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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病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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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干笑两声,敷衍过去,“皇上同意了的。”
容将军有所怀疑,被容岑三两句给圆了回去。
洗脱了在他爹心里谋朝篡位的嫌疑,接下来的话就好接受多了。等容岑解释清楚把人送出宫,天已经黑了。
他身后只跟着言溪,准备回兮兰殿的路上,路过了一处小小的殿门,虽不起眼,来往的几个宫女却都一脸严肃,神色匆匆,很是忙碌的样子。
容岑看向言溪,挑眉。
“柳才人的院子,欣贵妃娘娘专门派人来照顾的,明明是个才人,份例都快赶上萧德妃娘娘了。”
“她就没闹?”容岑好奇萧嫣那一点就着的性子,是怎么容忍一个小小才人踩在她头上的。
“闹过,”言溪不屑,“大张旗鼓带着人来的,还没到这就给慈安宫的人给拦下了,太后直接请去了慈安宫,听说萧德妃娘娘出来眼框还是红的。”
容岑笑了一声,随后目光复杂地投向院子那扇小小的门,忽而抬步往里面走去,“走吧,我们去看看柳才人金贵的肚子。”
言溪慌乱地赶忙跟上。
“皇贵妃娘娘驾到!”
殿内仓促地收拾起来,瞬间跪了一地人。容岑跨进去,被浓重的味道熏得直后退了两步,还没看到人,“都起来吧,这是在干什么呢?”
从里间走出来一个大宫女,看打扮是柳才人贴身宫女,她听到这话,瞪了地上跪的那几个一眼,又急忙回答他,“回禀娘娘,这烧的是欣贵妃派人送来的艾草,都烧了几个月了。柳才人如今不能起身请安,娘娘您看……”
“无妨,”容岑皱着眉挥手,“把这些东西都撤了吧,烧了几个月,都把这屋子烧潮了,更不适宜柳才人住。”
大宫女明显舒了一口气,眼里闪过庆幸,这些东西早就该撤了,都怪这些东西,她家娘娘的身体越发不好了。偏偏这群人还趾高气扬得很,让她们停下来跟听不见似的。
容岑拐进里间,几个人急忙跟了进去。
被当做棋子的一个女人,任人摆布,除了肚子里的孩子,恐怕这个人就一文不值了。
他走进去,看到“棋子”挺着已经硕大的肚子,艰难地坐起身,掀开被子准备下床请安。
“别动了,”容岑下意识伸手去扶,刚伸出去又缩回来,递给言溪一个眼神,看她急忙上去扶住,“双身子就别起身了,本宫只是来看看,不用拘礼。”
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张弱柳扶风的脸,尖尖小小,我见犹怜。她感激地笑笑,就这么一番动作,额头已是薄薄一层细汗,看样子孕期被孩子折腾得不轻。
最辛苦,莫过于十月怀胎。
容岑恍惚地想着,看满屋宫女走来走去,又是递茶又是顺气,心里的皮球一下子漏了气,他直直地站在这里,不知所措。
他来干什么呢。
看看是什么模样的女子,才能入得了祁楠的眼么。
指尖嵌入掌心。
容岑傻傻地在原地站了许久,丢下一句“照顾好柳才人”,匆匆走出去了。
他心情复杂,焦躁烦乱,走得步子大,言溪在后面一溜小跑地跟着,他转过身低吼,“你先回去,别跟着我!”
言溪担心地看着他,站在原地看着容岑踉跄着越走越远。
夜色已深,容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地在宫里乱转着,本来是散心,却忘记了原身的路痴属性,走着走着迷路了。
周围草渐幽深,雾朦朦的黑夜光亮甚微,他干脆找个块比较干净的大石头靠着,看天上挂着的月亮,一会让小灰来带他回去。
不知不觉,来到这里已经近一年多了。容岑难得回忆起了前世,虽然叱咤商界,呼风唤雨,身边也不缺人陪,但总是那么寂寞。而这里,虽然也很无趣,整日沉迷于算计之中,心累眼烦,却有让他支撑下去的人。容岑苦笑着摇了摇头,内心挣扎。
“我都说了让你不要在这个时候来找我了?你什么时候能听我一次!”不远处传来低低的争执声,女子有些气急败坏。
“……我知道。这次真的有急事。”
“快说!我还要早点回去呢,被宫人发现了不好。”
“萧家那边估计要毁约了,我跟在萧奕格身边,最近看他跟容家的人频频接触,如果容家介入的话,恐怕就没梁家什么事了。欣儿,你……”
以为是哪对野鸳鸯正准备离去的容岑脚步一顿,侧目站在原地。
“容家!”女子声音有些咬牙切齿,“又是那个容岑,我就知道,那日她肯定跟太后说了什么。”
“……欣儿,听我的,跟我出宫好么,我们远离这些争斗,你不做贵妃,我也不做禁卫军统领……”
“孟珏!你疯了吧,”女子像是甩开他的手,“啪”的一声响起,“我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得到那个位置,就算是与虎谋皮,我也要争一争,要不是,要不是那个女人,我就快成功了!”
