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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周而复始(下) ...


  •   狂暴的战神孤身一人,沿途砍杀,夹道而上。他挥动战镰,一路冲入昔日加冕的王宫。元老和反叛者以逸待劳,把伤痕累累的君主困在大殿。

      他一个个细数面前的敌人,发出干瘪的笑声,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不久前,他还牵挂着穆的安危。此人一向温和,这时也披甲上阵,加入了围攻的队伍。

      对与错、善与恶,不同的理念把他们推入不同的派系,在截然相反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伊斯塔布悲愤当中犹做困兽之斗,红色的瞳孔布满血丝,露出嗜杀的本性。

      可怜的篡权者不自量力,王位还没有坐热,就被复仇的镰刀割下了脑袋。元老与城防联手御敌,片刻之间,数人倒毙在地,金碧辉煌的宫殿被建造者的蓝血涂满。伊斯塔布寡不敌众,击毙对手的同时自己也添了新伤,渐渐不支。

      最后一口气,他盯准了穆的好友--沙玛什。就是这个混蛋,在登船之初就挑唆人们对他不信任。他聚集起残余的力量,对宵小之徒发出全力一击,镰刀还没碰到对方的头发,他自己的脖颈被另一个人的利刃刺穿了。

      他奋力转身,反手将武器架上了偷袭者的脖子,看清他的容颜后,镰刀的锋刃颤抖了,神力从他持械的指尖流走。穆手里的剑,滴着他的血,而他,永远无法对这个人下手,哪怕割破一寸皮肤。

      濒死的战神仰天长啸,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闯了出去,乘着风暴跃下了万仞高空。皇宫中尸横遍地,伤者发出嘈杂的嚎叫,他们没有想到,自己的国王勇不可当,他不想死谁也奈何不了。

      剑尖上滴着伊斯塔布鲜血,穆很平静,他策划的事成功了,又好像什么意义也没有。他亲手救回来的人被自己亲手杀掉,刺出那一剑的同时,他也抹杀了自己的人生。

      伊斯塔布完全有反击的机会,却连他的一根寒毛也没有动,他至少应该骂点什么。他就这样死了,让穆的良心背负了他的生命,这个坚毅军人的名字,永远刻入了他的灵魂让他终生负疚。他的心意无人不知,正因为穆从来没有爱过他,才更觉得对他不起。

      穆的行为出于无奈,违逆本意,失去家园的心千疮百孔,又随着伊斯塔布的死裂成了碎片。一切回归平静后,士兵们开始收拾残局,尸横遍野惨不忍睹。这场伊利西亚的内乱中没有一个获胜者,他们全都失去珍贵的东西。

      兀鹫在空中盘旋,准备享用饕餮盛宴。清理残迹的人,埋着头,默不作声。倒在地上的,都是血脉相连的同胞。

      波赛冬率领部下乘胜追击,在近海处遭遇了迷雾。这场内乱伤害了穆大陆的根本,新主人只好在沿海区域布下迷阵。亚特兰蒂斯远征军无法可想,悻悻而归。

      人们在城外找到了国王的遗体,他的陨落象征着伊利西亚的黄金时代一去不返。穆带领举国民众厚葬了他们的君主,让史官把他记载为一个保家卫国战死疆场的英雄。

      只有少数几个元老暗自发愁,国王的伊休托利和驻扎城外的部队一起消失了,战神的灵魂还在某处顽强的活着。幸存的元老精力衰微,或多或少带着伤残。

      伊斯塔布发动的种族屠杀才过去没多久,又遭遇内战,武装部队几乎全军覆没,国底被彻底掏空。穆本来是反对独裁的,然而现在,他不得不负担起“独裁者”的角色,风雨飘摇的国家,经不起任何动荡。

      好在混血的新生代成长迅速,他们聪明、好学,介入到国内各个重要位置。

      有一日,沙玛什带着元老们向穆辞行,他们的能量在与伊斯塔布的决斗中消耗殆尽。

      “穆,我们几个商量,各自带一批人,去其它大陆开拓疆土。整个地球遍及我们的后裔,总会有血脉流传下去。”

      穆很干脆的答应了,同胞们都已油尽灯枯,他没有理由把所有人束缚在这里陪他痛苦,走出去,便有希望。沙玛什见他没有反对,脸上却流露出落寞的神情,他想说点什么,于是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最美好的,总是明天才来临。”

      穆给了他一个宽慰的微笑。

      “你们准备去哪呢?”

      “我、亚伯拉罕叔叔准备去西边的大陆,剩下的几位向北。东面,你知道的,伊斯塔布的灵魂很可能藏在亚马逊。我们四散开来,也是为了防止他报复,他总不能把我们全部杀掉。”

      “你们考虑得很周全,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你要我们做什么?”

