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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挪森 我下坠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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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坠着,下坠着,看到了漫天的云彩和美丽的彩虹,远处传来不知名动物的嚎叫,我期待着昏过去,却始终没有成功。终于有个人抱住了我,我看到了月牙一般的眼睛,灿若星辰,里面含着沉沉坏坏的笑意。
我听到他说:“这次出门回来捡到一只丑丫头。”
我把重点关注在了捡这件事上,于是放心的昏了过去。他应该会把我带回去吧。带回去吧。
我做着梦,并且完全知道我是在做梦的。
那是在兆正十四年,我还是南国公主的时候,十四岁。听说这次北征的战场上,德叔叔捡了一只小孩和一只小妖,那小孩和小妖英勇无比,帮助德叔叔脱困,并且取了北国梧州,青州,第五郡。据说那小孩年方二十,长相甚美,名声都传到京都了。说书的一直都在说着他的英勇事迹。每次,父王调笑着说要给他封个驸马,那只小妖要来给我养。
我是那种喜欢掩饰自己好奇心的人,虽然掩饰的很拙劣,但是也没有谁揭穿我。我红了脸,却昂着头,做出漠不关心的样子,“谁要这种莽夫做驸马啊,而且我已经有照照了,不需要养妖了。”说的一本正经,毫不在意我发红的脸。父王却笑了,俊逸的脸上没了煞气。正是想要极力证明自己已经长大的年纪。于是,避开了欢迎的队伍,带着照照,埋伏在面圣的路上。
我极力想要醒来,不想重新温习这一幕,恐惧着,那在心中死了的东西又一次活过来。我挣扎着。但还是看到了。
我穿着最喜欢的杏粉色长裙,为了显得成熟一点,偷戴了母后的五彩宝石雕花簪,还偷偷涂了胭脂水粉。现在想来真是丑的不忍直视。阳光真好啊,我就藏在墙头的梨花枝桠下,让白白的梨花遮住我粉嫩嫩的身影。照照站在墙头下笑着。
阳光真好啊。一群人终于远远地走来,我悄悄又藏了藏。他穿着白色的长袍,外罩了水蓝色的薄纱,俊逸非常,剑眉星目,就是因为阳光太好了,所以连皮肤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由于气质出众,个头偏高,在人群里很是养眼,我一眼就认出了他,觉得德叔叔为了和我父王炫耀这个养子时寄回来的画像,真是折损了不少他的容貌。心就这样“咚咚咚”的跳着。照照察觉了我的异样,一脸急切地想要看的模样落在我的余光里,然后我看的更专注了。真是没有出息啊。
德叔叔却在经过的时候拿他的扳指,一弹,扳指就打在了我的脑袋上,我捂着脑袋,却笑得裂开了嘴。天却突然黯淡,他朝我看过来,即使乌云蔽日,也十分耀眼。我继续冲他傻笑着,准备从墙头跳下来。那种感觉太美好了,一见钟情的感觉,以至于我后来沉入其中,完全忘记了我在做梦。
然后我就醒了。有些恍惚,额头传来淡淡疼痛,我像周围看去,陌生的房间,十分雅致。宽大的窗子上是宽大的窗台,上面摆满了盆栽,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一只蜜蜂一只蝴蝶绕着花朵飞舞,阳光应当是十分美好的。
被站在门口的红衣少年挡住了。黑长的直发遮住了他的半张脸,挺拔的鼻梁和薄薄的唇却展漏无疑,苍白尖削的下巴,弧度可真是漂亮。他正伸着手玩弄那些花草,阳光就照在他的身上,半明半暗,有梨花落在他的肩头。我感到了一种深刻的孤独。一切都静谧异常。
“醒了?”他抬起了脸,一双月牙弯弯的眼睛,带着沉沉坏坏的笑意。
我浑身一阵战栗,这真是奇怪的感觉,我坐起身,看到被子上有许多滚落的小珠子。有些莫名其妙,再看窗外,人已经不见了。
有人推门而入,是两个漂亮的女子,妆容妖娆,目光却是清澈的。他们手里捧着衣物和洗漱的东西。我虽然被人伺候习惯了,但是照顾我的一直是照照。不习惯被陌生人别人近身。
“你们放下,我自己来吧。”她们看了我两眼,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两个人不知耳语了什么,推推搡搡就离开了。
我一边穿衣服一边思索我在哪里这个问题。我被九姑娘追杀的时候,一直往西跑,这个地方。。。难道是挪森?
