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君侧》鱼湾湾

1、序 青铜刀刺穿

　　云顶峰。
　　我执剑而立，手中的青铜刀闪着冷冷的寒光。一年未见，柳君墨的变化倒是极大，额角竟出现微白的鬓发。他依然一袭白衣，负手而立，朝我微微一笑。
　　我微微叹气：“柳君墨，我们斗了四十年，依然分不出高下。你每年都故意挑衅，究竟是何意？”
　　柳君墨轻笑起来，用手捂住嘴角，一张神采奕奕的脸甚是动人：“我喜欢，不可以么？”
　　他生的极为好看，容颜艳丽，即使老了，也是个美丽的老头。只是这蛇蝎心肠……我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即使再美又怎样呢，还不是心狠手辣，为祸武林。
　　见我不搭腔，柳君墨慢慢敛了笑意：“我若杀了你，整个武林都要忌惮我九毒门三分。你说，我有理由不杀你么，江盟主？”
　　九毒门，是江湖中最擅长使毒的邪派。而柳君墨，便是九毒门最年轻的少主。他年少继位，一上位就平内乱，除异己，手段残忍可怖，短时间内就让九毒门重霸一方，心硬血冷可见一般。
　　我不禁苦笑：“如今九毒门已让武林忌惮三分，你又何必执着？只要你不滥杀无辜，我便不会为难于你——”
　　柳君墨听了这话，慢慢笑起来：“若是我偏要你为难我呢？”
　　见他无心悔改，多说无益，我缓缓举起青铜刀：“那就动手吧。”
　　柳君墨依然是笑笑的，抽出腰间的流云软剑与我缠斗在一起。
　　虽然柳君墨是九毒门少主，但和我交手时从不使毒，似乎憋着一口气要在剑术上胜过我。想当年流云软剑还是我帮他挑的，没想到后来他会用这把剑来对付我。那时候，我们谁都没想到，之后竟会有势不两立的这一天。
　　正一恍神，柳君墨使出一招流云锁心，流云剑如同一条吐着杏子的毒蛇一般，飞快的缠住了青铜刀。缠斗了几十年，他的招数我已烂熟于心，我并不慌乱，反而往前数步，一招烈焰横空，青铜刀直刺他的胸口。
　　柳君墨侧身一避，我借机摆脱流云剑的束缚，只是终究落了下风，青铜刀只是割下他衣襟一角，流云剑却刺穿我的手掌，鲜血便汩汩往下淌。
　　柳君墨出神看着流云剑上的血迹，拿出一方手帕缓缓拭去：“今日你并不专心。”
　　他是怕我的血脏了他的剑么？
　　我不悦皱眉道：“怕什么，我用左手依旧可以取你性命。”
　　柳君墨将沾满鲜血的手帕放入怀中，掩嘴轻笑：“好啊，你来。”
　　说罢我便迎剑而上。
　　云顶峰上雾气皑皑，俯瞰下去便是一片苍茫。今日的阳光格外好，刀锋相接出，发出明晃晃的光芒。若是回到从前，如此美景，必定适合与挚友共赏，一壶美酒，潇洒快意。无奈世事难料，正邪不两立……
　　若是能回到从前，当做一切都未发生，我和他只是初见少年，无关江湖恩怨，爱恨情仇，只是饮酒作对，美景共赏，好不快哉！
　　如今为何变成了这般局面？
　　抵死纠缠了四十年，从初出茅庐的懵懂少年变成了德高望重的武林盟主，我失去了多少珍贵的挚友，又牺牲了多少自己的本性。这一切，到底为的是什么？
　　一瞬间我有些困惑，世间的缠斗也不过如此，有多少恩怨是非是放不下的呢？我又算什么呢，武林离开了我依然还会有新的盟主，我不过只是苍茫天地间渺小的一个存在罢了。
　　思绪翻飞间，手中的刀还是慢了些，流云剑直直朝我心窝刺来。四十年来，我有些累了，可能真的是老了，我竟不惧怕死，眼睁睁看着流云剑朝我刺来。
　　我不躲不闪的态度倒是惊了柳君墨，他的剑法行云流水，速度飞快，却硬生生在空中转了个方向，擦着我的耳边划过。我正纳闷他为何不取我性命，一看他却怔住了：为了避开刺到我，他竟直直撞上了我的青铜刀！
　　青铜刀刺穿他的胸膛，一袭白衣被染得鲜红，他努力朝我笑笑，嘴里却咳出一大口鲜血。
　　“你！”我震惊地看着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这是为何……”
　　更多的鲜血从柳君墨的口中涌出，他却依然在笑：“你想死在我的剑下……咳咳，没那么容易……”
　　我惊得无法言语。
　　柳君墨却用尽力气拔出青铜刀，他身形顿了顿，如断翼的蝴蝶一般摇摇欲坠，下一秒便软软地向下倒去，坠入万丈深渊！
　　我来不及思考，便飞身扑下，一手环抱住他，一手用力抓崖壁，希望能抓住些什么，来阻挡越来越快的坠落。
　　柳君墨胸前的衣襟已全染成了红色，他缓缓闭了闭眼，之后便直直盯着我，一眨也不眨。
　　山间的碎石与我们一起坠落，耳边的大风猎猎作响，可我只看到柳君墨的眼神，他眼神温柔，看不出有丝毫后悔，只是朝着我笑。我已经很多年没看到过他这种眼神了。
　　“为什么？！”我双眼通红，朝他大吼。
　　他依然只是笑，一说话就有更多的鲜血从他口中涌出，他的声音气若游丝，但我依然听清了，他说：“我要……你一辈子……记得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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