      穆摘下自己的面具。

      “请诸位在上面留下祝福…一旦我对付不了伊斯塔布的时候,还能把他控制起来,不至于毁灭世界。”

      “穆…你确定要这样做吗?也许是我们多虑,他不会再回来,也许还有别的方法。”

      “他有多强,你我亲身体验过,我不认为有任何一种力量,能够彻底消灭他。他带着仇恨死去,卷土重来之日势必复仇,置所有人于死地。”

      “你不必把自己搭进去啊。”

      “他是我带来的,一切责任由我承担,我欠了他很多,这未尝不是最好的选择。”

      “好吧,你既然决定了,我只能祝你好运。预防万一而已,事情未必有你想的那么糟。”

      “嗯,我自有主张。”

      言至于此,沙玛什不再多说,他虽伤心,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四位法力最强的长老,给穆的伊休托利下了四道封印,集聚残存的力量,制作出一个保持万年的容器。一旦伊斯塔布无人能敌,至少要把他封印起来,阻止他转世,给子孙后代充足的时间发展文明,最终击败他。

      相伴千日,终须一别。自幼熟识的好友,在黄昏的海岸乘船远去,火焰般的晚霞,映红了西边的天空。

      “沙玛什,我记得你说过,我们总有一天会回去的,看来这句话要成空了,这里才是我们的归宿。”

      “你还当真建了陨星神殿,不怕晦气。”

      他们面面相觑,想笑,脸庞僵硬了。

      “穆,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西部大陆吗?”

      “听说那里气候不错。”

      “我有预感,我们和地球人的后代中,将诞生一个对精神有着崇高追求的种族。万年之后,将有圣贤降临。他通晓宇宙的法则,参透了生死的秘密,我发愿要转生在他的教法下,寻求永恒的解脱。”

      “你一定会成功的。”

      说到动情处,沙玛什握住了朋友的手。

      “等我找到脱离苦难的方法,一定会来找你,带你一起回归我们真正的,永远不会毁灭的家园!”

      穆想了想。

      “我没有你通透,做护法还勉强,我会守护你到实现理想的最后一刻。”

      他们在夕阳的映照下拥抱,在薄雾初起的海上分手,帆船离开港湾的痕迹,搅碎了殷红的水波。伴随沙玛什旅程唯一的思念,是他从宇宙带来的菩提树。小小幼苗已成参天大树,他带走了一枝嫩芽,在异乡的土壤里生根,等待他的师尊降临人间,悟道成佛。

      朋友走了,爱他的人走了,同族的人一个一个,都走了。穆坐在高耸入云的宫殿中,午夜的寒凉浸入骨髓。蓝血同胞死的死,走的走,剩下的也做凡人了,过着男耕女织的生活。

      他统御的国民,逐渐都成了红血人类。他时常在菩提树下漫步,回忆过去总总,无忧无虑的纯真年代。无法入眠的长夜,他反复梦到伊斯塔布跳下云端前,呲牙瞪目悲恸欲绝的表情。他的苦痛,历历在目,还有出征前那番语重心长地叮嘱。

      “穆,你要记得…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在什么地方,都会永远关心着你…”

      接近天空的地方,风太大,漫天星斗,哪一颗是寤寐思念的故乡?

      他还不能让自己沉湎在自责与痛苦中,饱经摧残的大地,爆发了一场旷日持久的瘟疫。伊利西亚人过去用灵魂与大地交流,获取丰饶的收获,他们在痛苦中呻吟的时候,大地也恸哭了。

      穆是仅存的蓝血人类,他慢慢把国事移交给朝气蓬勃的新一代。自己长时间的使用伊休托利屏蔽五感,用灵魂与大地交流,抚平它的愤怒与伤痛。

      阿伽门农走了背运,他在南海得罪了当地权贵,受害者唆使地方军追缉这个不法之徒。他的新船被军舰追得满世界跑,背部被流矢所伤,仓惶间驶入了穆大陆北部,浓雾缭绕的海湾。

      人们深知这种迷雾的厉害,一旦误入,将永远在里面徘徊。他们可不像某个亡命徒,他们爱惜自己的生命,故乡婀娜多姿的美女,还在酒吧里等待,死在这算怎么回事?

      “妈的,早知那群混蛋贪生怕死,老子把他们绕到暗礁就行了,哪用在这个鬼地方乱窜?”

