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我所有》汪洋海

9、第 9 章

　　第27节
　　上课前的几分钟总是特别宝贵，大家不是聚成一堆大声说笑，就是小范围地在桌椅间追逐打闹，整个教室乱哄哄如同菜市场。
　　王齐云踩着上课的铃声，脸上乌云密布地走进教室。
　　“啪”课本重重地拍打在讲堂上，惊起一层厚厚的粉笔灰，在空气中弥漫成一片粉笔云。前排的同学不敢用手捂住鼻子，只能屏住呼吸避免吸入粉尘。没坐好的同学小心地调整着自己的坐姿，生怕把老师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头上。整个教室瞬间雅雀无声。
　　“一直以来，我带过的班都是全年级第一，从没有碰到像你们这么蠢的班级！刚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教学有问题，是我讲得太深奥，还是讲得太没意思，可课本上的东西能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吗，我兢兢业业，反反复复地讲解题目，你们一个个耳朵被屎堵住了吗，考成这样报答我的用心！还不止一门，你们成绩都排到全年级最末，丢脸都丢到整个学校去了。”
　　“这是你们这次考试所有的成绩，我造了表格，以后每次考试更新一次，每科排后十名的，1000字的检讨交上来，把你们的父母也叫过来。就从这次开始。”王齐云青筋暴露“现在，开始上课。”

　　第28节
　　下课的时候，彭峰急忙拉着王邵，挤进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群中看成绩。彭峰从下面一直往上面搜索，找了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名字。
　　彭峰心花怒放，这简直就是奇迹啊。“太棒了，我基本都在85分以上。”彭峰得意地对王邵说，却看到王邵有点出神。
　　彭峰心一沉，难道王邵考砸了？彭峰马上对着成绩单查找王邵的名字，很快在第一的地方看到了，除了体育和少数科目，王邵科目都标记着象征前三的鲜红色。彭峰想着，还是没考过他啊，这家伙真是学霸啊。
　　彭峰推着王邵回到座位，“怎么啦，考得这么好，怎么还闷闷不乐的样子。”
　　王邵斜过头，示意彭峰看向左前方。
　　彭峰顺着王邵的目光，看到李雪趴在桌子上，没有声音，双肩却不住地抖动，明显是在哭泣。
　　彭峰回忆了一下，李雪就是考得最差的那几个，成绩单上几乎都是象征倒数前三的黑色，怪不得会哭。
　　王邵轻叹一口气，准备下一节课的笔记。
　　周四刚好是王邵值日，彭峰也非要留下来帮忙。王邵负责扫地，彭峰负责搬桌子，很快两人就快干完了。
　　王邵扫完地，拿着簸箕倒垃圾的时候，在成绩单前停住了，他静静地看了一下成绩单。
　　彭峰也刚好搬完最后一张椅子，看到王邵停下来，也好奇地看着王邵。
　　突然，王邵一把把成绩单撕了下来。
　　“你干嘛啊！”彭峰以为王邵只是在看成绩单，却没想到他突然就撕了，彭峰喊道。
　　“我们老班才把这东西贴上去，你说撕就撕，这不存心跟他过不去么。”彭峰跑到王邵身边，焦急地说。“他现在正在气头上，不知道会怎么追究责任呢！”
　　王邵一言不发，也不管彭峰，把成绩单揉成一团，扔进簸箕，拿出教室倒掉了。
　　“这人”彭峰在后面直跺脚。

