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出感情了怎么办》千重鲤

15、15 恁咋了？

　　15

　　三场比赛打得毫无悬念，新打野将这支队伍的弊端再次放大。

　　比赛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中走向终点。无能为力的团灭，水晶爆炸。

　　镜头再次给到解说席，两位解说针对这场比赛做了总结，随即说了结束语，司星泽淡然听着，最后附和地说着：“感谢双方选手带来精彩的比赛”。

　　楚奕秋直接关掉了官方直播。

　　直播间里，弹幕还在发力，有骂新打野“软脚虾”的，有嘲讽司星泽“解说得像AI”的，有觉得这队伍全员下等马的，也有在对比之中突然觉得司星泽其实也没那么捞的，更多的乐子人则是在等着楚奕秋的“赛后锐评”。

　　想看看没了司星泽的比赛，他的炮筒还能对准谁。

　　楚奕秋看着飞快滚动的字幕，那些熟悉的ID，那些或恶意或调侃或真心求教的弹幕。

　　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没意思。比赛没意思，弹幕没意思，解说没意思，连他自己坐在这里，也很没意思。

　　“有什么好说的？”

　　“不都有目共睹，打的烂，解说得更烂。”

　　——好家伙，一语双关？打的烂解说得也烂，你小子原来还是个文化人？

　　——有一说一，纯情做解说确实像个应声虫，重话不敢说，失误也在替新打野找理由，不懂就问，新打野救过纯情的命？

　　——这么说吧，这场比赛赛事组才是真的卖票小子，热度话题都拉满了，结果倒把纯情突显的没那么像蛆了，给我乐的

　　——笑死了，论坛评分纯情8.3，评论更是搞中搞，5分不是给你的解说，你的解说屎一坨，给的是你曾经打过的职业

　　——新打野评分3.5，评论清一色都是谢谢他为纯情正名的，有他的衬托，纯情打得真不差好吧

　　楚奕秋看着弹幕最新讨论的话题，自己也打开了论坛LOL板块，找到了评分。

　　司星泽这场的分数已经被拉到8.8了。

　　热评里都在说误会他了，觉得他以前打得丑，像蛆，结果没想到抬上来一个更丑的。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你看这事闹的。

　　楚奕秋翻了一会，懒得看了，动手打了个最低分。

　　然后开始写评论。

　　——没点游戏理解，解说像个复读机，像是两边都不想得罪所以干脆当个人机的伪人，连最起码的中立解说做不到，纯恰烂钱。游戏打得丑就算了，说话也没水平，干脆做个哑巴

　　提交。

　　弹幕一片问号。

　　——／大拇指，随便你们怎么打高分，评分这一块我们有自己的纯恨战士

　　——又品出了点别的意思，是希望纯情在台上不要权衡利弊，最起码说点自己想说的话。不要因为情面而委屈自己吗？

　　——结合最开始他说纯情虚伪不高兴那块，真的很好品

　　——隔着屏幕从细微的动作和表情来感知你的情绪吗？有意思

　　——不是很懂，我新来的，主播对纯情有新仇旧恨么？怎么感觉比骂新打野还狠

　　——那不然呢，新打野算什么东西，值得楚奕秋浪费这么多字？

　　——我都说多少遍了，楚奕秋对纯情是真爱，对别人都是敷衍，你们不信

　　扫了一眼弹幕，没吭声。

　　他把论坛页面关了，靠着椅背，手指无意识地在鼠标滚轮上滑动，发出细密的咔哒声。刚才写评论时那股冲劲儿过去了，留下的是一片空茫。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打个低分，为什么要写那堆话。司星泽解说得怎么样，关他什么事？解说得好不好，队伍赢不赢，新人像不像，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已经切割了，早切割了。

　　明明不想跟他再扯上什么关系了，怎么还是变成了这样。

　　——煮啵？不说话是在回味刚才写的小作文吗？

　　——讲真，你最近这个反复无常的样子，我觉得已经不是那三个字的事了，我觉得你以前是不是偷偷跟他谈过啊？

　　——啊？所以那三个字是对这段无疾而终恋情的掩饰？

　　——真谈过，不然解释不了这扭曲的爱恨情仇

　　——谈肯定是没谈过的，纯情都不知道他这个人，但是楚奕秋对纯情的感情，真有待琢磨哈，最近的反复拉扯，还有一些骚操作，已经不像纯恨了

　　——不多说，爱是无法解释矛盾的死结

　　“少放点屁吧，跟他很熟吗？”楚奕秋语气里带着一丝厌倦。

　　不仅仅是厌倦了关于司星泽的话题，也厌倦了司星泽这个人。

　　本以为司星泽退役了，他也释怀了，一切都归零，从头可以走上正轨。

　　但是往往事与愿违。

　　不知道哪来冒出来的cp头子，给他们剪了视频，搞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再到树欲静而风不止。