      阿伽门农一边抱怨,一边辨认方向,他尚未察觉,眼前的景致早不是物质世界所能见。他身子轻飘飘的,一抬步,竟浮了起来,仿佛失去了重量。身边充斥着浓浓的白雾,偶尔窥见白色石制建筑的一角,露在迷雾之外。他自诩方向感良好,此时却迷迷糊糊,不知身在何方。

      前面出现一丝光亮,他双腿一蹬飘了过去。半空中出现一座精致的花园,白色大理石建筑矗立其中,有一些奇怪的浮雕,他走遍世界也辨不出是哪国风格。花园里种着奇花异草,年轻的海盗看得眼花缭乱。

      他落足在庭院里,伸手欲摘树上的果实。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似乎没有经过耳蜗,直接闯入阿伽门农的大脑。

      他挠了挠头。

      “我他妈的怎么知道,你又是谁?”

      他朝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一个肤色皓白,紫发及腰的青年坐在白色石柱断面上。他上半部分脸,被面具覆盖,只露出蓝色的嘴唇和小巧的下巴。

      “妈呀,你要是不说话我还以为活见鬼了呢……”

      诡异的面具,罕见的唇色,阿伽门农吓了一跳。

      “人类,这里是我的精神世界,你见到的一切都是无形的,通常你们只有在死后才能进入这种空间。”

      “我死了?你胡说!”

      他做出一副不信的样子,偷偷去摸脚边的花草,捞了个空,什么都没够到,再抬头看说话的青年,才信他所言非虚。

      “那怎么办?你不肯说就算了,死了就死了吧,其实死了也不错,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穆想看看这个奇怪的男人得知自己的死讯会作何反应,他不把生死当一回事,倒有些稀奇。

      “其实你还没有死透,用你们的话说叫做弥留之际。”

      阿伽门农迅速吁了口气,以手抚胸。

      “我就说嘛,还是活着好。你真不厚道,一句话要分两次,吓得我小心肝扑通扑通乱跳。”

      这下他彻底放心了,躺倒在花丛中,摆了个四仰八叉的姿势准备睡觉。穆很少离开浮岛与地面的人类接触,没见过泼皮无赖的模样,一时倒拿他没辙了。

      “可是你灵魂不能离开□□太久,七天之内不回去,它会坏掉,那时你就真的死了。”

      海盗眨巴眨巴眼睛。

      “我迷路了,要不你送我回去。你要不管我,横竖是个死,不如留在这里有个伴。”

      他瞄了眼无话可说的青年。

      “我瞧你不算太老,一副死气横秋的样子,不怕面瘫吗?”

      穆开始认真的担心此人死后阴魂不散。

      阿伽门农见他没有反驳,更放松了,管不住自己好奇的心东张西望。

      “你说这里是你的精神世界?很不协调啊,你看看,一边是花草树木一边是断壁颓垣,你心理不健康。”

      他直言不讳,说中了穆的心事。

      “是吗?这里原很繁茂,后来凋敝了,我一直在试,总也修不好。”

      他说完,垂下了头。

      进入别人的内心世界,简直闻所闻,在阿伽门农的认识中比下地狱还刺激。他细细打量,花园的颜色不够鲜亮,杂草在破碎的石柱中生长,花园主人努力支撑起来的盛景,底子里透着凄凉。

      “我来这里这么久,从没遇到过迷路的灵魂,也许在这里修复一下你还能活着回去,我以前小觑了人类的精神力呢。”

      他笑了笑,有些拘促,有些事他不打算告诉红血的人类,灵魂不契合的人,无法进入彼此的精神世界。

      海盗船长翘起二郎腿,用最惬意的姿势享受主人的款待。

      “你这挺舒服,日头不烈风浪不猛,我说真的,只比我的大船差一点。说起大船,他妈的,数年前不知道哪个孙子搞的海啸,把老子的船打了个稀烂,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穆的脸颊泛起了浅蓝色,数年前的海啸,应该是星船着陆引起的震荡。他想了一下,决定回避这个话题,过了一会那人好像真的睡着了。

      穆不会一直待在这里,海盗总是得走的,生或者死两种方式,救不救他呢?他为拯过一个恶人痛苦不已,眼前的海盗似乎也非善类。他可以扶他一把,也可以径自走开,让他自生自灭。

      其实答案早就有了,即使时光倒退,一千次一万次,他依旧会毫不犹豫的救伊斯塔布,也会同样坚定的取他性命。这就叫死不悔改吧?

      他走到自得其乐的海盗身边,握住他的手。阿伽门农对他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感到诧异,青年蓝色的嘴唇勾出一个温馨的弧度。握住他的手,往上使劲,阿伽门农猛然向前一跃,突然不堪重负摔倒在地。他捂着胸口不断咳嗽,四周浓雾散去,出现了陆地的景色。

      背后的箭伤还在作痛,灵魂已经回到□□了。紫发青年和他的花园消失不见,刚才发生的一切宛如梦境,他苦苦思索一无所获。支撑重伤之身的心脏剧烈跳动,他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就被一把抛回了现实。

      接下来的一段时光很不好过,海水浸泡的伤口发了炎,疼痛带着高热向他袭来,阿伽门农只能趴在沙滩上喘息。少年时的往事从他眼前走马灯似的经过,兄弟、夺位、夺爱、反目、放逐。他努力要逃避的人和事,此刻却异常清晰,陈年旧事比伤口更让他难受。每当感觉自己快死去了,总有一股暖流在心底流淌,那只握过他的手,温暖的手,轻轻抚过他的乱发,他恍惚中听到青年安慰他的声音。

      “还是活着好!”

