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泪》西子琴

2、梦回从前

　　“看啊，那个妖怪今天又是脏兮兮的，真恶心！”
　　“哎呀，真是和她那个狐狸精娘一样，不要脸！”
　　“喂！死妖怪，你怎么还出门啊，不知道我们不想看见你吗。”
　　“我，我摘了……”女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狠狠地推开了。
　　“滚远点！别挡着路！”
　　孩子们嫌弃地绕开她，走出了果林。没有人愿意听她说一句话
　　“你们不是要吃果子吗？我摘来了......”可惜此刻已没有人能听见她说的话，小洛萱鼻子酸酸的，一双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孩子们消失的方向……
　　不过一会儿，小洛萱就擦了擦眼泪，抱着满怀的果子走回家，向竹林走去。
　　她的家不在村子里，因为村民们不喜欢看见她们母女，所以娘亲带着她住进了村子旁的一片竹林里，小洛萱很喜欢这片竹林，因为她的娘亲告诉过她，那片竹林是她与爹爹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所以小洛萱一直希望她也可以在这里遇见爹爹，尽管她不知道爹爹长什么样。
　　小洛萱沿着小路一直走，路的尽头就是她的家，房子非常简陋，只能勉强遮住风雨，屋前有一块田地，种着一些蔬菜，娘亲站在篱笆旁望着那条通往竹林深处的方向，一动不动，就那样望着，小洛萱知道，娘亲又在想爹爹了。
　　小洛萱小跑到娘亲身边仰起小脸笑得灿烂：“娘亲，萱儿摘了果子回来。”
　　女子回过身，那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她的穿着很简陋，甚至可以说是破旧，但他的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似乎都是在做一件神圣的事情，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就连小小的萱儿也能感受到，她的娘亲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女子微微俯身温柔地笑着：“萱儿，今天玩得开心吗？”
　　小洛萱闻言一顿，慢慢地低下了头，“挺开心的。”
　　女子的笑容一敛，蹲下身子，抚摸着小洛萱被弄脏的小脸，一脸的担忧却又沉默着。
　　而这种沉默是小洛萱最不喜欢的。
　　洛萱抬眸小心翼翼地看着女子，她的娘亲除了对她温柔地笑，好像就只剩下这一种表情了，似乎她心中藏着太多的秘密，却不能说出来，这种痛苦又强制的感觉。
　　小洛萱突然问“娘亲，你会觉得开心吗？”
　　女子站起身，目不转睛地看着洛萱：“只要萱儿是平安的，娘亲就开心。来，娘亲替你把脸洗干净。” “嗯！”
　　“萱儿最爱娘亲了。”
　　★★★★★★★
　　这年，小洛萱十三岁，洛萱也算是大姑娘了，但性子却变得冷漠淡然，这真随了她的母亲，仿佛这世界一切与她无关，所以洛萱和她的母亲一直在那处竹林里过着安然的生活，虽然不平静但他们很满足。
　　她记得，与他相见也是在十三岁这一年。
　　那晚是满月，他只生下来身体就带着一种怪病，见不得满月的月光，所以每次在满月时，洛萱只能只能躲着月光，可就算如此她的身体也会出现异常。出现……作为人类不应该有的异常，所以，村里的人们把她们母女叫做妖怪，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她们母女被排挤，被厌恶，都是因为她这幅对满月恐惧的身体，小时候满月他发病时，趁着年轻，总端着一碗“药”给他喝，喝了以后虽不会完全恢复正常，但至少可以让她正常地呼吸，后来洛萱慢慢的长大，才慢慢意识到，那“药”透着一股血腥的味道。
　　满月对于十三岁的洛萱来说，是她已做的十三年的噩梦，而这个噩梦将伴随着她一辈子。
　　那天早上，洛萱像往常一样去到森林里捉活物，这个村子林静森林，所以村子里的大多数人家都以打猎为生，罗煊偏爱肉食，她的娘亲身体不好，打猎自然洛萱一人承担，洛萱的母亲，因为我学身体的原因，处处为他担忧，但对于洛轩独自去打猎这件事，她似乎很放心，仿佛洛萱去的不是野生森林一样。
　　这样每天清晨打猎的日子若萱，已经度过了快两年，都没有说过是，她从来没有遇到过凶猛的野兽，洛萱还曾经怀疑，森林里是不是没有肉食动物，但看见村里人带回的虎皮，就打消了这个疑惑。
　　但身临猗的危险并不只有肉食动物，这天，洛萱的母亲生病了，所以她准备在森林里找一些用得上的草药带回去给娘亲治病，可一声狼嚎，吸引了洛萱的注意，这两年里，洛萱第一次听见狼叫，像是愉悦骄傲的欢呼，又像是就全身的力气，都用在这高亢的叫声上，这种声音，洛萱莫名的喜欢，她想去森林更深处看看，看看那里是不是真的有狼，她想去看！
　　若是平时的洛萱，定不会在深林里乱跑，因为她清楚的知道这森林里每个地方都有可能是猎人的陷阱，每个地方都有可能要了她的命，但洛萱此刻太兴奋了，这十三年里洛萱的生活平淡无味，难得出现一次让她那么激动甚至亢奋的事情，她不想错过，所以洛萱几乎是用跑着的，她的眼睛晶亮，眼底泛着浓浓的求知欲，洛萱性子偏冷，这种浓烈的心情第一次出现，连她自己也不明所以，本能的跟随着欲望走。
　　可心机终究是不好的，且还是在这处处危险的森林里。洛萱一脚踩空，跌进了一个深坑里，万幸的是这陷阱还只是半成品，深坑里还没有放尖竹，但十三岁的洛萱个子尚小，是无论如何也爬不出来的，哦，若瑄在陷阱里待了只有一两个时辰，都没有在听见狼叫，仿佛那一声狼叫是洛萱自己的幻觉。
　　天渐渐黑下来，洛萱的身体渐渐的失去温度，她知道，满月的‘病’又要来了，没有娘亲在身边，她恐惧地发抖，她不知，她该怎么熬过这个满月，她的娘亲还在床上躺着，她可悲地想着，若没有娘亲的那碗“药”，她会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吧。
　　而他，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黑色的衣襟几乎与黑夜融为一色，但他的眼神我却看的非常清楚，而且记忆尤深，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担忧。
　　他在她还在愣神时突然把我抱得紧紧的，像是重获的珍宝一样，而他用着我全然陌生的低哑嗓音在我耳边说：
　　“吓坏我了。”
　　洛萱愣愣的，好像能感受得到，他真的被吓坏了，被她吓到的。
　　他是谁？
　　今晚是满月，他把洛萱从陷阱里救出来，相当于救了洛萱的命。
　　后来，洛萱回到家听娘亲说，他是娘亲朋友的孩子。
　　但是，娘亲一生悲苦，而且又一直与她生活在一起，何来的朋友？而他，又不是村子里的人，洛萱只觉得奇怪，但看着年轻毋庸置疑的神情，她还是信了。
　　从那个男孩出现了以后，娘亲就一直避着自己的女儿不见，而救了洛萱的他却一直陪着洛萱，陪她玩，陪她看山水，甚至带她去更远的地方，他还把洛萱带到对面山上打坐，清晨出门，晚上才能回来。
　　和娘亲在一起的时间就越来越少，而每次见到娘亲，她还是一样的温柔地笑着，但洛萱却直觉的酸涩……
　　洛萱感觉得到，娘亲在刻意地减少与她相处的时间，可为什么？
　　是因为他的缘故吗？
　　他若不来。娘亲还会和以前一样，只要我在她的身边，她就会觉得开心，可是现在，娘亲不喜欢萱儿在她身边了......
　　娘亲说，她想看到坚强的萱儿，所以我就努力地和那个大哥哥学武功，渐渐的，我不再去关注村里的孩子去哪玩儿，不再理会那些孩子的讽言恶语。
　　但是，不论和他待在一起多久，我都讨厌他，即使他曾救过我……
　　那天，他说：“不能总是依靠你娘亲，你总要一个人的。”这句话，我不喜欢，非常讨厌！
　　所以我说了过分，“谢谢你救了我，谢谢你教我武功，但是我不需要你，一直都是，娘亲也一样，我们都不想见到你，希望你和村民们一样，离我和娘亲远远的！不要再来打扰我和娘亲！”
　　我第一次说了谎话：“我...可是个妖怪！”
　　他之后几天都没有出现过，我想，我是成功了，成功地赶走了他
　　现在静下来才会仔细的想想他，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但他的模样很好记，绝对是这世间绝无仅有的，她虽然没有见过仙人，但她却觉得他透着一种仙气，莫名熟悉的仙气，即使他总是一身黑色的衣服.....
　　之后娘亲问起他，我如实地说他已经走了，被我赶走的，娘亲虽然很惊讶，但也没有怪我。后来，娘亲连连问也不问了，我很高兴，因为我和娘亲又回到了从前，好像他没有出现过，他也没有再出现过。

