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季阳一点也 ...

  •   季阳从公交车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胳膊,在心里暗骂一声拥挤的公交车后大摇大摆地走向母校。

      学校还是和以前一样,生机盎然,四处都洋溢着青春的气息。现在正是春天,说不定还能在老地方发现正在甜蜜的小情侣呢。季阳向前没走几步就在学校运动场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对正在浓情蜜意的小情侣。看着他们你侬我侬的劲儿,季阳的牙根都酸了个彻底,不屑地嗤之以鼻后觉得自己这副嫉妒的嘴脸还真是难看,干脆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径直走向院长办公室。

      这次来学校的主要目的是找副院长,也就是季阳的二舅。季阳的档案还没完全弄好,及其怕麻烦的他不胜其烦但是又不得不做,前前后后跑了好几次。车被老哥扣了,所以只得去挤那又挤又破的公交车。前脚刚迈进学校大门的他,下一秒突然想起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瞬间收敛了自己大摇大摆的举止,谨慎地环视四周,确定视线范围之内没有那个人的身影后才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继续向前走。

      不会的,哪有这么巧,怎么可能碰上毕业后留在学校任教的徐臻?季阳这样安慰自己,实际上他的心里也直打鼓。要不回去得了,反正自己的档案还有二舅操心着。可是来都来了,直接掉头就走也太怂了。再说了,就算真的碰到了徐臻又能怎么样?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自己呢?却像碰到瘟神一样唯恐避之不及,也太奇怪了吧。徐臻这么敏感,要是自己真的这样刻意,未免太明显了。那么之前下定的决心不就化为泡影了吗?再说了,又不是从今以后老死不相往来的仇人,至于这样对他吗?

      靠啊,还是放不下。

      季阳在心里把责任全部推给左源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后,满腔忿忿不平。咬着牙一脸凶神恶煞地推开副院长办公室的大门贼头贼脑地冲了进去关上门才终于放下心来。

      暂时安全……

      办公室里坐着的人明显吓了一跳。把笔重重地摔在桌上训斥道:“进门前要敲门不知道吗?!”

      “我错了。”季阳老老实实地低头认错,把躬鞠得诚诚恳恳,“我保证下次绝不敢再犯,我保证下次进您的办公室之前一定认真敲门,得到您的同意后再小心地打开。我保证今后一定会做一个懂礼貌的乖宝宝,不大声喧哗,不横冲直撞。”

      “得得得,就你会说。”左德川无奈地摇摇头,算是原谅了季阳。拿起手边的电话交代了几句后才对季阳说:“档案的事基本上没问题了。你在这里坐一下,文件很快就送到。”

      “谢谢二舅!”听到左德川这么说,季阳才算是放下心来,恢复了平时的嬉皮笑脸。瘫坐进沙发里大爷般地翘起二郎腿,随手抄起茶几上二舅的茶叶杯仰头灌下一大口,苦涩的味道直击他的味蕾。他皱起眉头嫌弃道:“您怎么泡这么浓的茶啊,苦死了。”

      “就这点茶叶?连杯子的一半都不到,我还嫌茶叶放少了。要不是你舅妈天天在我耳边唠叨浓茶不好,我还会放更多的茶叶。”

      “茶叶泡得太浓了的确是对身体不好,舅妈也是为您好。”季阳边说着边走到柜子前打开柜子,拿起熟悉的茶叶盒惊讶道:“这不是我上次送您的茶叶吗?嗨,您别舍不得喝,只有这么好的茶叶才配得上您。一直放着要是潮了不就浪费了嘛。”季阳笑着说:“您要是喜欢,我下次再送您一盒!等我赚了钱,给您买最好的岩茶。”

      “哈哈,就你小子有心。”

      季阳又和左德川聊了会儿天。没过多久,档案室的人员就把季阳的资料送到了办公室。左德川把档案袋打开仔细地检查过后才让送资料的人离开。季阳双手接过资料,如释重负地感叹着:“真是太不容易了。”

      季阳感叹的话还没说完,门外就传来了几声轻柔的敲门声。

      “既然有人来找您,那我就先撤……”

      “左院长您好……”

      办公室的门被小心地打开。季阳猝不及防地和外面进来的人好好地打了一个照面。

      四目相对之时,一向反应迅速的季阳怔楞在原地许久。从外面进来的人倒是最先反应过来,扬起季阳不知看过多少次,更不知梦见过多少次的笑容,疑惑道:“你也在这里?”