穿戴好,推开竹门,满眼的白色绿色和蓝色,廊下的草地上开满了鲜花,梨花静静地飘落着,远处是苍翠的青山,还有几处竹屋掩映在附近的绿树中。果然的挪森,妖王的地界。
真是倒霉。我暗骂一声,怪不得这里的人都长得这么漂亮,原来都是妖怪啊。
我不由得想起了照照,照照是我养的妖怪,是一直凤凰,我很小的时候母后就将刚刚浴火的她放在我的手心,母后告诉我这是一只凤凰,百鸟之王,但是今后,她是我的养妖,将会一直陪伴我,保护我。
那时候的照照真是小啊,丑丑的。我请人专门做了个小木屋给他,还在他的小木屋周围放了盆栽,做了绿化,我等啊等,还专门去查阅了书籍,据说,凤凰的羽毛是很漂亮的。
可是她还没长出羽毛的时候就变成了人,而且一次就变成了二十岁大人的样子。这让我对她冷淡了好久。我一直等着长大,可是她只花了几天就从一只小鸟变成了大人。这着实太不公平了。
可是照照一直跟在我身边,我打她骂她,她都没有要走的意思,并且从来不会告状,父王对她是十分照顾的连母后对着她都是笑眯眯的,更可气的是,连德叔叔养的孔雀妖都对她十分敬畏。这让总是被当做小孩子嘲笑的我很是不开心。
直到她偷偷带我出皇城,给我打坏蛋出气,拉着我的手跑到朝阳山上看日出,救了我几次之后,我终于把她视为知己,甚至习惯了她的存在。她会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的名字,在我告诉她我不会再欺负她,打算和她和好,并且提出了许多不平等条约的时候。她看着趾高气扬的我,竟是笑了,照照很少笑的,仿佛笑会要了她的命一样,她说:“阿槿,好。”语气生涩无比。
眼泪又要下来了。据说成长的过程总是伴随着疼痛的。
一双手捂住了我的眼睛,温暖的很。“哭了?”
我转身看着这个亦正亦邪的妖,有些被他的容貌迷惑了。他忽然撑扇掩唇,眼睛笑弯了,“怎么真的哭了?我捡你来,可是为了让你陪伴我的,我可不想天天看到一张哭丧的脸。”
我擦了擦眼睛,扭头不看他说:“我才没有哭。”1
他收了扇子,也侧过了身子,看着梨花林,感叹似的:“山中日子多寂寞啊!”
“恩恩,谢谢你救了我又收留我。”我看着他的侧脸,阳光也忍不住划过他高挺的鼻梁,“可是,我有些饿了,可以给点吃的吗?”
“可以,不过在那之前我需要给你取个名字。”他沉思片刻,“阿红?白白?”
我有些被她取的名字惊倒,忍不住打断他:“我叫。。。阿槿。”
“倒是个好名字。木槿花挺漂亮的。我叫颜殊,你既然以后是我的了,就跟了我的姓,叫顔槿,可好?”
他看着我眯了眯眼睛,是少有的严肃和意味深长:“取了新名字就要和过去的自己告别了,就要重新开始了。你确定你要叫这个名字吗?”
他的目光越来越深邃,我陷入其中不可自拔,点了头,说好。他又恢复了笑意。摇着扇子走远了,“走,吃饭去啊."
