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江湖考古人

16、第12章：花看半开酒微醺

　　第12章：花看半开酒微醺
　　尽日无人话消息，一壶清酒且醺酣。
　　——题记

　　冯妙华最近往外面跑的很勤快，大部分都是去城南找迦南了。
　　常妈妈忍不住问：“你最近怎么回事，隔三差五往家里买酒？我可是说过，你不能喝酒。”
　　冯妙华立马保证：“放心吧，妈，未成年不能喝酒，我知道的。那些我都是买给你和我爸的。”
　　冯妙华来到迦南的酒肆，店里的伙计们都已经熟悉她了，见她进来，跟她说老板娘在后院呢。
　　冯妙华自行前往后院，看见迦南正安排人卸货。
　　迦南看见冯妙华，朝她招手。
　　“妙华，你今天怎么一个人来了，小桃呢？”
　　“我给她放假了。这些是不是都要搬到酒窖里？”
　　“是啊，想不想下窖看看？”
　　“想。”
　　整理完酒，冯妙华和迦南一起来到前面店铺。
　　迦南在柜上和账房老陈算账对账，盘点库存账目。
　　冯妙华坐她旁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话。
　　天气渐渐开始冷了，街上行人都少了。
　　迦南看冯妙华手托腮又开始发呆了。
　　最近冯妙华经常来店里，有时候帮她看店，还帮忙出主意怎么卖酒，叫什么市场营销策略，有时候跟她一起去给顾客送酒，也有的时候像现在这样，静静地发呆。
　　账目盘点完毕，老陈先走了。
　　这会儿店里也没生意，伙计都躲角落里偷懒了，一下子显得屋里寂静空旷。
　　阳光斜照进来，光芒里尘舞飞扬。
　　迦南不由叹道：“唉，转眼就要到冬天了，真快啊，今年是我离开家乡的第十个年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冯妙华一愣，转而问道：“你想家了，那为什么不回去呢？反正这里的生意看起来也不像很赚钱的样子。”
　　迦南笑笑，笑容里有几分无奈：“我不是来这里赚钱的。”
　　冯妙华没接话，等待迦南继续说下去。
　　果然迦南兀自开口：“我有一个妹妹，她叫帕里，在我们的语言里是仙女的意思。她确实像仙女一样美丽。可是，在她十岁那年，我们弄丢了她。”
　　说到这里，迦南的声音略沉，她看向阳光下飞舞的灰尘，眼神有些放空。
　　“我们找了好久，也没有找到。他们都说她不可能活着了。可是我不相信，我妈妈也不相信。我妈妈临终的时候，嘱托我一定要找到妹妹的下落。”
　　迦南说完这些话，整个人神情有些萧索。
　　原来如此，一切的不合情理，这下都明白了。
　　“那你打探到什么消息了吗？”
　　“当然，要不我怎么会来这里。一年多前，我从于阗人那里打听到，有人见过她，跟随一队商人来了中土，所以我才来到了平城。可惜，我并没有找到这个商队。”
　　迦南的声音由清亮转向低沉，最后停顿了一下，恢复了以往的坚毅：“不过没关系，我都找这么多年了，早晚会找到的。不管是生是死，我答应了母亲，一定会带妹妹回家的。”
　　冯妙华被她语气里的坚定感染，动容说：“一定会的。”
　　气氛有些伤感，冯妙华和迦南都沉默不语。
　　突然有一个惊喜的声音打破了这静默。
　　“小仙女，真的是你，你还记得我吗？”
　　两人抬眼，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站在门口，朝她们说话。
　　迦南看清来人，笑着打招呼：“你来了，东西带了吗？”
　　少年并不接她的话，走进来在柜前站定，直接问向冯妙华，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激动之情：“我们之前见过的，你还记得我吗？”
　　冯妙华看着他，是有点面熟。
　　他看冯妙华不语，继续提示：“两三个月前，在方山，思远寺，想起来了吗？”
　　说着，把身上的背包解下来，抽出画卷，接着说：“我就是画画那个，你来找我问路，还夸我的画来着，想起来了吗？”
　　迦南在一边听的一头雾水，问：“你们认识？”