      季阳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徐臻温和的嗓音把季阳一直漂浮在九霄云外的思绪拉回办公室,季阳迅速卸下呆滞的神情,回答道:“是啊,我来找左院长办理档案的事。”

      “那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徐臻不好意思道:“抱歉……”

      “啊没事没事,我已经弄好了。你们聊,你们聊。”季阳干笑着,一瞬间尴尬到不知如何是好。他下意识地摸进口袋里掏出手机,却不小心把口袋里的钱包也扯了出来。

      季阳在心里暗骂一声,忙蹲下身捡起钱包,连手机掉在地上都浑然不知。徐臻弯下腰帮他把掉在地上的手机捡了起来,可季阳完全没有闲暇向他道谢,心思专注在钱包上的他捡起钱包后小心地把它捧在手心里,反复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确认钱包是否有灰尘和划伤的痕迹——虽说这个钱包早已破损不堪。确认完毕后才松了一口气,把钱包放进口袋里,拿过徐臻递来的手机,狼狈地向办公室里的两个人打过招呼后迅速离开。

      季阳惊魂甫定地坐在出租车里。不知道出租车开到了哪里也不知道经过了哪些建筑物,他的思绪还停留在方才徐臻对着自己展现的一如既往温和的笑容上。季阳承认,就是因为眷恋这一份笑容,所以他才一直怀揣着一份难以言说的感情。没敢告诉徐臻自己的心意是因为就算告诉他了又如何?一直都在注视着徐臻的季阳清楚地明白,徐臻心里全都是左源,除了左源就是左源,根本看不见其他人。所以得知自己的心意后徐臻一定会觉得困扰,就如同那时被不喜欢的人告白时烦闷不已的自己。

      其实季阳也知道,感情这回事嘛,的确是没什么道理。说白了,季阳就是嫉妒左源。他嫉妒左源能够站在徐臻身边,嫉妒左源能拥抱亲吻徐臻还能和徐臻做更亲密的事。刚才徐臻弯腰帮他捡手机的时候,季阳眼尖,不小心看到了徐臻衣领下分布得密密麻麻的吻痕。这是季阳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好视力。这么新鲜的痕迹,是早上留下的吧,两个人还真是恩爱啊。是啊是啊,大家都是男人又是这个血气方刚的年龄,他能理解,能理解……

      ……才怪。

      季阳一点也不想理解这些破事。

      郁闷地回到了家里,迎接他的是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处理文件的左灏嘉。见他回来,左灏嘉放下手上的文件询问道:“档案处理好了?”

      季阳敷衍地应了左灏嘉的话,把档案袋丢在桌上,懒散地把自己陷在沙发里,全身散发着一幅“生人勿近”的气场。看着自家把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的弟弟,左灏嘉好笑地叹了口气,继续埋头处理文件。不多时便处理完毕,用文件轻轻地打了一下季阳的头:“准备一下,晚上跟着我和你嫂子出去吃饭。”

      “去见谁啊?”

      “你大哥,左源。”

      “……左源?!”季阳现在最讨厌的就是这两个字。愤怒、惊讶、厌恶一瞬间膨胀,让他大脑里名为理智的墙轰然倒塌。他猛地站起身,对着左灏嘉狠狠道:“不去!我靠老哥你是不是故意给我找不痛快?”