我终于反应过来,虽然有些懊恼不知怎么就这么容易被人蛊惑,但是,对于能够重新开始这些东西还是怀着莫大的希望和激动的。年纪小就有年纪小的好处。我已经全然忘记了过去一般,就这么期待着开始,希望可以以此作为生存下去的动力,甚至希望,能够亲耳听到某人的死亡消息。
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我匆匆追随着那个孤绝俊逸的背影而去,穿过桃花林,走在彩石铺就的道路上,有小鸟在叫,蝴蝶在飞,阳光正是充沛的时候,那红色的身影在落花纷飞里美丽极了,我也被这种悠闲感染了,放慢了脚步,心中不悲不喜地,就那么走进了了一个山洞。
原本我以为吃饭的地方一定是个雅致漂亮的的小屋,却没想到跟着那只狐狸七拐八拐的就来到了一个山洞,一路上风景不错,但是怀着好心情的我,走得满头大汗,才勉强跟得上他的脚步。
说那是一个大洞,但是那个洞穴十分漂亮,门口扎着篱笆,种着鲜花。洞口上方风骨奇佳的写着“写意居”三个大字,旁边是垂下来的滕蔓,有那么一条路,两边都是悬崖,风呼呼地刮着,通向洞口。
那风有些大,我有点害怕,看着那抹红色的身影消失在洞孔,有些欲哭无泪。手紧紧的攥着衣角,一遍遍的说服着自己,蓝缎软鞋,缀着明珠,晃着我的眼睛,终究还是迈出了一步。路很小,周围有些小花,风越来越大,感觉自己摇摇欲坠,眼泪又涌了出来,我赶紧擦了擦。继续往前移动着。
走在最中间的时候,那抹身影出现在了门口,他说:“别怕,慢慢走过来,我是不会让你掉下去的。”风太大,我还是听到了他的声音,不紧不慢的。
原本还想坚强着走下去的,但是一听到他这样说,就觉得委屈极了,眼泪又要流下来。
我也不知道自己如今为什么变得这么脆弱,这么爱哭。只是在以为所有人都要抛弃我的时候,突然有个人出现了,毫无缘由的让你觉得依赖和安全。那些最让人痛的是来自最亲的人的伤害,而最让自己伤心的却是来自陌生人的关心。我觉得奇怪极了,别人关心自己不是应该开心吗?为什么心里有酸有苦的感觉?
他似乎觉得我哭了就表示我怕极了,于是又折了回来,抱住了我。
“你这小丫头,也太喜欢哭了。明知道本少最看不得女生哭。”
“没有,就只有这么几天而已,我就是很伤心,觉得很委曲。”我赶紧擦了擦眼泪鼻涕,生怕蹭到他的衣服上。
他看到我擦鼻涕,一脸嫌弃地转身:“抓住我。”
我赶紧抓住他的袖口,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往洞口走去。
再进洞之前,他忽然转身看着我,眼中已经没有了笑意,伸手摸了摸我的头:“莫怕,哭是很正常的,只是不能软弱,你要变得坚强一点才好,在这里,哭是没办法解决问题的,可懂?”
我抬头,泪眼朦胧的看着他,有些不知所以。
“以后,想哭的话就抱着我,”他看了看我刚刚发育的身子,“人多的话,拽着我的衣袖也可以。那时,我带着你去一个无人的地方,让你痛痛快快的哭,好不好?”