      沉重的眼皮缓缓睁开了,阿伽门农感到生命之力又回到了体内。生存的执着,打败了死亡的觊觎,他爬起来,踉踉跄跄往内陆走去。他在野外被一户猎人所救,养好伤后,徒步来到天空城下。

      水晶拱门依旧不对人类开放,他猜想,救他性命那个人必定高住云端。他想见他,需要与之相配的地位,他曾经弃之如遗的。年轻海盗转身离去,丢下了他舒适的大船,他来到码头,混上一艘商船,颠颠簸簸。

      穆大陆的新主人正式向四方发出友好宣言,大国小邦皆来通商。庞大的码头堆积了数之不清的官船与商船,海盗先生有了转业的打算,漫无边际漂流,终于有了明确的目标。他随商船周游列国,最后在伯罗奔尼撒半岛登陆,又行走数日,来到了雅典卫城。

      雅典娜神殿前的竞技场,正在举办赛事。听街上的人说,女神选拔勇士,作为前往穆大陆缔结盟约的使节。阿伽门农兴趣满满,跟了进去。他看了几场对决,不带劲,众人欢呼雀跃的时候,他一个劲吹口哨,比出“怂毙了”的手势。围观群众对他投来愤怒的目光,场下的勇士们呼喝连连,让他滚下来一决胜负。

      阿伽门农“应邀”走下场去,他眯着眼睛吊儿郎当,不把一干武士放在眼里。

      “俄里翁大人【1】,外面有个异乡人,大言不惭要见雅典娜女神。”

      名叫俄里翁的青年浓眉大眼,一头褐色短发,额上系了条红色布带。

      “他要见雅典娜?请他参加比赛吧。”

      士兵连忙摆手。

      “大人,他连胜数十人,我们打不过啊。”

      “还有这种事,惹事惹到女神门口了。”

      俄里翁负过弓箭,掀起帐门,准备会会那个恬不知耻的捣乱者。蓝发的男子,搔首弄足,加之衣衫破烂,活像个流浪汉。难怪众武士看不起他。俄里翁却不以为然,他随女神出征,见过英雄好汉无数,看到此男目似火炬,眼如电光,就知他是个不可多得的悍将。

      他礼貌的打过招呼,询问对方要比试什么。

      “标枪、掷铁饼、决力,任你选,异乡人。”

      阿伽门农瞄了一眼他背后的箭袋,指了指。

      “我要比这个。”

      俄里翁的随从忍不住开骂,摩拳擦掌,被他们的统帅一个手势安抚下去。

      “异乡人,我自幼练习射击,与你较量弓箭似乎不太公平吧。”

      阿伽门农摇了摇头。

      “我浪迹天涯,一无是处,今日就看上了你的箭矢。”

      雅典娜的武士均感气恼,俄里翁统帅征战沙场,他的弓是女神亲赐,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异乡人评头品足。

      俄里翁笑了,示意手下准备靶桩,他对血性男儿,有惺惺相惜之意。

      穆为了给雅典娜写信,专门学习了象形文字,琐碎的语法与复杂的拼写方式让他头疼不已。在精神世界与一个海盗的偶遇,激发了他的灵感。

      同为亚特兰蒂斯的敌人,何不与雅典娜结盟?传说中的战争女神,是智慧与勇气的化身,伊利西亚未曾得罪过她。眼下国力衰退,若不寻求盟友,只怕母星的文明就要毁在他手里了。

      地球人觊觎他们的技艺,就送给他们一些,免得日日窥探无休无止。他们还可以借机重振军备,国运不能寄托在异族身上。穆一边写信,一边思索。他停下笔喝了口清水,以手支颐。穆大陆没有勇士,雅典娜没有装备,真是各取所需的绝佳盟友。

      此时在雅典卫城的竞技场,俄里翁首先发出一箭,正中靶心。周围观众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阿伽门农眼皮子都不抬一下,瘪着嘴,也朝靶桩发了一箭,不知落到了哪里。

      只有眼力极好的武士目瞪口呆,因为他放出的那一箭穿透了俄里翁的箭矢,嵌入上一支箭当中,钉进了靶心。俄里翁自负百步穿杨,也为他的功夫喝彩。

      他满口叫好,向异乡人伸出了友善的手。两只握兵刃的手掌粗糙有力,交握在一起,预示着一个强大的,贯穿人类历史的武装势力从此诞生。

      5.

