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风雨晴》ichbinxufei

2、第 2 章 清末民初，

　　清末民初，在洋务的旗子下，民族工业渐渐在上海、广州、天津生根萌芽。这些地方仰赖着港口贸易，得天独厚，又有新兴办学，培育新政、西式人才。资本市场的运作，工业企业的运营，很快使这三座城市成为旧中国的经济金融枢纽，并且华北、华中、华南分布均衡。天子脚下的天津，凡皇城不可破祖制者，新政变革皆在此地。除北洋水师学堂，中国近代第一所大学北洋大学堂也诞生于天津。李鸿章主理天津洋务，十八世纪末年，当时亚洲最大的兵工厂天津机器局已成为包括机器制造、基本化学、金属冶炼、铸造、热加工、船舶修造等大规模军工企业，成为北方最大的工厂。军工带动民用工业，采矿、冶炼、纺织、化工及中国最早的铁路、电讯、邮政和大规模航运，纷纷兴自天津。在这样的土壤上，天津的民族工业迅速蓬bo起来，成为民国国力的中坚力量，南征北伐、抗日除奸的经济来源，以及民间公益、办学的有力支点。

　　一九三零年代，林稼农这个名字在天津，在这个以港口贸易为主要加工原料来源的资本市场中是响亮的，林氏贸易以及下设的各大洋行供给着这座城市相当一部分民族工业的血液，纺织、化工业尤为如此。林稼农一介苦力出身，在码头渐渐混出了自己的势力，仰仗着当年为袁二公子寒云拼过命，得青帮扶持，自己也是绝顶聪明之人，林氏贸易就此渐渐壮大。林家贸易其实是□□起家，黑白通吃，也只有林氏总有渠道能买到他人弄不到手的奇缺原料，无论是真抵天津的，或是自香港转口的，林稼农的生意做到了半个地球。

　　林家大公子承文，子承父业，打理着数家洋行，并替父亲维系着行业内外上下的关系，八面玲珑，颇得父亲赏识。少公子继武却只管玩乐，是个浪荡之人。林稼农无奈送小儿子去欧洲，本想学不学什么吧，至少能照顾维持下欧洲进货渠道，于是继武堂而皇之远赴欧洲，可是家中生意他是一点没管，也不求一个半个学位，游戏间开始了欧洲的风流生活。他先在巴黎主修艺术史，惊闻东三省事变，也不知哪来的赤子之心，投笔从戎，违背家人，自法国转去德国入伍，毕业于慕尼黑军官学校。少公子辍学从戎，林董事长一怒之下，断了儿子钱粮，少公子用军校每周半日空闲当街作画或酒廊抚琴，加以之前所存，也无衣食之忧。后欧洲大陆局势云涌，德国疯子当权，欲挑争端，少公子毅然归国。那是1938年，这位巴黎学过艺术、慕尼黑受过军训，街头卖过艺，酒吧弹过琴的浪荡公子匆匆进入军界，参战华北第一战区平汉战役，平汉线虽打得坚苦，却是与日军交战之初，作战经验不足，不到一个月即全线溃败，老蒋想延缓日军南下的命令如一纸空文。
　　继武以副营职出道行伍，转战平汉、津浦，至日军降时，军职以升至上校旅长。少公子少时纨绔，放荡不羁，日伪投降，继武英雄凯旋，邻里亲朋皆刮目相见。生意上继武完全不理，林稼农本对小儿子不寄希望，不想人如其名，继武自己选的路竟走得出人投地，自此他林家连军界都平趟了。日本人是走了，军统来了，有头有脸的逐个排除汉奸嫌疑，林氏贸易本脱不了干系，如今有了继武在军界，军统总得给个面子，想到此，林稼农暗自庆幸得意，多年苦心经营，军政方面人脉总不尽人意，如今无心插柳却成荫凉。

　　1945年秋，征战数载，一身的伤痛，继武厌倦了战争，请调回乡，调任天津司令部，闲作文职。还乡那一刻，当他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看到亲人故交，他觉得好极了，甚至听到乡音都能让他激动，与流浪异乡相比，相对战场冲杀而言，没有什么比家更能让人感到安定，让疲惫的身体有一个依靠。

　　当他躺在舒适的大床上，感慨岁月不待，时不我与，叹日伪数年的统治，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治理，毕竟他们是抱着治理自己国家的心态对待这片并没有完全死寂的土地，至少没有让城市不堪，也没有让人们流离失所。淑君泼辣地扑过来，“二哥，你这个想法不对，你高高在上，哪知道底层民生呢？”