我点点头,拽了他的衣袖,咕哝着:“我不哭了。”
于是他就转身带我进洞去。
我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袖,这后来变成了一种本能,一种依赖,让我贪恋,让我痛苦。
洞里干燥而温暖,进去时摆了许多小盆栽,再往前走,就看到长长的甬道里,甬壁上有着雕刻整齐的花纹,以及成排的书架紧紧靠着洞壁,书架上摆满了书籍,洞顶是一圈圈美丽的花纹,花纹中间镶嵌着美丽的大颗夜明珠用作照明。再往里走,过了甬道,视野开阔了起来,可以看出是个很大的圆形石室。只可惜,甬道相连的部分,放置了一个很大的屏风,上面绣着百里江山图,色彩艳丽,在夜明珠的照亮下,一步变化一个色彩。我觉得这屏风很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终于走过屏风,可以满足我咚咚跳的好奇心了。一看之下失望不少。这里也和甬道一样,四壁摆满了书架,不同的是这里的书架用的是金子做的,屏风正对着的是一个门,门前挂了珍珠串成门帘,门前不远,石室中间摆放着一个超大号的金子做的书桌,旁边摆着一个青釉大肚花瓶,一看就知不是凡品,那金桌真的是很大,镶嵌着珊瑚珠,绿宝石,雕工到位,就是太俗了,太不雅观了,尤其是和这满屋金书架遥遥相对,珍珠帘子遥相呼应,真真是俗不可耐。
“老头?人我带来了。”狐狸的声音在洞里显得更加清醇了些。
珍珠帘子被人掀开,走出来一个白胡子老头。雪白的长发束在身后,用蓝色天蚕丝带捆住,长须冉冉,眉毛也是白白的,一双眼睛沉静睿智,可以看出来,年轻的时候是个美男子。
他静静地看着我,也不说话。我有些毛骨悚然。
狐狸将我拉到身后:“过去的事就该让他过去了,掘了这么多墓,还不解恨吗?”
那老头笑笑,不说话。踱步到金子书桌前,提笔开始画起画来,不一会,就扔下了笔。他画的十分专心,我看的十分好奇,要不是狐狸拉着我,我就走过去了。
“你是什么想法?你确定要把她留在身边?”那白胡子老头又转到一排书架前,似乎在挑选书籍。
“是的,我自己犯的错误,自然该弥补。”
“这不是你啊,颜殊?倒是个好名字。”
“先生,这世间事总要追求个时间性,有些事若是早早知道了,便也不会犯下那样的错误。可是这颠三倒四的世界,总要让你做出一些追悔莫及的事来才罢休。我没有其他想法了,只是想弥补一下她,尽我所能地护着她。”
“你悟了吗?”白胡子老头终于看了他一眼。
“算不上,只是虽已了情,却情关未过。”
“呵呵,也不知是悲是喜,我会为你卜一卦的。日后可来我这里取书看书,有不懂得问题可以向我请教。只是,你想让她学到什么程度呢?”
他看了正在研究书架的我一眼:“和正常凡人的大户人家小姐一样就好了,不要学的太聪明,出去又不至于被欺负了去。她迟早是要走的。”
我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似乎说的是我?我要走去哪里?天下之大,早已没有我的容身之处,现在罗笙一定在到处搜抓我。我不会离开的,不会离开狐狸的。
“顔槿,过来,这位先生以后就是你的师傅了,你要好好跟着他学习。”
那白胡子老头看着我,目光悲伤地凝聚在我身上,仿佛在透过我看着另一个人,这让我很不舒服,但是我还是乖乖地叫了声:“师傅好。”
那白胡子老头却忽然转身离开,又回到了珍珠帘子后面的房间里,临走前袖子甩的一摇一摇的,仿佛痛苦极了,还留下一句不是狠话的狠话:“书在桌子上,这是一个月的,你带回去吧,有什么问题就来问我,但是最好不要让她一个人过来。”
“如此,多谢先生了。”颜殊拿了一个乾坤袋,将那厚厚的一摞书装了进去,又不知收到哪里去了,理了理衣袖,说道 :“走吧。”
我们又像来的时候那样走了回去,只是这次我紧紧抓着他的衣袖没有放,跟在他的后方。他这次走的慢极了,心事重重的样子,又像是专门为了等我一样。
他的红衣是用一种不知名的清凉布料做的,像纱但是质地又有些厚实,像布料,但是又滑滑的,像是某种动物的皮毛。我抓的很辛苦。
“颜殊,你们刚刚是在说我吗?”