      “对,我还就是故意的。”左灏嘉泰然自若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季阳,气定神闲道:“你好好看看你自己,为什么非得折腾成这样?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季阳你给我记住,一昧地想着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听到左灏嘉的一番话后在季阳胸口堆积的满腔怒气逐渐化作无尽的无奈和酸楚。是啊,即便再难受,在一旁直憧憬着徐臻的笑脸,徐臻也不会为他停留。反观自己,因为这么点挫折就一蹶不振,把自己弄得神神道道,这又是何必呢?不就是失个恋嘛?又没缺胳膊断腿的,还一直畏畏缩缩不敢向前,至于吗?根本就不像自己。

      季阳一向是这样的性格:遇到麻烦或是棘手的事时第一反应不是正视而是逃避。他深知这样的性格不好,可他从没想过要改变——根本就不需要改变。退一万步说,即便因为这样的性格最终酿成了无法挽回的大祸也还有自己的老哥、家人在背后给自己撑腰,帮自己收拾烂摊子。那么,还有什么改变的必要吗?纯粹就是浪费时间和精力。如今,第一次面对自己反感的人,却不能习惯性地逃避时,他前所未有地觉得身心俱疲。那感觉,简直比高考还要累。如果不是因为徐臻喜欢他,或者是左家这些因素,季阳一辈子都不愿意搭理左源这样的人。左源看起来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实际上城府极深,生性多疑,行事谨慎,不会相信任何人。这样的人和自己完全相反,更是自己最为嗤之以鼻的类型。可如今不仅要和他打交道,还要和他处理好关系。本就愤愤不平的季阳,一想到晚上还要和他共进晚餐,以后或许还要亲昵地叫他“哥哥”……不行了不能想了。季阳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

      季阳就纳了闷儿,左源那种伪君子到底有什么好的?林澈那种人喜欢也就算了,就连徐臻也……

      季阳越想越烦躁,索性把问题推给左灏嘉:“左源那家伙到底有什么优点?啊?”

      “你多和他接触接触不就知道了?”左灏嘉说着从沙发上起身,不置可否。临走前还不忘嘱咐季阳:“约定的时间是晚上六点半。在那之前,给我好好调整你的情绪,别给我丢脸。”

      丢脸?丢脸是肯定的。季阳瘫坐在沙发里自嘲地想,就是不知道会丢到什么程度。

      季阳如同初生的鸡崽怯生生地跟在母鸡身后般,小心翼翼地尾随着叶怡璇走在去往餐厅的路上。季阳一米八三的大个子,弯着腰小心翼翼地跟在叶怡璇身后的模样滑稽万分,所到之处无不引来路人异样的目光。被路人指指点点,左灏嘉浑身不自在,恨铁不成钢地狠狠瞪了始作俑者好几眼。可左灏嘉越是瞪季阳,季阳越紧张,动作愈发僵硬和奇怪。左灏嘉只得把他从叶怡璇身后拽出来,对着他的头就是一掌:“你瞧你那点出息!”

      “我哥凶我!”被左灏嘉打了一巴掌并恐吓的季阳对着叶怡璇嘤嘤嘤:“嫂子你管管他!”

      叶怡璇忙转过身把季阳再一次护在身后,对着左灏嘉柔声道:“小阳他也挺不容易的。你是哥哥,就多让着他一点。”

      自家老婆大人发话了左灏嘉也只能遵命。名正言顺地躲在叶怡璇身后的季阳看到自家老哥被嫂子收得服服帖帖的,脸上满是得意。左灏嘉当然知道季阳的脑袋里在想什么,摇摇头无奈道:“天天就知道告状,除了告状你还会做什么?”