　　第29节
　　“谁干的！”王齐云看似平静的语气里，大家都能听到暴风雨在咆哮。
　　“今天天气这么好，既然没有人承认，那大家都去外面跑十圈吧！”
　　彭峰感到王邵动了动。
　　“是我干的。”彭峰站了起来。
　　“哦，是你，为什么。”王齐云盯着彭峰。
　　“我觉得老师这样做，会伤害某些同学的心理？”
　　王齐云脸上再也挂不住了，咆哮道，“是你是老师还是我是老师！”
　　“古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师。”彭峰面无惧色。
　　“滚，你给我滚出去，你厉害是吗，给我跑，跑满十圈再回来。”王齐云面容都扭曲了。
　　“老师，不关彭峰的事，成绩单是我撕的。”王邵平静地站起来。
　　王齐云不是没有怀疑过王邵，昨天是他值日，可他成绩这么好，没有这样做的理由啊，而且王邵一向安静懂事，从没逆过王齐云的意。
　　“为什么？”
　　王邵沉默不语。
　　“好啊，一个个翅膀都硬了，目无尊长是吧，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吧，还不滚出去。”王齐云心有点冷了，连王邵都跟他过不去。
　　王邵静静地走出教室，彭峰也跟着走出教室。
　　“看什么看。”王齐云大吼道，“现在翻到第30页，开始上课。”
　　“你干嘛也跟出来啊！”看到彭峰跟出来，王邵急忙劝。
　　“这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懂不？还有，你怎么那么傻，这事我承认就行，你还起来干嘛。”
　　“这事又跟你没关系，乱承认什么啊！”王邵无奈，只得和彭峰一起跑。
　　王邵体力不行，跑到第五圈已经气喘吁吁了。
　　“你行不行啊。”彭峰一边轻松地跑，一边问。
　　王邵已经没有多余的气力回答彭峰的问题了，只能凭借着意志一点点往前挪。
　　“你要这样呼吸，来，跟着我的节奏，呼～，吸～。”
　　王邵感觉自己吸入的每一口气都像火一样，炙烤着自己的喉咙，腿已经失去了知觉，眼前的跑道都出现了重影。
　　“来，还有一点，你快跑到了，加油，加油。”
　　王邵的意识都模糊了，只有耳边还有彭峰的呼喊声。
　　过了终点时，王邵感觉自己快瘫倒在地上的时候，有只手把自己抱住了，“耳边传来彭峰的声音，“来，继续慢慢走，一下子停下来心脏会受不了的。”，走了一段路后，两人呈大字瘫倒在跑道上。

　　第30节
　　彭峰在家，一整晚绞尽脑汁地写着这份检讨书，王邵没有过来，他说检讨书这种东西就不能借他抄了，他也要回家写检讨就不过来了，但貌似其他作业他也从没允许彭峰抄过。
　　彭峰眉头紧锁，冥思苦想，“呃，我在此深刻检讨，不应该顶老师的嘴，让老师下不了台，呃，我应该听老师的话，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老师的话就是真理，啊，我快要崩溃了，这写都是什么东西。”彭峰把纸一揉，地面上又多了一团废纸。
　　花了一整晚的功夫，彭峰才终于把检讨写完，带着一身的疲惫，睡觉时，检讨书都是挥之不去的梦魇。
　　王齐云面前有两份检讨，一份是彭峰貌似自我批评却满是虚情假意的检讨书，另一份，是王邵的。
　　“王老师：
　　曾经的我因为家庭原因，成绩并不好，那时我的班主任，也在班上做了将通知成绩最差学生的家长来学校的规定，那时的我很恐惧，不是因为即将面临的殴打，而是面对没有父亲的谣言，我的父亲，永远不会来参加我的家长会。
　　我试图用心，努力地学习，但是每当我闭上眼睛，就能看到父亲带着狰狞笑容殴打我，说我是害人精；看到同学们带着嘲讽的笑容，说我是没有父亲的野种，我每天都失眠，头发一直掉，什么都看不进去，在不断的纠结中，我甚至在学校的天台徘徊过，最后我还是考了班级最末。
　　当我的班主任在全班人的面前，带着残忍的笑容，让我和另一位同学一同上台，宣布我们两个获得了班级第一的殊荣，只是，他是第一，我是倒数第一，听着同学们满堂大笑，我觉得我的自尊不比地上的灰尘更高贵，我多么希望有一个人，站起来对班主任说“老师，这样做是不对的。”可是没有，只有残忍冷漠的笑声。
　　王老师，您一直对我很好，知道我家境不好，除了偷偷资助我，还一直帮我留心不影响我学业的兼职，我很感激你！所以我知道你是一个善良的老师，您能体会别人的痛苦。我已经从那阴影中走出来了，虽然用了很长时间。只是我能走出来不代表所有人都能走出来，请给曾经彷徨无助的我，多一点鼓励和微笑吧！”
　　王齐云默默点上最后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长长的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