“不是,不完全是。"
“哦哦。”我看他一副不想搭理我的样子,也没有再说话,他的红衣有时被风吹到了我的脸上,香香的,带着木槿花的香气,还有梨花的气息,真好闻。
我随他回到了原来的小竹屋,这时饥饿的感觉早已过去,我反而不饿了。心里还是忍不住埋怨他这只不食人间烟火的狐狸。
“我带你去你的院子瞧瞧?我让朱碧和朱雀把饭菜摆放到你的院子了。”
我登时有了兴致,我还能有自己的院子,它会是什么样呢?
我乐颠乐颠地跟着他,他似乎被我的样子都笑了,红艳艳的唇微微上挑,月牙弯弯的眼睛又带了沉沉坏坏的笑,张开挑花扇子遮住半张脸,秀挺的鼻梁抵着扇子,“这么迫不及待啊?”
我的脸红了红;“哪有,我以前的院子不知要豪华多少。。。”我忽然不想说话了,他放下了扇子,摸了摸我的头,转身继续走去:“傻丫头,我们不是说好的,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嘛。”
“恩恩。”我配合地点了点头。
正在惆怅的时候,却被眼前的美景镇住了,木槿花遍布的篱笆,院子里也种满了木槿,开着紫色的花,远处是被梨树环绕的一排屋子,屋子旁边还有一个小水池,水池中央有个小亭子,水池旁边也盛开着一个两人环抱的樱花树。屋子前面是宽宽行廊,廊边倚栏很矮,上面放了一些小盆栽,廊下挂着无色风铃,两边尽头还有精致的红灯笼,上面写着“槿”还画着一朵木槿花。颜色很绚烂,绿的,紫的,白的,粉的,还有蜂蝶嬉戏。
我踩着彩石铺就的道路,仿佛来到了梦中的世界,阳光太耀眼,天空蓝的像是美丽的宝石,偶尔有白云飘过,悠闲悠闲的。我闻到了花的芬芳,这中间有着很熟悉的味道。是颜殊身上的味道。
他站在木槿花从中,似乎也在和我一起欣赏这美景,他看着我,看着我,目光深沉,我不知该如何回应,只知道他现在心里一定有种莫名其妙的情绪,被我和这美景给勾起来了。
“喜欢吗?”他问。
我说“喜欢。”他开心极了。炫耀一样:“这里的花都不会凋谢的。”
“真的?”我看着他,觉得此人和此人说的话神奇极了。
“恩。”他回答。我才想起来,他是一只妖精,这里是可以随便使用法术的,不像京都,下了那么多禁制。在皇城,别说变回原身了,低级一点的妖怪,分分钟全身的妖气修为被涤荡干净,只留一口气给你机会走出京都。那时,德叔叔还说这个禁制下的太轻了,要护国天师加强一下。当然,像照照和孔雀这种富贵人家的养妖或者有牌照的妖精,在京都可以受到保护,只是法力会被削弱很多。
“这个不是法术变来骗我的吧?”我想起狐狸坏坏的笑。
“你为什么会这样怀疑我?”颜殊似乎觉得遇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无辜的看着我。
我踯躅再三,还是决定告诉他一个善意的谎言:“因为你长得太漂亮了,所以不像是会费心思为别人准备这等好地方的人?”
“说实话哦?难道你没发现你说谎的时候喜欢仰着头,目光坚定,手却把衣角抓的皱皱的吗?”他狐疑的看着我。
“因为。。。因为。。。你笑得太坏了,真的,你一笑我就觉得有不好的事要发生了。”
他一愣,自言自语:“没想到,这个倒还残存在你的意识里。。。”
“你看,我眼睛的形状是不是很漂亮?”
我使劲点点头,在关于美得认知上,我一向是很诚实的。
“所以,别人都觉得我笑起来很好看,只有你一个人是这样感觉的,你难道不觉得是你的问题吗?”
我一向是个喜欢反思自己的人,一顿早饭或者是午饭就这么在我的思考中度过了,以至于让我忘记了,好好问一问那白胡子老头的事,还有那熟悉的屏风。
吃了饭,已快到中午,狐狸看阳光甚好,便搬了桌子和椅子到廊上,将书掏出来让我看书,他自己则搬了个小榻,半卧半躺地在旁边休息。
我当然是看不下去书的,自小父王给我请来的夫子也不知道被我气走了多少个,父王对我的功课也不强求,我自然打打哈哈就过去了,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被人监督的情况,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目光频频向旁边那位悠闲的美丽的狐狸看过去,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怎么了?有什么字不太认识的?”