“……欣儿,你斗不过她,”孟珏的声音充满颓然,还在规劝,“从我从宫门见到她那一眼,我就知道,那不是省油的灯。”
“那又怎么样,”梁凝欣步步谨慎,从未如此任性过,她软了语气,对那个人撒娇,“孟珏,你一定会帮我的,对吧?”
“嗯……”
容岑定定地听了一会,抬步离开了。没想到他也听了一次墙角,还得到个不得了的消息,满心的烦躁都被冲击没了。
他边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做出调整,一边快步走回已近的兮兰殿,殿里灯火阑珊,满院通明,他疑惑地踏进去,就看到远处站在他门口的萧奕双,见他回来,眼睛亮了亮,又无言回自己房间去了。
不可否认,容岑心里一暖。
他不可察地叹一口气,可惜满心都被一个人填满了,能感受到温度,却不能空缺出一点地方给另一个人。他面无表情地走进去关好殿门,见屋内言溪还趴在烛光旁昏昏欲睡,一看到他回来,就赶忙起身来迎。
“娘娘,你可回来了。”
“怎么了,”容岑一边脱下湿津津的外袍,拿过温热的软巾擦脸,随意问道。
“萧德妃娘娘来了一趟,说是脸上起了疹子,来找娘娘谈心,被奴婢以怕传染为由推回去了,萧德妃娘娘似乎很焦躁。还有……萧公子知道您不在殿里了。”
“他见过萧嫣了?什么反应?”
言溪仔细回想了一下,“多看了几眼,其他也没什么。”
“那就不用管他。”容岑心里到底还是有些愧疚于他,只是这愧疚,比起祁楠来说,微不足道。
“还有……”
“还有?”容岑挑了灯,看向她。
“锦姑娘来过,见主子不在,留下一封信就走了。”
“拿来我看看,”锦心怎么会来兮兰殿找他?容岑忐忑地打开信,看到信上的内容,脸一白,换了件衣服,就重新跑出去了。
信上写着,“病重,速归。”
不起眼的小屋内,里面的人急得团团转,热水冷了又烧,床上昏迷的人头上的毛巾都换了几回,原本丰神俊朗的人瘦得脱形,憔悴无力的样子让人惶恐不安。君漠来回转来转去,看着床边的锦心满头大汗着布针手都快要颤抖,他时不时看向门外,那个罪魁祸首还是没有来!
“碰!”小门急切地被撞开,用力之大裂开深深的一道缝隙。
“怎么回事!”容岑步履匆匆地跑到床边,亲眼看到,顿时心疼得无以复加。他忍着心尖上密密麻麻的痛处,别开头恼怒地对站起来的锦心低吼,
“不是说马上就能痊愈么,这到底怎么回事,说啊!”
锦心呐呐,眼睛红了一圈,她把下唇都咬出一片牙印,镇静下来,“属下也没想到,后期反应会这么剧烈,”
她低下头思索了一会儿,迟疑地对上容岑吃人的眼神,“皇上……的病,看来必须要跟我出宫一趟了,宫外有师父留下的典籍,或许可以有所缓解的办法。”
容岑沉默,用手拂开昏迷的人汗津津的刘海,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看见干燥的唇瓣在轻轻颤动,眼角有晶亮的泪珠划过。
他的楠楠,很痛苦吧。
“宫门守卫很严密,你们准备怎么出宫?”他放轻了声音。
旁边一直安静的君漠开口,声音有些嘶哑,“宫里有密道,我知道,不过,”他看了一眼锦心,要带愧疚,“只能我带着皇上出去。”
“锦心我来安排。”容岑抿了抿唇,看向锦心的眼神,竟带了祈求,“无论发生了什么,一定,要把他完整得给我带回来!”
“是!”锦心庄重地单膝跪下行了个礼。
“都先出去吧。”
容岑看着他们关好门,一言不发地坐到床边,握住了祁楠的一只手,慢慢地贴在颊侧,在他眼睛上落下一吻。
靠近了,才听清那微弱的呢喃,他的楠楠,一直在念的,原来是他的名字……
容岑心里一痛,几乎被戳得掉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