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经人间》若然明年

2、生母来见 盼归读书，

　　盼归读书，似乎不若相貌那般灵巧，多少有些迟钝，写出的字倒是和人一个模样，漂亮，细细的长体，结构很是工整。那是70年代，家长们对于孩子的读书都不是很上心，必定整个社会乱哄哄的，就算读了书，也不知道出路。盼归的母亲玲花也并没有把读书这种事情放在心上，只求终老时，有个人送终就好。
　　那日，盼归早起去上课，父亲桑黑牙骑着自行车去送，刚至学校门口，木老二也骑着车送他闺女上学。木老二虽然不是很待见桑黑牙，但还是勉强的打了招呼，再一看盼归，的确是较他闺女漂亮许多，不觉得说了句，“要不，你这闺女回头给我儿子做亲家算了。”
　　桑黑牙的脸黑了一片，吭哧吭哧的不出气将女儿送进班里，不巧的是，木老二的闺女刚好和盼归一个班，桑黑牙的脸顿时板了起来，嘱咐盼归好好读书。木老二的闺女是个淘气的主儿，自幼又是作为老生的闺女养着，那自然是骄纵许多。木老二给这闺女起个娇贵的名字，叫做“珍玉”，珍玉较盼归大一岁，木老二是怕这闺女到了学校受气，就晚上了一年。
　　盼归和珍玉一个班，珍玉学习又比盼归好，淘气又比盼归多些。珍玉喜欢和盼归说话，可是盼归似乎是不爱说话似的，较珍玉沉默许多，又因珍玉喜欢盼归的相貌多些，自是和盼归做了好朋友。转眼，盼归七岁，盼归儿时的这件事发生在七岁的夏天，成为她心里过不去的坎儿。
　　话说一日，桑门神晌午吃过饭来盼归家里串门。母亲玲花正在院子里给盼归洗澡，转身进屋去给盼归拿毛巾。这时，桑门神走了进来，兴许是桑门神听了他那个是非婆娘说了盼归的出生，多少心里有点做鬼。见到盼归竟与盼归玩起水来，盼归七岁，是个孩子，一直笑个不停，待母亲玲花出来时，门口已经站了许多人指指点点了。
　　母亲玲花一把将桑门神推了出去说：“你以后再也不要进来。”桑门神碎了一口，说：“这闺女的妈就那个的德行，闺女也就那个货色。”
　　母亲玲花回道：“你这话说的不对啊，这是在说我呢，我咋啦？”
　　桑门神轻蔑的看了一眼玲花说：“我说谁谁知道，抱个这么个孩子回来还当宝贝。”母亲玲花将大门关上，用毛巾将盼归裹了进去，细细的给盼归讲了男女有别。
　　70年代的老家农村相对还是落后的，且封建异常。这件小事于盼归来说无疑关乎到了她的贞洁，又因她亲生母亲那样，给她带的帽子自然要比同龄的女孩子多些。盼归家对面是家有本事的人家，且不说其他，就说这家6个孩子，出来的穿戴吃食，从未见过发愁。70年代，这样的家庭自然是要查的，带着红袖章的小兵总是三天五天的来，但是似乎也没有查出什么。有那么一日，从这家跑出个小男孩来，长得眉清目秀，白白净净的，看上去又比盼归高一头。盼归在家门口玩着，这个小男孩见盼归独自一人，好奇似的跑来与盼归一起玩，后来知道，这个男孩子是这家的第二个儿子，起名“玉秀”。只是为了好生养。玉秀第一次见到盼归时，就是那般沉默的模样，以至许多年后每每提及她时，不觉得滴几滴眼泪。
　　母亲玲花见盼归与玉秀玩儿，很大的不高兴，必定是富人家的家庭，在那样一个年代，成分可想而知。
　　盼归与母亲玲花回了家，玉秀眨巴着眼睛看着盼归的脸，回家便好生喊着：“俺妈，我要盼归，盼归长得可好看了。”
　　玉秀的母亲倒是个不言语的主儿，哄着玉秀睡觉，不想睡了一半就开始喊，玉秀的奶奶也是个勤快人，同样的不怎么爱串门，见孙子这般，便说：“你睡吧，睡醒了，就见到了。”果然，玉秀睡了。
　　玉秀的奶奶努努嘴儿叫玉秀的母亲出来，说：“这个玲花看来是在打歪主意，最近那，还是看的紧些。”
　　玉秀的母亲说：“孩子多，那操劳的过来，孩子的命啊，他们自己走。”
　　玉秀的奶奶顺着玉秀母亲的脊梁骨敲了几下，说：“你瞅瞅你这话说的，好歹之前还是个教书匠，这话说的不好，我不爱听，他家那闺女，我们断是少接触的，听说，前几天，就出乱子了，这么小个妮子。”
　　玉秀的母亲说：“儿大不由娘，再说，玉秀和盼归还小呢。”
　　玉秀的奶奶说：“你要说其他家里的妮子，这也不打紧，娃娃在一起玩儿还说的过，你说这妮子，好似生来重了邪气似的。”玉秀的母亲低下头开始纺花。
　　转眼，□□结束，盼归9岁，个头较同龄人高一头，玉珍和她成为最好的朋友，玉秀竟然不巧的比他们高了两届，也在同校。那日中午，下着细碎的初秋的雨，盼归冻得直打颤，吃过午饭，顶着伞，独自出了门。盼归的亲生母亲竟远远的跟着，后来，实在是看不下盼归冻得打颤的状态，索性递过去一件新买的夹袄，滴了几滴泪，手不停的握着盼归的手不松开，盼归急了，竟大哭了起来。她的亲生母亲看到这样，急急地就跑了。盼归必定还是个孩子，她不懂的大人们的思想，走进校门时，有一些老师便在窃窃私语，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她。
　　玉秀跟在后面，将一切看的清楚，不由分说的走上前，拉着盼归的手往前走，到班级前，将夹袄给她穿上。
　　盼归好似不哭了，玉秀嘿嘿的笑了，对盼归说：“他们刚都说你坏话呢，你不要理他们。”
　　珍玉从教室出来，叽叽喳喳的看到盼归哭过的脸，也闭了嘴巴，后又将盼归拉至角落处问道：“盼归，你真的不是你妈亲生的吗？”玉秀站在后面听得清楚，走上前，喊道：“珍玉，要上课了。”
　　盼归那日归家，母亲玲花站在门口接她，见她冻得不行，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压在被窝里，端来热乎乎的姜汤给她喝。盼归喝完，母亲玲花问她：“今儿中午是不是有个女人来找你，还握着你的手不放。”
　　盼归点点头，说：“妈，那人，那人拽着我不放，可吓人了。”盼归一脸的害怕表情被母亲玲花看到眼里。母亲玲花说：“你下次见到她躲远点，估计是有精神病的，小心你也被传染了。”盼归点点头，不在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