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的肥龙》鬓侧桃花

2、第二章

　　据悟空说，每一年的新生联谊会都有自助餐环节，所以晚饭就不用吃了。当敖摩站在礼堂门口张大嘴巴时，一声“咕噜”从他肚子里传出来。
　　眼前这座……真的是学校礼堂么？
　　学校的建筑物监造都是由校董敖顺一手负责，眼前的礼堂就是典型代表：那充满设计感的外形、那文彩辉煌的色调、那带着文化气息的布置……罗马万神殿也不过如此啊！
　　“饿了？正式的晚会表演六点半才开始，不如我们先去自助餐厅吧。”悟空在旁边懒洋洋地说。
　　悟空穿了一身韩版西装，很适合他瘦削的身材，可能因为眼神和气质，完全不同于敖摩在电视上看见的韩国影星那么单薄娘气，反而很有几分佻达。相比较之下，敖摩身上那身手工西装搭配他的肌肉身材和红发红瞳，活脱脱一个美国大片里穿越来的詹姆斯邦德。
　　只可惜詹姆斯邦德听到“自助餐厅”四个字，立刻气场全无，整个人都被点亮了：“餐厅？在哪里？”

　　自助餐厅并不大，也许是来得有点早，里边的人也不太多，但是食物都是已经准备好的，尤其是今天新开辟的西餐区，牛排汉堡们整整齐齐排列着，奶油蘑菇汤热气氤氲。
　　然而布置这些的人明显不知道——敖摩的最爱是中餐，尤其是……
　　“章鱼！快来看！这里有萝卜炖牛腩！”
　　敖摩一直管悟空叫章鱼，是因为悟空的一句豪言壮语“如果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我情愿七手八脚裸奔一生！”七手八脚裸奔可不就是章鱼么？悟空也习惯了，端着盘子装了心爱的水果沙拉和三文鱼刺身，回头道：“你慢慢拿，我趁着人少先去占个座儿！”
　　敖摩胡乱点点头，一双天生的血红眼珠简直要掉在餐盘里：东坡肘子！我喜欢！水晶包！太棒！铁板牛肉！太好了这个就从没吃够过！不一会儿，他手里已经端了三个大盘子，玩杂技一样托着，直勾勾盯着汤品区的佛跳墙：啊要不要先把手里的放下再来拿呢？
　　“要吃这个？”
　　沉浸在美食诱惑中的敖摩全然没有在意耳畔这个清亮的声音有点陌生，他盯着精致的汤盅使劲点头，口水流成了河。问话的人似乎轻轻笑了一声，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过来取了一盅佛跳墙，放在小餐盘里。
　　敖摩这才意识到什么，扭头去看时，那双赤红的眼睛下意识地眯了一下——虽然中文老师有教过“容光照人”这个词，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实体化。眼前的年轻人微笑着，漂亮的面孔就像一束光，能把人眼睛照亮。
　　这个二十岁左右的男生也是一身正装，身穿月白色套装裙的娴雅少女站在他背后，臂上搭着一件博柏利男式风衣，看起来是秘书一类的存在，漂亮的男生拿着那盅佛跳墙上下打量他，仿佛饶有兴致，然后薄薄的嘴角一掀，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你的同伴在那边，不介意一起吃吧？”
　　敖摩摇摇头表示不介意，在这所学校里，会主动和他说话的人，其实还蛮少的。
　　男生坐在餐桌边时，敖摩听见悟空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随即恢复了满不在乎的神情。反而是那男生对着悟空又笑了笑，砖头向敖摩道：“自我介绍下，我是上午给你发邮件的学生会主席，也是你的堂哥敖丙。”
　　敖摩听二叔提起过这个堂兄，敖丙是自己亲爹敖广那N个儿子里唯一的婚生子，从小就被当作家族继承人培养，因此他在学校里的外号和他校园论坛上的ID一样，都是“太子”。身边的女生提起他一般都会眼冒桃心，男生则态度比较微妙。对于这个属于校园明星人物的兄长，敖摩倒没什么特殊感觉，他从太子漂亮得出奇的脸看到他切着鳕鱼排的手，那线条清秀的手腕上戴着一只和二叔敖润同款的百达翡丽机械表，因为这个细节，他对太子无端地产生了一点好印象。

　　“下面新生联谊会表演正式开始，首先请校董秘书芙蓉为我们带来独唱——《枉凝眉》！”
　　观众席一阵骚动，敖摩茫然地抓抓满头红发，他的座位被安排在贵宾级的前排，悟空沾光坐在他身边。前边就是四位校董，左首那个短发清爽、一身白色西装的就是有些自闭的四叔，旁边的后脑勺上喷着很有型的摩丝，发梢末端还带着风骚的小卷儿，无疑是三叔，二叔敖润的头发带着天生的暗红色，这个很容易分辩，然后就是……
　　传说中自己的亲爹敖广，同样是一丝不苟的发型，整齐笔挺的手工西装，他和四叔的气场完全不同，虽然坐在观众席中央，却宛如一位君主端坐在长桌远远的另一侧，威仪具足。
　　敖广右侧端坐着身披裘皮的贵妇，她全身没有多余的首饰，只在脖颈上挂了一串珍珠项链，从她入场时看到自己的眼神，迟钝如敖摩就猜到那是老爹的老婆、学生会主席的母亲绫萝夫人。
　　歌声响起，伴奏是音乐老师混沌。按摩听说过混沌是个音乐才子，因为收藏了世界顶级乐器——伏羲手制五弦琴而被校董敖顺盯上，但是任凭敖顺把空白支票拍到桌上，混沌抱着琴宁死不肯，一时被全院传为不畏强权风骨凛然的佳话。据说敖顺为了报复他，生生压了他的职称评审半年。敖摩一想起这事儿，脑海里就自动生成中文老师讲过的《白毛女》小剧场：长袍马褂瓜皮帽的敖·黄世仁·顺一脸狞笑，举鞭站在熊熊烈火中，混沌老师如同杨白劳搂闺女那样搂着伏羲琴，一副宁死不屈的姿态。
　　没有人知道敖摩有个天赋技能点——所有的音乐或者说声音，无论是顶级大师的演奏还是隔壁修马桶的噪音，在他耳中都没什么分别，所以台上那位身穿金色露背小西装、画着烟熏妆的芙蓉一曲既终，尸横遍野，场中表情冷静的只有寥寥几人，其中就包括敖摩。
　　太子一脸惨白地扭头看着这个有趣的弟弟，再看看行若无事的老爹，不由感叹果然是亲爷俩。他却不知道老爹是真·淡定，敖摩却只是在思考一会要不要去自助餐厅再来点肉末烧麦当夜宵。
　　似乎是为了补偿观众受到的伤害，第二个节目依然是独唱——声乐专业的系花葵宝表演王菲经典曲目《红豆》。
　　大幕徐徐拉开，亚麻色长发的少女一身小礼服，露着健美修长的大白腿，优雅地走上台，敖摩的眼角忽然跳了一下+他注意到的不是那个万人瞩目的声乐美少女，而是角落里换上了一台钢琴，一个白衬衣男生坐在琴凳上。
　　那个少年也很好看，侧脸有几分像太子，但线条更加柔和，让敖摩移不开眼睛的是，男孩的瞳孔那么静那么深，让他莫名触动。就像是——摩尔多克孤儿院门前，那个小小的、清澈的许愿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