　　而我一直以为只要我们不出现，那些村民就不会对我和娘亲怎么样，但，我好像错了......
　　村里出了瘟疫，他们都说是我和娘亲的妖术所致，说我和娘亲祸乱人间，天降神罚，只要把我和娘亲拿来祭天，天神就会原谅他们，给予他们安定，呵呵，真是可笑！
　　我想过他们会怎样侮辱我和娘亲，但万万没想到，他们会火焚！
　　当我提着猎物回到家时，焰色的火光，照红我的眼睛，当时是什么感觉呢，绝望？是了，火烧得很大，周围的竹子也带着火光，娘亲一直驻守的篱笆也烧没了。
　　娘亲在里面！这是我的第一念头——要和娘亲一起！
　　当我向着火焰跑去的时候，我有多害怕娘亲出事，绝望和悲痛笼罩着我。
　　这时，我看见了名为希望的东西，那个她不知道名字，那个麻烦且腹黑，那个在满月救了他的人，救了她的母亲！他周身的黑色，是我在这个世界上见过的最美好的东西。
　　第一次有这种念头——
　　有他在，真好。
　　我记得，当时我哭了，就那样狼狈地跪坐在他面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是啊，她该说什么呢？她有什么脸面说话呢？
　　而他说：“让我陪着你吧。”
　　我抬头想看清他，眼泪却模糊了我的双眼，使我看不清那久违的面容。
　　模糊中，我看见他蹲下身子，伸出手替我擦拭面颊上的泪，但——
　　我却感受不到他的触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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