我嘟了嘟嘴,他接着说:“你委屈什么。。。倒是忘了你不爱读书。不过,如果你今天看完三本通过我的考试的话,我带你在挪森转转,这里面妖怪多,美景多,有趣的事情也多哦。”
一听有的玩,我的兴致就上来了。
有风吹过,我看了看榻上休息的颜殊,一方面觉得他好美,一方面觉得我得赶紧看书,不然不能出去玩了。阵阵花香飘过来,木槿花的香气最浓,我忽然想起些什么。
“颜殊,你的院子是哪个?”
他懒洋洋地回了我:“你醒来的那个院子,就在旁边,因为有树和结界,你看不到。”
“哦。”
他的身上,木槿花香气是最浓郁的,他得在这里呆过多久才会染上那些花香啊?
“颜殊,你是不是很喜欢这里。"
他没有回答我,鼻梁在半边脸上留下了一片阴影。
我也觉得这个似乎涉及到个人的心事,我以前一定是会揪着不放问个清楚的,可如今却是不会问了。我想我是变了的,和以前很不一样了。也许真的像颜殊,说的那样,过去的我已经不是我了,或者说,我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我了。意识到这种转变我固然有些焦虑,但是也在期待着,什么时候才会是父王口中说的大人。
我暗自思考着,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让他如此流连于这里的木槿花丛,这中间一定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如今想不出来这个秘密,但总有一天会知道的。因为我决心陪他一辈子,听父王说,我的岁数可以是凡人的好多倍,颜殊是妖精,一定也可以活很久,有什么不是时间可以解决的问题呢?
我偷偷夸着自己的想法真赞,又总是看着颜殊,到了下午,书看完了,却没过颜殊的考试。
我伤心地坐在床沿,以绝食抗议。颜殊看了我两眼,将饭菜端到桌上,拿扇子往我这边扇了扇香风,然后一个人吃的好香,我一边咽着唾沫,一边说服着自己,还用上了今天新学的东西“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终于吃完了,我也终于舒了口气,要知道,是真的快忍不住了。
他擦了擦嘴,走了过了,“哟,倒是长进不少,走吧,带你出去转转。”
我捂着肚子,问他:“你愿意带我出去玩”
“我也没说不带呀。”
“我考试没过。”
“本少向来说话不算话的。”
“那为什么不在吃饭前就告诉我。”
他一愣,笑了,眸中水光潋滟:“我还以为你不饿不想吃饭呢?”眼中坏坏的含着笑。
我心中暗骂,丫的,亏我上次还在反思是不是自己的错,他那根本就是笑得又坏又贱。
“你没看到我在和你赌气吗?”
“还真没看到,你以后赌气前先和我说一下啊。”
“我。。。”
“再顶嘴,不带你出去玩哦。”
我闭了嘴,心中却是怒意翻腾,太不要脸了!!!
我们出了门,山中天黑得早,刚走出门月亮就从云朵后出来了,月色溶溶下,他忽然转身,看着我的院子在月光中美丽的倩影~摸了摸我的头:“木槿花园,你总算有个主人了。”
我一时觉得这只狐狸有时莫名其妙的很,性格也是多变得很,一会不要脸的让人想咬他,一会又寂寞得让人心里软软的。
于是,我附和了他一句:“对啊。”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笑了起来,眼中水光潋滟,闪闪发光的,红唇白牙,美极了。于是我也开心起来。
“走,待会给你猎杀点动物烤来吃。”
“好啊好啊。”
我们一起离开那个满是木槿花的院子,一起像远处森林里走去。
那以后是我的院子,我仰头看着正在给我介绍什么动物烤起来最好吃的颜殊,一边美滋滋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