      从外界传来的波动,干扰了伊休托利的信号,有人正在世界某处,使用频率相近的载体传递信息。记忆里的画面变得模糊,陌生的图像穿插进来。

      沙加和穆均感诧异,他们同时选择了静观其变,看看这段偶然截获的信息有没有价值。画面上的地点似乎是特奥蒂瓦坎羽的蛇神庙,信号的频率极不稳定,跳转几次后,才变得连贯而清晰。

      身裹豹纹披风的贵妇站在羽蛇神庙顶端的献祭台上,她左手持水晶头骨,右手执黑曜石利刃。几个品级较低的圣斗士横七竖八倒在她脚边,这个女巫即是玛尔里主母。

      她神色俨然,对活祭品的叫骂声无动于衷,银色的卷发随风飘动,她嘴角挂着残忍的微笑,黑珍珠阿卡莎半跪着侍立左右。更多身着部族服饰的手下,把他们从四处虏获的圣斗士按上祭台。

      接下来的一幕极其残暴,语言难表,血液滴进火盆烧出的浓烟,让主母兴奋不已,她被一种狂热的情绪占据了。心脏还在祭台上跳动,它的主人已经失去了头颅,其它囚徒看到这般惨象,又惊又怒,面色惨白。在特奥蒂瓦坎的死亡大道上,牺牲临终前的哀嚎,激起嗜血者更高的兴致。

      水晶头骨受了献祭,凹陷的眼眶中射出一道红光。伊斯塔布的女祭司口诵玛雅咒文,高举祭器,血光被链接到另一个终端--一块礁石大小的血色水晶。

      这不是星船上的能源水晶吗?居然被邪教徒打捞起来了。在穆的记忆中,这块异星物质一直保持着纯净的蓝色,偶尔泛出紫色光晕。现在这块水晶,在邪能的腐蚀下,呈现出鲜血的颜色。卡门普斯家还在血色水晶上安装了机械装置,用以提取能量。

      主水晶旁边站着一个男人,典型的东亚人种,他身穿白色实验服,戴了一副眼镜,五官轮廓依稀有塞特的影子,主母传递的暗能量被他接收。旁边小床上躺着一个魂志不清的少年,手上挂着输液袋,面部被氧气罩遮挡,胸口插了几根线管,邪能通过机械设备源源不断输入体内。

      男人一边调试设备,一边关注床上少年的反应。穆一眼就猜出了他们的关系,那两人定是塞特和他的父亲。他在上次的府宅屠杀事件中受伤,主母抽取别人的生命给他儿子治疗,似乎还不仅仅如此,这种仪式类似古老的招魂术。穆很肯定,这一家三口利用中央水晶的能源,谋划着不可告人的阴谋。

      塞特活下来了,这很好,就是方式让他很不舒服。他对毒枭殊无好感,主母不仅残杀无辜、还玷污星船。卡门普斯家豢养血斗士,服侍邪神伊斯塔布,他对这一家子称得上深恶痛绝。

      塞特父亲察觉到波动干扰,走到仪器另一端,调试了几个按键。画面突然切换到他的大脸,僵硬的笑容,浮夸的眼神。

      “我还以为仪器出了故障,原来有老鼠躲在暗处偷窥。”

      他退后一步,张开双臂。

      “想看就看吧,无论你是谁,知道越多只会加深你的绝望。羽蛇神伟大的魂魄已经开始复苏,他的意志无人能敌!”

      原来制作伊休托利的材料与水晶反应堆相同,拥有相似的分子构造,传递信号的波段相近,具有相互通信的功能。

      “你要把自己的儿子献给邪神?”

      科学家坦白到这个地步,穆也不用掩饰了,这对夫妻是他一生中见过最变态的。

      “哈哈,老鼠终于开口说话了!你的认识只达到这种水平吗?我儿子崇拜他的先祖,复苏为神比你昆虫般低贱的生命有意义多了。我不得不佩服你的能力,像蟑螂一样无处不在,赶不走又踩不死!”

      穆有些可怜他了,连一个正常的人格都没有,不知主母通过何种渠道捕捉圣域的人作为祭品,基路提和加隆是否也落入了他们的掌控。

      “可悲的人啊!”

