩朦胧地照亮了客厅深处的昏暗——或许只是正在燃烧的壁炉所带来的错觉。
然而平安夜独自一个人在深夜里坐在壁炉旁边,也未免太过寂寞了。
金发的男人走近,随意地坐在了她旁边的沙发上,支着头看着少女,“爱歌,平安夜快乐。”
沙条爱歌只是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种困倦堆积起来的淡漠。
giotto努力想要找到合适的话题,“……为什么今晚不下去玩呢?今天艾琳娜也来了,她是一位性格很好相处的女士——”
沙条爱歌摇了摇头,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与他对视。
她似乎就是这样的,做事随心所欲,没有喜好,不会动怒,也没有高兴与悲伤的情绪,或者根本没有什么能牵动她的情绪。
简直就是根本没法沟通。并不是说她不与人沟通,而是无论是谁和她说什么,结果也只是她听到了,但是却无法传达给她,也不能撼动她。
少女凝视着壁炉里跳动的火光,在这里也隐约能听到从楼下宴会厅里传来的钢琴与小提琴的合奏,然而她对这些衣香云鬓的场面兴趣缺缺,对于这场宴会而言她也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但是她身旁穿着礼服坐着的这位不是,他是这个家族的首领,是□□中的“教父”。
男人的身体微侧过朝向她的方向,他身后壁炉里跃动的火光渲染着光影的变换,他的脸掩在阴影中,连金色的眸子也带着暗色,沙条爱歌仿佛被某种冰冷的东西猛地刺痛,收回了视线。
她垂着眸看着许久都没有翻动过的书页,有些恍惚地说,“这里的冬天,和东京的一点都不一样。”
“东京?”这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名词,对于giotto来说。
沙条爱歌似乎没有要长谈的欲望,只说,“是我的故乡。”
giotto敏锐地捕捉到她并不想讨论自身的过往,因此顺水推舟地问道,“爱歌不喜欢西西里岛吗?”
“我不知道。”浓密卷翘的睫毛翕合,在眼睑留下一层阴影。
giotto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站起来向少女伸出手,“走吧,送你回去睡觉。”
沙条爱歌看着眼前的手掌迟疑了下,还是将手搭了上去。
然而还没走两步,giotto就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沙条爱歌抬眸问,她看人的眼睛总是清澈又天真,让人难以抵抗。
giotto用另一只带着手套的手从旁边的衣帽架上将一条围巾取下来,低头给沙条爱歌围上。
围巾是giotto的,所以显得格外长,在少女脖子上绕了足足有两圈。
似乎有些不舒服,沙条爱歌伸手扯了一下,giotto也没有制止,只是把她搭着的手一起放到他大衣的口袋,不紧不慢地说,“明天不要往有槲寄生的地方站着,想去看雪也要穿多一点。”
沙条爱歌想了下,意识到她今晚在举行宴会的时候跑出门的事被知道了,于是点了点头,似乎很好说话的样子。
将她送到房间门口,giotto才停下脚步,他看着半张脸都埋在他围巾里的少女,低下头在她手背上吻了下,“Buona nette,Bella.”
沙条爱歌薄荷色的眼睛看着他,许久才轻声道,“晚安。”
giotto现在门外,看着厚重的门掩盖住了少女的容貌,心里不由自主地喟叹着今夜无意间看到的,如翩翩起舞一样在庭院里漫步的少女
——雪色与月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