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吓大的》沙米西

2、落水鬼

　　在我国众多的鬼怪中，水鬼无疑是最接地气的鬼怪——说到别的鬼怪别人未必知道，水鬼定是知道的——有水处总可以听到水鬼的故事。
　　苏州是江南水乡，水路四通八达，水网纵横交错，水鬼的传闻在此处更是常常听到：
　　咕隆咕隆汏脚，落水鬼来拖脚。
　　我出生在此间的一个小村庄里，家门前就有一条小河流过。
　　小河东源太湖，西通大运河，活的水，清澈又充满了灵性。浮萍与水草三三俩俩地从西向东流过，偶尔也调皮地从东向西流；淘米的时候，碎米屑从篮子的孔洞里漏出，引来一群涉世未深又警觉的小鱼儿前来抢食；洗衣服的时候，混合了洗衣粉的水泼向河中，常常可以看到很多圆滚滚的水珠儿水晶珠般浮在水面，好一会儿才与河水融为一体；每每到了灌溉田地的时候，鱼虾黄鳝泥鳅便被吸到田地沟渠之中，拿个网子安在沟渠下水处，天明便是一兜子的鱼，又大又肥（网眼大）；每每到了炎夏，小河便就成了人们游泳解暑的好去处。
　　有时我会想是否是因为痛爱这一城好水，方才选择出生在这一座城市。
　　可以说，水成就了这个城市的美名，它融入了千家万户的生活，给每个人的人生带来了瑰丽的色彩。
　　水本身就是有魔力的神赐，许是生命源头的缘故，孩子的天性就是喜水的，摸蛳螺钓龙虾也是一大乐趣。对孩子来说，给饭桌添上一盘美味的菜是多么快乐的事情啊！
　　可谁都知道水也是极其危险的，每年都有人溺死，不要说会不会游泳的事，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淹死的往往是游泳好手。
　　全国各地都留下了很多“水鬼”的传闻，经历之相似，不用笔者说料想你也知道，可谓三人成虎，水鬼便就那么根深蒂固地存在于老一辈的人心中。
　　许是“咕隆咕隆汏脚，落水鬼来拖脚”这两句话婉转的曲调消除了它本该有的晦暗，又或者我迷信着所谓的科学，我破天荒的从来也没信过落水鬼的存在，可即便不信，我对水也充满了敬畏之心，也许是源于一种血脉深处的古老情感，那种对自然力量的信服。
　　我是喜欢水的，无论是骄阳下粼粼的波光还是日落时分悠悠的晕红，都给了我惊艳的喜悦，小时候闲得很，常常可以在河边一坐就是一个下午，拿根树枝划破平静的水面，就可以看到跃动的灵光。
　　这也许是人的天性，天生喜欢闪亮的东西。
　　我对水的喜爱已经让我忽略了对落水鬼的恐惧。
　　可是好景不长，等我稍大一些的时候河上便开始飘起了数量不正常的浮萍和水葫芦之类，初始之时还便宜了家禽牲畜，可没几年这些杂草已经多得来不及给家畜消耗了，仅在冬春季节可以看到清澈干净的水面。
　　又很快的，老家划入了建设规划范围，大家便都搬了家，加之学业开始变重，一些别的压力也随之而来，偶有闲情，也很少能看见清澈的河流了。
　　现如今，河流大抵都是一片暗青色，即便是冬天水质也不见有什么改善，浑浊不清，休说要喝，拿来拖地也嫌脏嫌臭，也仅能看见水面附近的游鱼，细细小小，或能做猫食。我至今仍觉得爸爸做的红烧鱼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鱼，但是家里每每做了红烧鱼，我也不再多吃，就尝个味儿。
　　不要跟我说鱼是从哪块净土来的，对我来说没差。我觉得苏州从某种程度上已经死了，故而每每有人说想来传说中的人间天堂游玩时，我会说：不要来，你会失望的。
　　最近新闻说苏城要开始治水了，我在心里呵呵的同时又难免心生期待。
　　当年耳熟能详的“咕隆咕隆汏脚，落水鬼来拖脚”已然褪色，听说还是有一些水潭的水很清很凉，每每到了夏天就会有喜水的人去游泳，即使是空调也不能阻挡他们去游泳的脚步。
　　约摸是一三年的夏天，我放假在家，吃饭的时候话家常，不知怎么的便就谈到了水鬼的事情。爸爸说，我们小区有个男孩子，很帅，去某个地方的一个水潭游泳，结果淹死了，那水潭里是有水鬼的。
　　我不信，说是人家游泳技术不好，又或者水太凉抽筋了。
　　老爸又说那男孩子游泳技术好得很，而且以前有人溺水，两个男客（男性成年人）拉都感觉吃力，好不容易才把人救上来，听说是被什么东西拉住了脚。
　　我还不信，说是可能被水草缠住了。
　　老爸又说，那水潭里没什么水草。每年都有人淹死，但就是有人不信还去，死的还都是挺好的孩子。
　　我问，死的都是男孩子吗？都很帅？
　　我爸说，找个替身当然想找好的喽。
　　我又问，那那个水鬼是男的女的？
　　这下我爸也不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腐妹子婉转的问题2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