　　冯妙华终于想起来了，笑道：“我知道你了，崔敏，对不对？”
　　“对对对，就是我，你记得我的名字？”
　　“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一个跟名字完全相反的人，让人想忘记都难。”冯妙华揶揄他。
　　崔敏饶头不好意思起来：“唉，我话太多了是吧。没办法，我家里人也这么说，可是我就是忍不住想要说很多话。”
　　“上次走的匆忙，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哪里哪里，其实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不是有人来接你了么。那天你走的太匆忙了，没想到今天又碰见了，我们还真是挺有缘的，呵呵。”
　　“你们要叙旧到什么时候？崔敏，你从进来到现在，还没回我进门问你的问题呢？”
　　迦南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那个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对她这个主顾视而不见，看样子如果不打断他，还要继续东拉西扯的某人。
　　“哦哦，实在不好意思，迦南姐，我刚刚一时情急。你交待的东西，都在这儿。”
　　崔敏终于想起来他是来干什么了，说完，把一个包袱递给了迦南。
　　“你别生气嘛，你还不知道我，我这人话多，一说起话来就东拉西扯，常常忘了正事。”
　　“哼，你不是话多，你是只跟漂亮姑娘话多。你来酒肆这么多回，怎么不见你跟我老头子东拉西扯？不过知好色则慕少艾，人之常情嘛。”
　　账房老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院回来了，忍不住开口。
　　崔敏无奈：“陈叔，你不要乱讲，我可没有得罪你。”
　　冯妙华问迦南：“这是什么东西啊？”
　　“画像，我拜托崔敏画的我妹妹的画像。”
　　迦南回道，她之前带来的画像在途中丢失了，来到平城后，只得找人重新画。可是她与妹妹分别时日久远，只能凭记忆描述，找了好多画师，画的都不满意。后来认识了崔敏，发现他画工不错，就拜托他画像看看。
　　今天，正是崔敏来交画。
　　已近中午了，迦南跟冯妙华说：“中午留下来吃饭吧，我亲自给你做我们家乡的菜吃。”
　　冯妙华高兴地点点头。
　　崔敏听了赶紧说：“迦南姐，还有我呢？”
　　“你什么呀？”迦南故意一副不明白的样子。
　　“我也想吃你们家乡的菜。”崔敏急道。
　　“想吃啊，没有。”
　　“不是，为什么啊，她怎么就可以吃？我跟她有什么不一样，明明咱们认识的更早好吗？”
　　崔敏指向冯妙华，抗议这个不公正的区别对待。
　　“妙华是我妹子啊，那能一样吗？”
　　迦南理所当然的说。
　　崔敏却转向冯妙华笑道：“原来你叫妙华啊，这名字真好听。”
　　迦南奇怪：“原来你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看刚刚的情形，还以为你们很熟呢。”
　　冯妙华笑着对迦南摇摇头。
　　崔敏无奈说：“迦南姐，咱们总算是很熟吧，所以我可以留下来吃饭吗？”
　　冯妙华跟迦南说：“姐姐要做什么，我去帮忙。”
　　崔敏赶紧说：“就是，我也去。”
　　迦南真的是被某人的厚脸皮打败了。
　　三人来到厨房，厨房里厨娘已经在忙活了。
　　迦南吩咐崔敏：“有人不是要帮忙吗，去把缸里的水打满，院里的柴劈了，总不能吃白食吧。”
　　崔敏拿起水桶朝外走去，眼神幽怨。
　　冯妙华在一边笑的扶墙。
　　冯妙华问迦南：“我要干什么？”
　　迦南一边挽袖子、系围裙一边说：“不用，你在这里陪我说说话就行。”
　　“崔敏啊，他之前经常来我这里，最近有事所以来的少了。”
　　“用你们的话说，他真的是个自来熟。他喜欢看我跳舞，更喜欢来我这里蹭酒喝。”
　　正说话呢，崔敏提水桶回来了。