      “我只要把这一项本领练到炉火纯青就够了。”季阳一脸得瑟道:“真是屡试不爽啊哈哈哈。”

      “我怎么有你这个弟弟?”左灏嘉被他的神情逗乐了,没再说什么。

      三人此时已经来到餐厅,并跟着引路的服务员走到订好的包厢门口。季阳本是嬉皮笑脸的神情一瞬间变得僵硬。左灏嘉看了季阳一眼,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让季阳缓了一会儿才让服务员打开门。

      包厢里的左源和徐臻见他们走进来,立即起身迎接。季阳强迫自己露出一个与以前毫无二致的笑容,没心没肺地和徐臻打招呼:“你们已经到了?抱歉啊,我们来晚了。”

      “我们也是刚到不久。”徐臻和平时一样笑得纯粹又坦然。季阳紧绷着的神经也随之放松不少。但是面对着左源,季阳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做到像对着徐臻那样热情又自然地打招呼。虽说左源在血缘和法律上已经是自己的大哥了,可是季阳就是看他不顺眼。别说不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要是心里不爽了,季阳说不定随时会抄起酒瓶和他干一场架。慑于自家老哥的淫威,季阳只得硬着头皮虚与委蛇地和左源寒暄了一番才落座。

      刚坐下不久季阳就发现,几人就座的位置和他原本在脑海里想象的模样完全不同。按几人的关系来说,徐臻应该是坐在左源身边,紧接着是老哥和嫂子,自己则孤零零地坐在叶怡璇身边。

      可是现在,左源和自己的老哥坐在一起,紧挨着老哥的是徐臻,嫂子坐在徐臻身旁,而自己,则直接坐在嫂子身旁。

      徐臻怎么没和左源坐在一起?他们吵架了?

      季阳百思不得其解,想了一会儿后觉得自己操的是哪门子闲心。菜在季阳神游的时间里陆陆续续地上齐了,筷子被嫂子体贴地拆开,季阳接过筷子后准备大快朵颐,却被左灏嘉一个眼神狠狠地制止了夹菜的动作,可怜兮兮地瘪了嘴正襟危坐,等着自家老哥接下来将要开始的官腔般的行酒令。

      “季阳工作的事就拜托给你了。”

      “说什么拜托,都是一家人。”

      季阳一脸惊讶地看着左灏嘉敬了一杯酒给左源,脑袋里全是问号。工作?什么工作?他完全不知道啊。为什么自己的工作要左源帮忙找啊,有自己的老哥在,还需要他帮忙?再说了,谁和他是一家人啊?季阳越想越不满,坐直了身子正打算询问老哥。左灏嘉却像早已看穿季阳的想法,放下杯子,向季阳解释道:“你不是说要创办一家公司吗?可是你既没有人脉也没有经验。为了这件事我特意找咱哥商量过,咱哥的意思是不用去别的地方,在他的公司里锻炼就行。他把人脉和公司全权交给你打理,让你慢慢积累经验。”

      左灏嘉说的每一个字季阳都能听懂。但凑在一起时,他却有一种听天书般的感觉,完全不能理解话里的含义。啧啧,还“咱哥”?季阳在心里狠狠地全方位地鄙视了左灏嘉一番后,把心里的不屑撇开,静下来慢慢揣摩自家老哥话中的含义。

      “去左源的公司。”——哪里不能积累经验啊还非得去他的公司?季阳深刻地认为根本没有那个必要。这句话直接无视。

      “他把人脉和公司全权交给你打理,让你慢慢积累经验。”——左源把公司交给自己积累经验?那不就意味着左源把公司的实际控制权拱手相让给自己?左源真的愿意把他辛辛苦苦做起来的公司交给自己打理?季阳虽说看不惯左源,但他治理公司的手段季阳是打从心底佩服的。不过这个世界上把自己的公司治理得出色的人多了去了,所以这一点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认真分析之后季阳得出的结论就是“不去”、“坚决不去”、“死也不去”。但他没傻到把这句话当着左源的面直接说出来。就算不给左源面子,也要给老哥嫂子和……徐臻面子吧。想到这里,季阳苦了脸,小声询问身旁的叶怡璇:“我一定要去吗?”

