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枝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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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下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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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瘫患者（= =）和癫痫患者（^ ^）的动人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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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清晨，太阳低垂悬挂着，街上的行人都行色匆匆，漠然踏过枯萎的枝桠。
他依循着记忆的模样来到了这家坐落在街角的咖啡厅。
“欢迎光临。”缺乏多余情绪的女子低声道。
如同他仅存记忆中的，那个黑发的女子。
他望着窗外的枯枝，轻声对玻璃窗里模糊的影子说。
叶枝，我来找你了。
叶枝走神偷偷看靠窗坐着的那位先生已经好几次了。
清晨的阳光细碎地洒落在他深墨色的发间，洒落在他修长的指缝间。
他微微偏头望向窗外，嘴角牵起漫不经心的浅笑。
宁谧安静得仿若一幅画。
色彩简单清淡的水墨工笔画。
“叶枝。”咖啡厅的店长是位中年女子，她并不美丽，风霜途径她的时候没有忘记留下刻痕，但历经世事的她却有少女所不及的温柔沉稳。
“抱歉。店长。”叶枝微微敛眼，收敛起思绪。
“这是靠窗那位先生的咖啡。”店长微微一笑，将手中的托盘递给叶枝。
叶枝轻声道谢，缓步走近靠窗的那桌，握住托盘的手指近乎发白。
“先生，您的咖啡。”叶枝轻声唤着，动作轻巧地将咖啡缓放在桌上，然后将托盘收于腹前，微垂着眼帘。
眼前的青年让她产生无缘由的恐惧。
仿佛篆刻在灵魂里的。
“谢谢。”他的声音低沉甚至有些淡漠，就像一阵寒风，让思绪纷杂的叶枝略微清醒。
“您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走了。”她微微垂首。
叶枝没有看到，靠窗坐的青年一直微笑着望着她，笑意温柔的。
她只知道，青年一直坐在咖啡厅里，从日出时分，一直到咖啡厅打烊。
没有情绪的眸子望着窗外平凡无奇的景致。
他明天还会来吗？
清理店里杂物的叶枝望着青年消失在黑夜里的颀长身影，这样想着。
“啊，下雪了。”离开咖啡厅的叶枝看着手心里渐渐融化的冰晶。
深夜里无声融化的雪。
“先生，我是说，……这样是不是太突兀了。”她微垂着眼帘，“第一次见面就说这样让人困扰的话，我……”
“不是第一次见面了。”陈酒敛眼轻笑，亲昵地将她散落脸颊的发束于耳后，叶枝仿佛是被惊吓到了一般，往后退了好几步。
“我是陈酒，不要再忘记我的名字。”他依然笑得温柔悱恻，但是叶枝却感受到了他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强势和冷淡，就像骨子里的，无论经历了怎样的沧桑也不会改变的，篆刻在灵魂里的阴郁。
叶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产生这样笃定的结论，就像她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这位先生在她刚刚打开咖啡厅的门就走过来，向她述说爱意。
她微微敛眼，向后退了一步，“抱歉。”
“该说抱歉的是我。”他弯弯嘴角，风轻云淡，“是我太唐突了。”
他略带歉意地向她颔首，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离开了。
之后的每一天，青年都会准时出现在咖啡厅，缄默微笑着望着她，直到深夜打烊。
听上去挺浪漫的。
但是叶枝却感觉毛骨悚然。
就好像青年身上藏匿着一个魔鬼，已经无法压抑住嗜血的欲|求，即将撕破斯文的皮囊露出狰狞的獠牙。