　　“迦南姐，我可冤枉啊。”
　　“那你说说，你来这么多回，什么时候买过我店里的酒？”
　　“不是我不想买，实在您的酒它太贵了。”
　　迦南的酒确实贵，这个冯妙华也这么觉得。生意冷清，很大一部分也是这个原因。
　　“我的酒从那么远的地方运来，中间穿越好几个国家，我没有成本的吗？”
　　冯妙华一直很好奇，忍不住问：“你家里是干什么的呀？你怎么跟他们联系啊？”
　　迦南还没回答，崔敏在一边抢着替她说：“你不知道啊？迦南姐家里是专门酿葡萄酒的，她和她丈夫来中国找她妹妹，还有儿女在家里。”
　　迦南苦笑跟冯妙华说：“你看他这人，不但话多，而且脸皮太厚了。你知道吗，刚认识的时候，他就不管别人乐不乐意，就在那里一直问，非问出答案来不罢休。我也不是想要瞒着你，这些本来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以后时间长了，慢慢你就都知道了。”
　　冯妙华问：“姐姐你的孩子多大了，你一定很想他们吧？”
　　“大的那个比你小几岁，小的才六岁。怎么会不想呢，担心也是有的，不过他们跟我兄弟家孩子在一起，其实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只求能快点打听到我妹妹的下落，就可以早日回家了。”
　　“我丈夫啊，我们在这里安顿好以后，他半年前带商队去南边经商了，估计明年春天才回来呢。其实我这里算是一个联络点，仓库？算了，不聊这个了，我们准备吃饭了。”
　　三人落座，迦南把葡萄酒倒入醒酒器，忽然想起来，对冯妙华说：“对了，你不喝酒。没事，有葡萄汁，我给你拿。”
　　崔敏在桌子对面跟冯妙华笑说：“托你的福，今天我能尝到迦南姐的私藏了”
　　葡萄酒与空气接触后，开始醒发出迷人而清甜的果香。
　　崔敏赞道：“真是好酒。”
　　说完，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
　　冯妙华细细地闻了空气中葡萄酒的香味，笑着跟去拿葡萄汁过来，刚刚落座的迦南说：“这个跟你送我的酒一样。”
　　迦南笑回：“对啊，闻出来了。你不喝酒，鼻子倒灵。”
　　崔敏听说了，朝迦南伸手道：“你送她怎么不送我，我也要。”
　　迦南没好气回他：“你不要，没有。”
　　“宝剑赠英雄，美酒要送给懂酒的人才有价值，她都不喝酒，你还送给她。”
　　崔敏丝毫不恼，笑嘻嘻说。
　　“我的东西，我乐意。”
　　“谁说我不懂酒啊，我只是不喝而已。”
　　冯妙华笑着说，其实她也不是不喝，只是现在不喝，一是常妈不让她喝，二是她一个现代人，不赞成儿童饮酒。
　　冯妙华伸手给自己倒一杯酒，晃动酒杯，放在鼻端轻嗅。
　　“颜色很漂亮，清透的宝石红色，闻起来有清甜的果香，是覆盆子的香味，喝一口的话，口感一定轻柔顺滑，酸甜适中。”
　　冯妙华说话的时候，崔敏边听边端起酒杯品尝。
　　待她说完，迦南问崔敏：“怎么样，服不服？”
　　崔敏朝冯妙华抱拳：“在下佩服。迦南姐，还是你慧眼识珠。”
　　冯妙华笑笑，有些不好意思：“我也就在这些吃喝玩乐上在行，别的可不行。”
　　三人举杯开席。
　　迦南先说祝词：“祝我可以早日回乡。”
　　崔敏说：“希望我能画出名动天下的作品。”
　　冯妙华也举杯道：“愿你们都能得偿所愿。”
　　二人不满：“你自己没有愿望吗？”
　　冯妙华一时还真没什么愿望要许，但是看他们殷殷期盼的目光，只好随口说：“那就愿世界和平，没有战争。”
　　冯妙华感觉他俩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想说太中二了是吗，要不换一个？
　　崔敏淡淡开口：“没想到，你还有这份心胸。我也愿世界和平，没有战争。”
　　说完将手里的酒仰头一饮而尽。
　　冯妙华想说，大哥你不要想太多了，这就是个梗。
　　谁知迦南也说：“世界和平，没有战争。”
　　然后一饮而尽。
　　冯妙华一看，得，什么也别说了，一口干了吧。
　　迦南见状赶紧说：“你没喝过酒，不要这样喝，这酒劲很大的。”