      “你哥和你爸还有你外公都商量过了,他们都觉得这是最好也是最快的锻炼方式。”叶怡璇说着给了季阳一个温柔的眼神低声安抚道:“放宽心。”说着把酒递给季阳,示意他给左源倒酒。

      嫂子都这样说了季阳只得认命,乖乖地用双手捧起酒瓶帮左源倒了半杯酒。在倒酒的过程中,季阳敏感地察觉到左源打量自己的眼神,在心里暗骂了他几句脸上的表情却丝毫不敢松懈,仍旧带着客套的笑容。季阳给左源斟好之后给左灏嘉也倒了半杯。左灏嘉欣慰地看了季阳一眼,又敬了左源一杯:“季阳他虽说经验不足,可胜在有责任心又细心,跟着你处理公司的事的这段时间里,还得麻烦你多多指导教育。”

      “我知道。”左源放下空酒杯深深地看了季阳一眼,对着左灏嘉缓缓道:“你放心吧。”

      听完老哥的话后季阳忽然就明白了自家老哥的良苦用心。左源虽说已经认祖归宗,成为了左家的一份子,可是他回到左家,究竟是为了依仗左家背后的东西还是真的只是眷恋家庭的温暖,恐怕就连最为德高望重,一生阅人无数的外公也不一定能给出最为准确的答案。

      ……正因如此才会让自己去试探吗?

      可是话又说回来。季阳捧起杯子给左源敬了一杯酒后无声地观察着左源的神情。喜怒不形于色,做事沉稳的左源真的愿意把公司就这样交给自己这个涉世未深的研究生?要是自己把他的公司搞砸了……他应该能挽救回来。只不过,是个人都能察觉得出这是试探,他就真的甘心?左源这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愿意吃这样的亏?

      一顿饭就这样心事重重地吃完了。酒足饭饱后,季阳跟在左灏嘉和叶怡璇身后走出餐厅。几人晚上都喝了点酒,打算坐公交车回去。一直还在考虑着工作的事季阳,无暇顾及身边的事,直到徐臻突然叫住了自己,季阳才猛地回过神。

      “季阳,你等一下,我有话想和你说。”

      季阳错愕地停住脚步,身旁是一脸认真的徐臻。徐臻每次做出决定后总是会习惯性地蹙起双眉,下意识地抿起嘴唇。所以一看他露出这样的神情,季阳知道徐臻是真的有话要和自己说,便没再拒绝。

      ——他也拒绝不了。

      走在前面的左灏嘉疑惑地询问停下来的季阳:“怎么了?”

      “他要和我说点事。”季阳转过头对左灏嘉扬扬手:“你们先走,我很快就赶上你们。”
      左灏嘉看了季阳和徐臻一眼后点头应了。季阳强迫自己迅速平复乱作一团的心情,深吸了几口气才转过身面对徐臻。

      昏暗的路灯下,徐臻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季阳试图从他的脸上分析出点信息的想法也只得作罢。季阳看着徐臻和左源说了几句话,左源点点头,伸出手揉了揉徐臻的头发后视线越过徐臻,看了一眼自己才离开。

      徐臻很快就转过身迎向季阳。在他身边站定后一如既往地开始道歉:“抱歉,让你久等了。”

      “啊,没事。”季阳下意识地回答徐臻。说完后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只得站在徐臻面前沉默着。事到如今,季阳不知道如何去面对徐臻,也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身份和徐臻相处。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找不到话题。还是徐臻打破了沉默提议道:“我们边走边说吧。”

      季阳什么也没说,迈开脚步径自向前。

      与过去和徐臻在一起时的心境完全不同,此时的季阳觉得自己的脚步异常沉重。徐臻要说什么?说去左源公司的事、今天早上处理的档案的事还是别的?可是这些事完全没有必要当面说明白啊。

      当面说明白的事?

      季阳忽地警觉起来。莫非是自己的感情被他发现了?靠不会吧。明明已经隐藏得很好了,徐臻又一直看着左源,怎么可能会发现自己的感情?