叶枝辞去了咖啡厅的工作，仿若逃避般的。
“抱歉。”叶枝望着店长笼罩在在咖啡升腾的热气后微敛的眉眼。
“叶枝。”店长抬眼看她，“你为什么总是在说抱歉呢？”
“下意识的卑微和避世，骨子里的东西。”叶枝神情寡淡。
店长轻声叹息，将手中的咖啡递给她，叶枝接过，轻抿了一口，满口苦涩。
冰冷的手指被咖啡温暖了，唇齿却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苦涩。
叶枝不喜欢咖啡，是因为不喜欢苦涩的味道。
她逃避一切可能让她承受苦涩的事情。
当她在与同学的聚会上再次遇见作为服务生出现的黑色衬衣青年的时候，叶枝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了。
叶枝借口去洗手间，推开包房的门，就见身形修长的青年倚靠在对面的墙壁上，缄默微笑。
“先生，你这样让我很困扰。”
叶枝无论去什么地方，与友人聚会、唱K、逛街、书店甚至在公共课上，总会看到青年，以不同的身份出现在她的面前。
无处不在，如同影子一般。
“很抱歉造成你的困扰。”青年缓步靠近叶枝，以不容置疑的态度将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叶枝微微抬首，她望见了青年精致的面容，和沉郁的毫无波澜的黑眸。
“我不懂得什么是喜欢。”叶枝敛目，“我没有喜欢过谁。”
“我会教你的。”他垂下脖颈，压低了清朗的声线，在她的耳畔低语。
“……所以，叶枝去洗手间怎么还不回来？……啊！”
温屿吃惊地望着一向清浅冷淡的少女微微扬起白皙的脸，俊美的青年微垂眼帘，眸光温柔地望向她。
旁若无人。
叶枝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微微抬首看着朦胧晦暗灯光下青年黑色的眼睛。
安静宁谧没有波澜的，仿佛隐匿了一切晦涩情绪的深海。
无论画皮伪装多么美好，骨子里的东西却是不会改变的。
如同咳嗽和贫穷一样无法掩饰的，深邃的黑暗。
从灵魂里渗透的。
人类拥有向往黑暗危险的心理。
有人享受在刀尖上舞蹈的与死亡擦肩的美好，渴望沦落深渊的黑暗美学。
但是，对于温暖光耀的追溯却是本能。
叶枝曾有一个隐秘的梦境。
她与一个平凡却温柔的人相互依偎在葡萄架下，望着缓缓隐匿的夕晖。
周遭寂然无声，金黄色的麦田在微风中摇曳。
叶枝默然地推开青年支撑在墙上的手，冰凉到如同机械般的触感。
她略带歉意地拉着温屿走回了包间。
陈酒倚靠在墙边，望着叶枝深墨色的长发，无声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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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我有点怕……”
叶枝感受到温屿手心的湿润和手指颤动的幅度。
叶枝没有低声安慰她，也没有劝她转身离开，她沉默地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温屿颤栗，恐惧，哭泣。
“枝枝。我知道为了回击别人的嘲笑，进鬼屋证明自己什么的很幼稚。但是这样也总比无动于衷要强。”温屿攥紧了叶枝的手，指节泛白，手心冷汗尽数风干。
“抱歉抱歉！是我太紧张了。”发觉自己有多用力，温屿连忙松开手，带着歉意捧着叶枝略微青紫的手腕。
“没事。”叶枝微微敛眼。
她对于疼痛恐惧之类的情感一向不灵敏。疼痛于她是钝的，生锈了的齿轮般缓慢转动。
痛觉神经在遭受攻击的下一瞬间将痛楚传达到她的大脑，但是她却要在苍白的皮肤泛起了红色的时候才发觉，这时候，她应该疼了。
就像眼前的妖魔乱象，让人战栗的魑魅魍魉在她面前游荡。
直到漏断人初静，她才会因为回忆中的狰狞鬼脸难以安眠。
叶枝听见不远处温屿的绝望的嘶叫和渐渐失控抽泣声。
一向胆小的温屿在踏进所谓全市最逼真恐怖的鬼屋，想要证明自己并不是看国产鬼片都能吓晕的胆小鬼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这样的觉悟。
那么她呢？
她为什么要站在赤红的棺木边，望着游走的鬼魅，望着他们青白的面庞和如同深渊般的眸子。
她凝视着敞开的棺木下的传来凄惨嘶吼的漆黑，她在那片漆黑中看见了深黑色的眼睛，没有眼白的，毫无情感地望着她。