      沙加做出一个“阿”的口型,真言之力通过水晶,传到了南太平洋上的复活岛。金色的小宇宙把科学狂人轰了出去,撞上了他自己的机器,还没准确收听到他的惊呼,勉强接入的信号轰然中断了。

      这段意外际遇,成了两人此行最大的收获。塞特果然是伊斯塔布的人间体,水晶头骨与能源水晶相连,血斗士的面具大概是伊休托利的仿制品,能力远不及母星工艺,人类达到这种境界已经不错了。

      “穆,情况比我想象的棘手。”

      “嗯,我得去凤凰群岛看看,伊斯塔布一旦复活,整个世界将面临一场浩劫。”

      两人商讨对策的时候,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沙加师傅,有几位施主远道而来,说有极要紧的事情求见。”

      穆把伊休托利收进背包,沙加应付了一句,也把古书归还到原来的位置,合上暗门,与穆一同走出藏经阁。在外等候的,是几个身穿银色铠甲的男人,一看便知是圣域派来的使者。一口气派好几个白银寻找沙加,教皇大人一定急坏了。

      使者们面带尘色,想必为了寻找沙加,走了不少冤枉路。虽然心中不快,见了处女座大人,不得不收敛起来,垂首致礼。

      “沙加大人,教皇见你久不回圣域复命,特派我等襄助,兼护送您回程。”

      话说得漂亮,无非是撒加生了疑心,派白银圣斗士来,监视的同时督促沙加完成任务。对方到底是黄金,他们火再大,也不敢在言行上有丝毫得罪。出于一种职业敏感,他们很快发现了站在沙加身边的紫发男子。刚才略带不满的眼神,立刻变成了惊惧。几人传递了眼色,捏住拳头,随时准备应对突变。

      沙琢磨着,圣域好像误会了某些事情。他对穆知根知底,换做别人,怀疑他勾结南美邪神势力也不奇怪。

      “沙加大人,既然你已完成了任务,就由我等护送你回圣域复命吧,耽搁久了,教皇那里我们吃罪不起!”

      沙加打了个少安毋躁的手势。

      “恐怕这里面有些误会,穆和我一起截获了新情报。也好,我跟你们走一趟吧,情势复杂,圣域必须知晓。穆的去留由他自己,他对女神的忠诚毋庸置疑,作为下级,不要随意揣度黄金圣斗士的用意!”

      白银们很高兴沙加肯配合任务,除了最后一句话。但他哪里错了呢?真动起手来,他们几个万万不敢挑战二位高深莫测的大人。就这样眼睁睁放他离开,教皇那里又说不过去,几人面面相觑,又说不出口。

      “请白羊座回圣域是教皇给我的任务,他有疑问自会找我,你们几个顺着恒河找到这里来挺不容易得,天塌下来轮不到你们顶。”

      沙加说完,与穆作别。

      “务必阻止羽蛇神的野心,圣域那边交给我吧。”

      穆点了点头。

      “万事小心,不要为了我与教皇争执。”

      “我心里有数。”

      “血斗士的实力不容小觑,以后的事情还需要你帮助。”

      “这是我分内之事,放心吧。”

      沙加迈开脚步,把白银丢在一边,独自离去了。他化作一道金光消失,人已不在,空中还回响着他的话语。

      “白羊座自有分寸,你等不必庸人自扰。”

      这样的速度与魄力,是白银战士难以企及的。之前他们在修行地,觉得自己还不错,此刻见识了黄金圣斗士的气势,简直是天渊之别。几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不敢再找穆的麻烦,瞥了他一眼悻悻离去。

      这就叫做内忧外患吧,穆叹了口气,他和加隆相约在死亡皇后岛汇合,此时改变了主意。加隆有海皇撑腰,完全可以独当一面,倒是玛尔里主母,高调向对圣域宣战,必定没有好事。不如乘机去一趟特奥蒂瓦坎,查查那女人的底细。她曾在自己的私宅里扬言,与穆再次交锋,在她的领地,看来这话要应验了。

      死亡皇后岛终年炎热,男人们的性子比别处焦躁多了,一言不合,便要大打出手。克修拉擅闯私人领地的行为激怒了基路提,他向来倨傲,徒弟被接连戏弄,简直忍无可忍。即使对方真有要事,也得先给他点颜色瞧瞧,教会他在私人领地上行事的规矩。

      “我说了,我有要事,不是来打架的。”

      克修拉嘴上这么说,摆出了接受挑战的架势,他不相信除了沙加,世上还有另一个人能羞辱于他。基路提阴沉的身躯朝苦行者走去,经过一辉身边,突然踹了他一脚。

      “没用的玩意!”