      季阳腿长,加之平时走路的步伐和频率都很快,所以和别人一起走路时总是会自动放慢脚步配合别人的频率,和徐臻在一起时更是慢得像只蜗牛。一方面是想配合徐臻的步伐,另一方面,他想和徐臻多相处一会儿。可是今晚季阳的心里乱作一团,完全顾不上别的事。再回过神来时,徐臻在不觉中早已落后自己快有半米的距离了。

      季阳不好意思地往回走,对着气喘吁吁想要赶上自己步伐的徐臻道歉:“抱歉啊,我刚刚在想事情。”

      徐臻却摇摇头。不知是太累还是其他的原因,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该说抱歉的是我,是我没有察觉到一直都在付出的你。”

      一直都在付出……?季阳怔住了。他看向徐臻,回应自己的是徐臻心事重重而悲伤的神情,那是季阳最不愿意在徐臻脸上看见的情绪。只需一瞬间,季阳就隐约明白了徐臻这幅表情背后怀揣着的心情。

      季阳有些不确定。但他的直觉告诉自己,徐臻一定是发现了自己的感情。想到这里,一向无所畏惧的季阳忽然局促起来,连声音都在颤抖,透露着他的胆怯:“你……你发现了?”
      徐臻点点头。

      徐臻什么也没有说,但看着徐臻的神情,季阳只感觉咯噔一声,心里一直紧紧拉扯的那根神经忽然就断了。只能怪自己,把这份感情表现得如此明显。细腻如徐臻,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季阳在心里默默地计算从察觉到自己喜欢上徐臻到如今经历的时间。他才发现,今年已是第四年。四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可是自从徐臻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过去认识的那些曾令他燃起占有欲的对象只在他脑海中留下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和匆匆离去的身影。相比起眼前的徐臻,那些人完全不值一提。季阳知道自己是魔怔了,明明是从始至终都不属于自己的人,他偏偏渴求得如此强烈。

      可是如今,必须要做一个了断了。这些年的苦苦追逐,真的,已经够了。他季阳再也不想因为这种事让自己费心费神痛苦不安。想到这里,一直在诚惶诚恐的季阳反而冷静下来了。

      “你什么都不用说,我已经充分地明白了你的想法。接下来,我会去左源的公司工作,你呢,就好好地在学校里任教。学校的副院长是我二舅,所以你在学校也不会被人欺负。咱俩以后还是避免过多的接触吧,不然你肯定觉得别扭,你家那位也会不开心。也别当什么朋友了,和一个喜欢自己的人相处你肯定觉得不自在。是啊是啊,我知道的……”季阳越说越难受,一直积压在胸口处的无处宣泄的情绪随着季阳逐渐加速的心跳不停地寻找着出口般,全部倾泻而出。他甚至觉得要是一开始就没喜欢上徐臻,或者说,没喜欢上心里只有左源的徐臻,两个人或许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自己拼尽了全力想向他靠近,却被告知完全没有资格陪伴在他的身边,这份还没开始的恋情悄无声息地被扼杀在季阳的胸膛里,他怎么可能会甘心?可是不甘心有用吗?凭借着这份不甘心而苦苦挣扎有用吗?没用。徐臻一直把自己当做除却程辰之外的最好的朋友。就算再努力,也始终冲破不了那份名为“朋友”的束缚。朋友怎么可能比得上爱的人?

      怎么可能?

      “季阳,你等等……”徐臻的表情在听到季阳一股脑儿说出的一堆话后逐渐变为惊讶。一向不会在对方说话时打断别人的徐臻还是第一次这样。季阳居高临下地把眼里满是失落和难以置信的徐臻尽收眼底时忽然觉得自己真特么差劲,一口气说一些看上去是在为徐臻考虑的话实质上只是在保护着自己,想竭尽所能地把自己的伤害减到最小。季阳忽然觉得徐臻没有和自己在一起真的是太好了,自己这样的人,自私懒惰占有欲又强,完全比不上那个处事圆滑的左源。不不,他季阳谁也比不上,所以根本就不值得得到别人的喜欢。

      所以这样纠缠着还有必要吗?!