她最厌恶的多足生物从棺木中爬出，缓慢地舒展着身躯，带着阴冷的腥风。
它们围绕着叶枝，仿佛下一秒就要攀上她纯白色的凉鞋。
惨绿色的绒毛会触碰她的肌肤。
但那始终只是假的。
叶枝后退一步，踩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节肢动物如同幻影般消散在她的脚下。
“救命！我要出去！谁来救救我！”叶枝听见很遥远的地方，有男人扭曲了的嘶吼声，混合着沉淀于噩梦中的绝望。
『这里是深渊
是绝望的谷底』
低沉沙哑的男声在空荡荡的地界响起。
沉默了并不长的时间，他又用不知名的语言，仿若唱诗班的曲调般，吟诵着。
空灵的空洞的，带着难以抑制的阴森。
叶枝此时才知道，曾经以为圣洁神圣的曲调在此时却比起魑魅魍魉的狞笑更容易击碎陷入恐惧的人。
她也许应该抽泣，就像正常的女孩一样，躲进男友的怀里，如同乳燕入怀般。
泪珠划过脸颊，微红的眼。
而不是缄默前行，如同无畏一切的冷酷战士。
无关于想要强装坚强特立独行。
可是没有人相信。
「叶枝，你跟普通女孩真的不一样，我完全没有感觉到你是喜欢我依赖我的。」
「叶枝，你是女孩吗？我不是说你的外貌，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你笑过！」
叶枝从小就跟其他女孩不同。
不是男孩子气，也不是胆子大调皮捣蛋。
她拥有一颗冷静甚少有波澜的心。
她缺乏恐惧缺乏正常孩子应该有的好奇心，但是除此之外与其他孩子并无不同。
所以没有人发现这一点异常。
没有人知道，安静腼腆的小女孩心中又怎样波澜壮阔的世界。
叶枝是一个很典型的江南水乡养出来的恬静姑娘，温柔，淡然。
南方鱼米之乡出来的姑娘，温柔婉约，小鸟依人，是有水般柔美的风骨。
北方的女子清冽，大气恢弘，是如同烈酒般香醇的。
叶枝没有女子应有的，如溪水般的。
她是死水。
静的。
叶枝望着眼前的“鬼”。
他有深黑色的眼睛。
“陈酒？”她第一次叫出了他的名字。
他微笑着揭开苍白的面具，露出如同被精细的刀具篆刻上去的清浅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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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枝坐在全城最高的摩天轮上，感受缓缓地，离开地面，靠近青空的感觉。
陈酒倚靠在座椅上，黑色的眼睛望着叶枝。
他依然在微笑。
叶枝从未见过他有其他的神情，例如愤怒或者哀伤。
仿佛毫无负面情感一样，微笑着面对污浊世间。
叶枝能够感受到，他的笑容下是污秽的不洁的。
就像他的眼睛一样，沉郁的浓墨般的黑暗。
叶枝长期对于自身的触感情感处于缺失状态，但是对于外界却十分敏锐。
恶意，怨毒，嫉妒。
所有的负面情感，她都能够接收，然后储存在她毫无波澜的心底。
如同沉入海洋的砂砾。
摩天轮攀上了最高点。
碧蓝无云的天空，洗尽了铅华的洁白。
平淡，不同于海洋的波澜壮阔，但是宁谧沉静。
飘荡的浮云是纯白的。
“喏，给你。”青年将白色的棉花糖递给叶枝。
软软的，轻柔的，就像白云一样。
叶枝心不在焉地望着不远处被踩瘪的易拉罐。
一只瘸了腿的狗叼起易拉罐，拖行了几米，步履蹒跚地离开了。
它缓步走向叶枝的方向，直到叶枝所坐的长椅旁，它缄默地站在那里。
有一只黑猫从树枝上跃下，跌落在离它并不遥远的枯叶中。
黑猫有暗淡的金色眼睛。
失去了接受光明的璀璨眸子。
它在枯叶堆中彳亍着，彷徨着。
瘸了腿的狗拖着它残缺的后腿，缓步靠近它。
擦身而过，渐渐远去。
眸子暗淡的黑猫越过干瘪的易拉罐，同样远去了，仿佛在追逐黑暗中的影子。
“残缺总是会互相吸引。”青年捏瘪了刚喝完的可乐罐，轻声笑道。
“有的人一生都在寻找与自己同样残缺的人，然后在孤独中一无所获。”
“陈酒是个幸运的人，那叶枝呢？”
叶枝敛眼，神色淡漠地起身，捋了捋裙摆，捡起青年丢的可乐罐，丢到垃圾堆里。
她缄默前行，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叶枝也是一个幸运的人。”
陈酒无声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枝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