      孩子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的承受了师傅的惩罚,这种极端暴力的教育模式还真史昂一脉相传的,看热闹的加隆得出结论。基路提首先朝克修拉发起了进攻,土黄皮肤的印度人举手格挡,双方你来我往几个回合不分胜负。

      穆倚重的下属果然不差,就是性子急了点。普通拳脚分不出胜负,两个赤裸上身的男子各使绝招,燃烧起小宇宙。克修拉运转体内的脉轮,招式间夹裹着惊天动地的能量。基路提的修行则来自中美一带的秘术,他隐藏了自己的气息,一闪一避神出鬼没,小宇宙没有丝毫泄露,浑身扭曲狰狞的疤痕,更添诡异气息。

      克修拉长年苦行,使他的小宇宙比基路提更为精纯,他的力量在脉轮运转中不断加强,招式如暴风骤雨般迎面逼来,绵延不绝。基路提更擅长技巧作战,曾在无数次恶战中死里逃生,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眼看正面攻击占不了上风,他乘克修拉不备,从他侧面打出凤凰幻魔拳。克修拉没见识过这种精神偷袭的招式,基路提被他的当面一拳击倒,而他自己同时也中了对方的招数,陷入了幻境。

      一生的痛苦回忆被勾起,贫民窟、宗教争端、拜师、苦行、败于锡兰。他呆呆的,苦痛经历像电影胶片一般,在眼前放映。他魁梧的身躯不堪精神重负,发出剧烈震颤,黑色眼睛直得发愣。

      基路提从地上爬起来,啐掉了口中的鲜血,他很满意欣赏对手魔怔的样子。锡兰、菩提树、年轻的僧人,他们叫他沙加,还有乘人之危教训他的青年。唾液从嘴角溢出来,克修拉叽里咕噜说起了呓语。

      “沙加,我走遍印度,拜访过所有仙人。你算什么!在我修苦行的时候什么神灵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

      他的修为精深,与寻常武夫不同,思维被基路提干扰后,小宇宙通过脉轮自动冲击着阻塞的地方。他睚眦欲裂,苦苦支撑着快要崩溃的意志。

      “沙加,你不要得意,还有紫色头发的那个,你以为自己是谁?谁也别想教训我克修拉!”

      基路提看出他有挣脱控制的迹象,聚集起小宇宙准备给他致命一击。加隆旁听他含糊不清的呓语,颇有兴趣,起先提到一个名叫“沙加”的家伙,仿佛是处女座黄金圣斗士。后来说到紫发青年,和沙加一起,是穆吗?简单的内容听不出凶吉,加隆飞奔过去,一把拉住基路提高举半空的拳头。

      “别杀他,他可能是穆先生派来的。”

      基路提闻言大疑,害怕错过了穆先生的信息,就在两人拉架的时候,克修拉的小宇宙冲破了被阻塞的心轮,能量又在他体内畅行无阻了。他盘膝而坐,悬于半空,发出了终极奥义--伟大之光。

      加隆和基路提双臂交错档在胸前,强大的小宇宙通过光的形式对他们发起冲击。两人发动小宇宙抵抗,连连后退,直到克修拉耳边响起一声女孩的尖叫,他意识到自己累及无辜,这才停止攻势。

      两人松了口气,被余波推倒,克修拉迅速移动到少女艾丝美达身边,在她身子落地前将女孩平平托住,又向惊魂未定的姑娘表示歉意。少女来不及回答,飞奔到摔得最远的一辉身边,摇着他,晶莹的双眼蓄满了泪水。

      克修拉完胜众人,心里那把无名火,熄灭了。他见自己伤及少女,才感到刚才欺负小孩委实不该。他是修道之人,错了便是错了,并不十分执着颜面。

      “克修拉打扰了这里的安宁,给各位道歉。”

      他说完就要离开,既然主人不欢迎,他只有单独追寻邪气的踪迹。

      “等等,你刚才提到有个叫沙加的人,是否金发蓝眼,还有一个紫发碧眼的青年同他一起对不对?”

      加隆首先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裤子上的泥沙,他挺欣赏克修拉的实力与涵养。懊恼的苦行者正要走,听到他提问,点头称是,简述了斯里兰卡赌斗的经过。

      加隆猜得不错,他确实见过穆,只不过一心与沙加比试,没把旁人放在心上。

      “哈哈,你运气真差,沙加被称为最接近神的男人,输给他也不冤枉。”

      基路提与他握手言和,克修拉的实力令人心服口服。既然不是敌人,又是条汉子,便相邀一同共商大事。大概因为海岛气候恶劣,男人们都有打架斗殴的嗜好,这并不影响他们惺惺相惜。

      东方天边的乌云越积越厚,闪电在云中穿梭,小股的龙卷风吹到死亡皇后岛附近。

      “时间不多了,我们得尽快到复活岛上诛灭那些怪物。”

      加隆抬头望天,喃喃说到。

      “我远在印度,都能感受到这里充满憎恶的气流,离小岛越近,感觉越强烈。一位古老的神祇出现在我的梦中,叫我清除掉南太平洋上的邪恶。”

      “那就好,我叫海龙。”

      加隆伸手与克修拉相握,顺带指着基路提。

      “你刚才所说的那位紫发碧眼的大人,与此间的主人渊源甚深,这里的情况他再熟悉不过了。”

      克修拉朝灰头土脸的主人作礼。

      “恕在下无礼,你的心理攻击还需精进。”

      基路提原样奉还。

      “你的光还不能闪瞎我的眼睛。”

      他们佩服彼此的身手,两个拳头碰到一处,三人一齐放声大笑。基路堤进屋换上凤凰座圣衣,加隆穿他自己的鳞衣,两人一同把目光投向克修拉。

      “那里可是龙潭虎穴,你不会告诉我们你练了铁布衫金钟罩,要用血肉之躯去顶怪兽的巨臂吧?”