      “我一直在等啊!我特么都等了四年!”季阳还是第一次对着徐臻生气,反正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自己和徐臻以后再也不会是朋友,既然如此干脆让徐臻讨厌自己算了,免得以后自己还会因为徐臻的温柔而充满期待。好不容易决定放弃的自己要是因此又燃起希望,反反复复间自己一定又会因这不断变化的心思弄得应接不暇遍体鳞伤。他真的不想再这样了。为什么自己就非得独自承受这么多复杂的情绪啊,自己根本就不想拥有这些鬼东西。凭什么非得让自己一个人承担下来。为什么非得直面这些痛苦啊,为什么老哥非得让自己今天来和他们见面啊,为什么不能逃避啊!真特么操蛋!

      季阳的眼神刹那间变得空洞,手也猛地收紧,如同他忽然收紧的瞳孔:“我从第一眼见到你时就喜欢上你了。一开始是不确定你的性向,所以不敢向你说出来。直到你生日那天,知道你的性向和我一样都是男人时,我有多开心你能想象吗。可是明白你喜欢的是男人的同时也了解自己这份感情注定是没有结果的……没办法啊,我就是喜欢你。这些年里一直陪在你身边,压抑着这份心情的同时却无论如何也舍不得放弃你。这么多年我认了,我特么认了!可是现在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所以,算我求你了。求你狠狠地拒绝我之后推开我。我不想再面对这些事情了……”

      “我原本做好了一辈子都不告诉你的打算……但是你那么敏锐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不过也怪我自己,表现得那么明显。”季阳不敢看徐臻的脸,季阳心里越说越是难过越是压抑,甚至有些自暴自弃:“一直以来在你面前都表现出那么成熟的模样的我实际上就是这样一个人,一点也不成熟,还总是习惯逃避,习惯把错误都推到别人身上。怎么样,让你失望了吧?哈哈,所以左源那样成熟的人才适合你啊。靠!为什么他能那么理所应当地拥有你的一切啊。凭什么啊!就因为我没他成熟?就因为这个?!”

      季阳说完这些才意识到歇斯底里的自己说得太多了,忙慌张地后退几步,步伐有些踉跄。徐臻害怕季阳摔倒,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拽住季阳的手臂,还未触碰便被季阳重重地甩开。徐臻本想扶住季阳的手停在了半空,他修长的手指慢慢地蜷缩收回,让季阳心头一紧。别过脸掩饰着自己想要道歉却不知如何开口的慌乱心情,最终只是把这些混账话说出的契机推给了酒精:“抱歉,我今晚上喝得有点多了……你就当做是我喝醉了发酒疯,全部都忘记吧。我得走了,以后别再见了……”

      “季阳,季阳你等等!”徐臻似乎是慌了,口齿不清地呼唤:“你别走,听听我的想法……听我说好吗?”

      下一秒,季阳就定在了原地。真是没出息。季阳在心里腹诽,明明说了那么多和徐臻划清界限的话,喜欢着徐臻的习惯还是会下意识地占据主导。只要徐臻做出一点点挽留的迹象或是说出任何一句挽留的话语,他就完全无法拒绝。季阳无奈地在心里长叹一声垂下头,转过身对着徐臻低声道:“你说吧。”

      “我从没有想过要把你和别人比较,你就是你。或许别人拥有你没有的东西,但是你也同样拥有着让别人羡慕的一切。所以,不要诋毁自己,你已经很优秀了,真的。”徐臻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润好听,无论何时,总是能让急躁的季阳安定下来,此刻亦是如此。季阳看进徐臻的眼睛,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徐臻缓缓道:“事到如今才察觉你的感情……抱歉。”

      季阳懵了:“你为什么要对我道歉?”按理来说道歉的人应该是自己啊?自己方才对着他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他就不生气吗?再说了,被自己一直喜欢着,不会觉得困扰吗?