　　扰乱他的道心，让他重复了六年前那套拉黑反击的操作。

　　也让他明白了自己在这六年里或许也并没有太大的成长。

　　至少面对司星泽的时候是这样，丝毫没有长进。

　　你看，同一个人，扰乱了他两次，让他做了两次同样的事情。

　　面对的却还是同一种结果。

　　让他有了一种深深的疲惫感。

　　所以他有些厌倦。

　　在这种高强度的节奏之中，还好这一次他清醒得比六年前要早。

　　但是怎么规避这扑面而来的舆论浪潮。

　　他依旧没有答案。

　　莫非真的只有自己避其锋芒这一条路，才能全身而退吗？

　　弹幕看不到他的想法，只是一味回应他说的上一句话。

　　——不熟你去给人打最低分？

　　——不熟你听出他说话不高兴？

　　——不熟你切屏比看见gank还快？

　　——招笑了兄弟们，确实不熟，人纯情前不久才知道他叫什么，不然还以为他是只猫／滑稽

　　——名场面，当时在现场，确实招笑了

　　——这什么古早虐文剧情，我在F站看过类似的

　　楚奕秋看着弹幕一条接一条的刷，脑袋却很空。

　　这些旧事被翻出来，像结痂的伤口被人用指甲一点点抠开。

　　也不疼，就是烦。

　　烦那些自以为是的解读，烦那些“真相大白”的节奏，烦弹幕里一遍遍刷过的“破防”。

　　他没破防。

　　他只是累了。

　　“下了。”他说。

　　这一次他没等任何回应，直接关掉了直播。

　　他觉得以现在的心境继续播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楚奕秋关了电脑，躺在床上，拿着手机又下意识地点开平台。后台私信99+，他没点开。

　　微信也有一些红点，粉丝群最新的一条消息在讨论他到底什么情况，是不是真破防了，很快被刷上去，被新的消息接替，说他不对劲，从大赦天下开始，就不对劲。

　　他没有在群聊解释，只是把手机翻过来扣在一边的床头柜上。

　　不打游戏，不开播，不看论坛，不刷动态。

　　他其实也没什么事可做。

　　这六年来，他每天醒来就上网看舆论，带节奏，睡前最后一件事是复盘今天哪句话说得不够狠。他的生活早已不是自己的，像是被调好设定的机器，现在他把电源拔了，机器停了下来，他突然有点不知道自己是谁。

　　六年太长了。

　　司星泽对他的影响好像真的如附骨之蛆一般。

　　拔不掉，驱不除。

　　楚奕秋叹了口气。

　　不能这样。

　　又安慰自己，只是这段时间节奏太大，他缓不过来罢了。

　　直播停几天，自己调整一下心态。

　　出门散散心，跑跑步。

　　或许过几天就都好了。

　　如此暗示自己。

　　楚奕秋难得睡了个早觉。

　　第二天楚奕秋直播间里挂了请假条，说是请三天假。

　　理由是早上出门跑步，结果跑进了一个没去过的小区，转了四十分钟没找到出口，最后翻墙出来的时候被保安当成小偷追了三条街。证件跑丢了，正在补办。复播时间看身份证什么时候能补好。

　　众水友只觉得借口假得逆天，纷纷留言。

　　——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是真的。我希望这是假的，如果是假的。我希望这是真的／祈祷

　　——什么小区这么大？转了四十分钟没转出来？你跑故宫里去了？误闯天家？

　　——不是，你跑步还带身份证？是着急和小区里的谁私奔吗？

　　——啊？煮啵到纯情的小区逮人，要跟他结婚，结果在小区迷路了还丢了身份证？

　　——啊？两个人已经在民政局领证了？

　　后面的留言是越说越歪。

　　楚奕秋根本没时间看。

　　因为他直接买了票回农村老家，怒转4个小时车程，拖着铁锭，回老家干了三天农活。

　　第一天到家的时候是傍晚，他外公正在灶房烧火，听见动静出来，只见门口站着个拎黑色双肩包的瘦高个儿，第一眼没认出来。

　　认出来之后第一句话是：“恁那直播间被封了？”

　　“没。”

　　“那回来干啥？”

　　楚奕秋觉得天都塌了，这是他亲外公。

　　“……想你了。”

　　他外公把火钳放下，去灶房给他盛饭。

　　那天晚上他吃了两碗，没看手机。乡下信号也不好，他把手机扔枕头边，听着屋外虫鸣，很快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他醒得比鸡还早。

　　然后就开始干活。

　　干到今天。

　　邻居家的鸡都快给他喂撑死了。

　　他外公抽着烟一脸愁容问他：“恁到底想咋？恁说，恁么要再撒了，屋里头和隔壁屋里的鸡子都要绝食列。”

　　楚奕秋：“那我去掰玉米，砍包菜。”

　　他外公看着院子里两大堆菜，抽了口烟，吐出烟圈后冲他喊：“恁跟我滚回城里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