      克修拉悠然一笑。

      “梦中之神赐我海皇子之力!”

      言毕,一具男子持枪造型的鳞衣冲破海面,落到克修拉面前。加隆心中大喜,他终于等到了第一个属下,海将军的素质比想象中的还要好。

      沙加回到圣域后,屡碰钉子,教皇推三阻四不予召见。他见沙加没有带穆回来,担心他听信穆的一面之辞,偏袒于他。沙加那么强大,他不想去听一个已有答案的坏消息。如果沙加亲口说他支持穆,该如何处理?

      教皇大人选择了冷处理,既不责罚沙加,也不听他汇报。沙加在圣域待了几日,感受到教皇的用意,他实在不想继续掩耳盗铃的游戏,乘着撒加在教皇厅的一天,摒开侍卫闯了进去。

      大门推开的时候,迪斯马斯克正跪在地上向教皇请命。两人就白羊座是否谋逆之事,唇枪舌剑展开了争辩。巨蟹座在沙加面前气势不足,被斥责到面红耳赤,又还不了口,气得直鼓腮帮子。

      根据探子调查,穆出席过卡门普斯家的私宴,加之他年久未归,早先同情叛徒艾俄洛斯,迪斯马斯克一口咬定他是血斗士的幕后主使。撒加心怀鬼胎,沙加越是分辨说他忠于职守,在教皇听来如同旁敲侧击的指责自己谋逆。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示弱,教皇大人听得头晕耳鸣,以手抚额。迪斯马斯克被说到百口莫辩处,捏紧了拳头要跟沙加拼命,对方神色自若,根本无惧他的挑战。

      教皇大人不得不下令休战。

      “好了迪斯,在教皇厅动手成何体统?沙加,白羊座叛逆一事还没有定论,你们都拿不出实实在在的证据,巨蟹座秉公办事,他的疑虑在情理之中。你不把穆带回来证明他无罪,到底是你失职,事后擅闯教皇厅,坏了规矩。我念你心系圣域,行为有欠妥帖之处就不予计较了。”

      他嘴上说不计较,每一个字都在指责沙加,偏袒迪斯,后者听了暗自心喜。他给这场争斗下了判决,又给沙加指派了一些路途遥远的任务,要他即刻完成,最后让侍卫恭送处女座大人回宫。沙加心知辩解无望,教皇已受它人蛊惑,并且深信不疑。

      他毕竟没有理由违背教皇的命令,一声长叹,拂了把披风愤然离去。眼下只能先把指派的任务完成,再和穆一起处理羽蛇神复活之事。

      他走了之后,撒加沿着猩红的地毯踱下宝座。

      “大人,金牛座不听您的告诫已经离开圣域回南美了,今日又是沙加,加上中国的天秤座,还有艾俄洛斯的弟弟,再不除掉他你就等着被逼上绝路吧。”

      “阿鲁迪巴去南美有什么关系?他的修行地在巴西,当然要回去了。”

      “他没有回巴西,而是去了墨西哥,属下无能,不知道他想见谁,只知道这家伙不是我们的盟友。”

      法座经过他身边,低头沉思,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大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巨蟹座的迪斯马斯克听命!我委派你,去诛杀圣域叛徒白羊座的穆。“

      ”您早该这么做了。“

      ”务必诛灭,不择手段。“

      ”属下知道。“

      迪斯马斯克得意的站了起来,准备退下,撒加转念一想,叫住了他。

      “慢着,为了妥当,叫上阿布罗狄一起去,用心一点,不要坏了我的大事。”

      “遵命!”

      巨蟹座男人虽有不满,也咽下去了,教皇在他走后,坐回到自己的宝座里,双手扶住了额头。

      “我没有错,穆,是你逼我的!”

      他知道就算穆死了,他也不会开心,因为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一个错误的开端,导致了错误的经历,最后走向错误的结局。有些事,一旦错了就无法回头,只能越陷越深。

      --------------------------第三章.周而复始.完结-------------------------------

      名词解释:

      【1】俄里翁:希腊神话里一位英俊的猎人,与月亮女神阿尔忒弥斯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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