      徐臻的声音忽的变得低沉,本就颤抖的声线此刻变得愈发喑哑:“因为,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你的心情……如果我能早一点发现你的这份感情,我一定会好好地处理。这原本就是我们之间的事,我不该让你一个人独自承受下来。虽然不能以相同的感情回应你,但至少……不会让你像现在这样难受。一直以来让你这么痛苦,真的……抱歉。”

      徐臻也看进季阳的眼睛。四目相对时,季阳的心忽然猛地跳了一下,剧烈的起伏让他疼得眯起了眼睛。而徐臻的眼神没有一丝动摇,眼底满是清澈:“我完全不会觉得困扰,也没有觉得你在逃避。换做是我,也会像你一样,因为这样的心情而忐忑不安。”

      “我还想说谢谢,谢谢你喜欢我。你的喜欢就如同肯定,让一直都在努力的我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差。因为,如果我一直怀揣着自卑的想法,自卑地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甚至是否定自己的存在,那样的话不就把喜欢着自己的你也跟着一起否定了吗?”

      不论发生什么事,总是第一时间反省自身的错误,徐臻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虽说和一向被家人宠溺着的季阳完全不同,可是没办法啊,他就是连徐臻这一点也喜欢得不得了。徐臻认真地倾听了他发泄般的话,不仅如此,还这么认真地直面他的感情,安抚他心里的不安和痛苦。人们都说被爱的人可以理所应当地要求一切,可是徐臻完全没有因被他喜欢着变得恃宠而骄甚至是肆无忌惮。相比起来,反而是自己一直在逃避,这像什么话?季阳心里一直压抑着的歇斯底里不觉中消散了许多。他无奈又宠溺地扬起唇角,伸出手习惯性地想揉揉徐臻柔软的头发。却在看到徐臻被左源抚摸过后有些凌乱的发丝骤然收回已经抬起的手臂,露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容道:“好了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徐臻仍旧认真地对季阳道:“你说让我狠狠地拒绝你,我做不到。因为那样一定会伤害你。你本来就已经很难过了,我不想让你更加难过。”

      徐臻的笑容还是和第一次见面一样,纯朴,不掺杂一丝杂质:“所以我想,与其狠狠地拒绝,还不如笑着感谢你的这份喜欢。季阳,谢谢你。但是,我没办法回应你的感情。”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笑容依然没变。

      是啊。那时,季阳就是被这个笑容吸引,从此万劫不复。

      就像个傻瓜,从那时开始,一直到现在,深深地喜欢着他。

      深深地爱着他。

      不知是被徐臻的笑容牵动,还是因为心里的悲伤太过沉重所以想要笨拙地掩饰。季阳也笑了。笑着笑着,眼前逐渐模糊。他别过头不愿让徐臻看见此刻如此狼狈的自己,低声道:“我刚刚说的那些都是假的。我舍不得和你分道扬镳……就算不能和你在一起,我也完全做不到和你成为陌生人……你说我像不像个无赖,明明喜欢你,明明知道你明白我的心意,还非得赖在你身边……”

      “没关系的,你不用勉强自己。”徐臻担心地蹙起双眉:“只要你不要再那么痛苦,季阳,我……”

      “你什么也不用说了。”季阳扬起手背抹了抹眼睛,红着眼睛对着徐臻苦涩地笑:“给我点时间。”

      季阳再次回到左灏嘉身边时,已经恢复了平静。左灏嘉看着季阳的脸就大致猜到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询问道:“都说清楚了?”

      “嗯。”季阳闷闷地应了,“虽说早就知道不可能了,但是被直接拒绝,果然还是不好受啊。”

      毕竟喜欢了那么多年。

      左灏嘉拍了拍季阳的肩膀。

      季阳吸了吸鼻子。忽的抬起头对着路灯咆哮道:“靠靠靠,不就是失个恋吗,我季阳才不是在一棵树上吊死的人!我要向着明天奔跑!我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