　　冯妙华笑笑：“没事，我有个外号，叫‘千杯不倒’，酒量好着呢。”
　　崔敏高兴的说：“是吗，看不出来，你还真是深藏不漏啊，那今天算是有人能跟我开怀畅饮了。”
　　说完将三人面前的酒杯添满。
　　话虽如此，冯妙华今天也不打算喝第二杯了。
　　一杯酒下肚，不过片刻，冯妙华就觉的脑子晕乎乎的，坐在那里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她伸手去拉迦南说：“姐，我头好晕，你这酒劲还真的挺大的。”
　　话音刚落，就一头栽倒在桌子上。
　　迦南和崔敏面面相觑。
　　迦南赶紧抱起她，检查情况。
　　崔敏目瞪口呆说：“还千杯不倒呢，明明就是一杯倒嘛。”
　　冯妙华醒来，已经是两个时辰以后了。起身看看周围，自己躺在迦南的卧室。
　　正好迦南来看她，见她醒来，高兴说：“你可吓死我了，我请了大夫来，他说你只是醉倒了，睡一觉就好了。我算是知道你妈为什么不让你喝酒了，我以后也不让你喝了。”
　　冯妙华哀叹。
　　“我说我以前酒量真的很好，恐怕再也不会有人信了。”
　　她可算明白了，为啥常妈再三叮嘱不让她喝酒。
　　原来以为是不让小孩子喝酒，可是想想古人应该没有这个概念，毕竟她都不管她老弟冯夙。
　　说起来冯妙华这体质是真绝啊，日常中只有两件事不能做，其他都可以。
　　简言之就是这也不能，那也不能。
　　天已傍晚，冯妙华喝了醒酒汤，收拾了一下自己，跟迦南告辞。她抱了一坛酒回来，准备先去冯熙那里，送给老爸。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她喝了酒，身上有酒味，趁机遮一遮，省的常妈骂她。
　　刚进花厅，就看见二哥冯修也在，冯妙华上前打招呼。
　　冯修抬头看她一眼说：“哟，我们家神仙这是从哪回来了？”
　　冯妙华白他一眼：“二哥，不阴阳怪气你就不会说话了。”
　　两人一同前往后院客厅，冯妙华问冯修：“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来？”
　　冯修笑说：“我这不是专门等三妹妹你一块儿去吗？”
　　这人就没个正行，冯妙华决定不理他了。
　　冯修却扭头看了她两眼，皱眉说：“你是不是在外面喝酒了？”
　　冯妙华矢口否认：“没有。”
　　“撒谎，你看你脸红的。”
　　冯妙华一脸紧张地问：“真的吗，很明显吗？”
　　冯修哈哈大笑：“不打自招了吧。”
　　居然诓我，冯妙华决定，再跟他说一句话，她就是小狗。
　　兄妹二人到了客厅，见过父亲以后，冯熙让他们各自落座。
　　冯妙华抱着酒坛子，没有坐下，而是跑到冯熙面前，献宝说：“爸，给你的，老板娘的独家珍藏，比之前我给你的都好喝，我今天特意尝了尝。”
　　冯熙接过酒坛，闻了闻封口，交给身边的侍女，皱眉说：“你在外面喝酒了？”
　　冯妙华尴尬笑笑，拇指食指叠一起比划道：“就喝了一点点，真的，我就尝了尝。”
　　冯修在旁边笑说：“就你那酒量，想喝多都不可能。”
　　得，看来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一杯倒，就她自个不知道。
　　冯熙说：“你想喝酒了，在家里喝，别上外面。”
　　“我知道了，爸，我不喝酒。我就是拿回来孝敬您的。”
　　冯熙笑说：“还是闺女好哇，心细，什么都想着她爸。”
　　冯妙华笑说：“那是当然的，老爸你在我心里，永远排第一。”
　　冯熙被女儿说的高兴，有人不乐意了。
　　“爸，你这话说的，我们这些当儿子的可就不孝了。”
　　冯妙华坐回位子上，故意刺激他：“谁叫有的人空着手来的呢，是吧，爸？”
　　冯熙笑呵呵说：“都一样，都一样。”
　　冯修腹诽，那能一样吗？您老人家心都偏到咯吱窝去了。我给你找山珍海味，恐怕你也就高兴一会，她在外面顺一块石头回来，你都觉得此举孝感动天，恨不能昭告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