　　林淑君，林稼农唯一的女儿，外宅庶出，北洋大学学生，学校激进派骨干。她的母亲，曾为南市名妓，接客之初遇到林稼农，嫖客有情，娼女有意，二人日久情浓，怎耐出身卑贱，虽林稼农亦非身出名门，但原配不容，只能另寻府第。如夫人的女儿自小在别人眼中的卑贱中生存，与生俱来的愤世嫉俗，由心底而生的自卑形成强烈的自尊使她天生的与人为敌，给自己铸就了一道屏障。以大小姐的身份，她可自由出入正室，却往往带着犀利的眼睛与嘴巴，好像谁都不在话下，其实她内心的真实感受是谁都看不起她。如若贾探春再世，怕也不及林大小姐之万一。

　　林大小姐嚣张泼辣的性子，自小只有二哥继武甘心宠她，经常带着妹妹吃喝玩乐，父亲一怒之下，不允许继武带妹妹，但兄妹二人的感情终究是有了基础。林大小姐眼中，也只有二哥是好人，如今二哥自前线返乡，单是这一身军装，笔挺的身材，那帅劲儿就迷得小妹妹神魂颠倒，这也许是林淑君仅存不多的正常人情感。
　　此刻她正赖在二哥的床上，随意摸着二哥军装上的肩章，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漫不经心的感怀，却被她当即给予了无情的质疑。
　　“小姑奶奶，你懂什么是民生？”继武对多年不见的妹妹感到陌生。
　　“当然懂，日寇何曾把我国民当人看待，你还说没有流离失所！没有流离失所的都是亡国奴，要么就是卖国贼！包括我们家在内，你待在中央军你知道吗！底层民众生活有多艰辛，你一个公子哥知道吗？”
　　“好好，您大小姐是底层民众？您知道？”
　　林淑君突然激动起来，直直自床上蹦起来，“我当然知道，我知道你们从来不把我母女当正经家人，我能体会社会三教九流受压迫受剥削！”
　　小妹妹越激动，林继武越是觉得她可爱，毕竟他有多久没有和家人哪怕是争论一场了，他自己也记不清，“嘘，别闹，你怎么满嘴是新词儿？”，林继武眨了眨眼睛，左右看看，神秘控制音量，“你不会跟G&C&D有关系吧？”
　　林淑君瞪大了眼睛，心想二哥不枉中央军高阶军官，一下看透了自己，心下更是五体投地。继而悔之，自己怎么这么轻浮，随随便便就暴露身份，这可不是一个G&C&DY应有素质和警惕，这倒是检验了自己。她刚要开口解释，继武却旁顾言他：“谁不把你当家人了？从小我没宠你爱你吗？你是父亲唯一的女儿，父亲宠你，大哥和我都嫉妒呢！”说到此，继武停顿一下，因为要讲到淑君母亲，他在心中仔细过了一遍，觉得不会刺激到妹妹的神经才开口，“至于梅姨，虽然接触不多，我和大哥都是尊重的，父亲那里就不必说了，若不是梅姨有才有貌，当年父亲也不会娶进门来嘛！转眼都上了年纪，你也老大不小了，还老是念念不忘的这些，你也真是的！你知不知道你时时挂在嘴上，这是在揭你母亲的伤疤？为兄的劝你放下吧，就是梅姨自己都不会计较了。”
　　“我能放下，别人能放下吗？谁不知道我是。。。。。我就是。。。。。”，急得淑君一句“婊子养的”差点出口又生咽回去，“同学们都知道！”，说着竟哭泣起来，“为什么我要把你母亲叫妈妈，你却叫我母亲‘姨’！你觉得这平等吗？这不是赤裸裸的压迫是什么！”
　　“好好好，小姑奶奶，我妈那儿你也叫‘姨’，行了吗？你当我妈希罕你一句‘妈’呀！”继武看了心烦头痛，他眉头频蹙，轻叹一声，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疲惫，看着泪流满面的妹妹无可奈何，“小妺，我才回来”，他顿了顿，出生入死的痛本不想告诉家人，“你知不知道我活着回来有多难，这才亲热说了几句话，我们兄妹几年没见了，你这是从何说起啊！”言罢走出房间。

　　楼下大厅里，母亲与亲故姐妹打麻将话家常，厨房里叮叮咚咚，刘娘他们在张罗午饭，父亲与大哥同一些朋友在书房高谈国家大事，自己下楼来虽然一时不知所往，却很快被母亲拉来又被父亲唤去，毕竟今日之聚主角是他林继武，主题是国军凯旋，小妹妹的哭泣很快被眼前纷乱所淹没，少不得又要抱怨没有人疼爱关心。

作者有话说

　　想过点击过10就发第二章，终于在昨天到10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