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浪》肃肃候凛霜

2、现世其二 那是不知存

　　天气炎热，元苍看上去像刚剧烈运动过，胸口都被汗水浸透，深色的布料紧贴在胸膛上勒出胸肌的弧度。

　　还是那个眼神，加上没什么情绪的表情。

　　叶穆清料这二愣子也不能把他怎么着，于是把脚从桌上放下，站起身跟他出了教室。

　　这侧的楼道刚好背光，在拐角里几乎没人路过。

　　元苍一脚踹在叶穆清腰侧的墙壁上，“咚”地一声闷响惊得叶穆清一愣。

　　叶穆清还没琢磨过来，又被那男人一把揪住衣领提了过去。

　　“我不知道你是哪根葱，但是你动我弟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元苍声音里压抑着怒气，低沉又侵略性十足。

　　叶穆清反应过来后怒不可遏的感觉几乎是瞬间冲上脑子，神经紧绷让他几乎头皮都在发抖，他一把擒住元苍手腕往外拽，他天生手劲大得离谱，绕是在军队里摸爬滚打过的元苍也被他生生拽开了。

　　“你弟弟他妈的对着我投怀送抱管我屁事？”叶穆清吼道。

　　元苍居高临下看着他，寒声道：“他才高二，死基佬你管不住你老二是不是要我给你废了？”

　　叶穆清从小就娇生惯养的，只有对他点头哈腰奴颜婢膝的人，其他人连跟他说话音量都不敢大了。

　　现在这个傻逼，上来又是动手又是出口羞辱他。

　　这梁子结大了。

　　叶穆清一拳对着元苍脸下去，元苍没躲着挨了个结实，鼻血一下就下来了。元苍被叶穆清这一动手也是点了引线整个人都炸了，抬腿对着叶穆清腰就是一脚。叶穆清被踹得撞在墙上，这傻逼力道太大，把胸口也震着了。叶穆清捂着心口急促的喘息着，火辣辣地疼，估计周围肋骨给踹着了。

　　要说心狠手辣还是比不上这个兵蛋子。

　　叶穆清心脏不太好，小时候虚弱就只有勤加锻炼，长大了才有所好转，体格强壮看上去倒不像有毛病。

　　叶穆清直起身想补一拳但他胸口着实疼得厉害，他刚挥拳就知道糟了。

　　元苍伸手就逮住了他手腕，捏着叶穆清手腕两侧凹下去的部分用力，简直是欺负小孩儿的玩法。

　　叶穆清能打但是胸口从小就是弱点，一时半会失去了反抗力，被他捏得眼眶发红开始大骂：“操你妈，你放手。”

　　元苍看他狼狈模样心里倒涌起了报复的快意，红着眼看着他。

　　“我对小屁孩没兴趣！我没睡你弟你个傻逼！”

　　叶穆清一张俊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目光凶狠地瞪着元苍。

　　叶穆清一头长发在打斗中有些凌乱贴在脸上，桃花眼，仰月唇，端的是君子如玉的架势，但是一身唯我独尊的嚣张气势让他温润不足，戾气有余。

　　元苍对带把儿的一丁点兴趣也没有，自然也不会欣赏，又是一脚羞辱似的的踹叶穆清的小腿。

　　“你再靠近我弟我有的是法子整死你。”

　　叶穆清胸口愈发疼痛，呼吸都觉得疲累，垂着头懒得理他，元苍以为他服了软就抱着手站在一旁看着他。

　　叶穆清靠着墙缓了会儿才好受了点。

　　他虽然早就知道这家伙不好对付，却不知道这货来得这么陡，废话不说直接动了手。

　　但让他感觉更诡异的是，元苍碰着他握着他的触感都熟悉得可怕，尽管他确定自己以前没跟这号人打过交道。

　　“喂，你怎么了。”

　　元苍不耐烦道。

　　叶穆清干呕了两下，蹲了下去。

　　就踹了一脚就不行了？这人还真是外强中干。

　　叶穆清牙缝里憋出一个字：“滚。”

　　心跳得如擂鼓，连耳膜都被震得发痛，叶穆清眼前一片昏花只觉得血液都往上半身冲。

　　他恍惚看到那男人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完蛋，要晕了。

　　叶穆清不想扑在那傻逼身上就往旁边侧身倒下去，奈何还是被扶住了。

　　眼前一黑，萦绕在自己口鼻的是奇异而熟悉的香味，冷冽而澄澈，像是小时候祠堂里燃的那种。

　　那些梦又回来了。

　　耳边是丝竹管弦之声，女子娇笑如银铃，叶穆清伸手捏了一把，软得像面团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娇嗔的女声响起：“公子做甚！”

　　原是他左拥右抱温香软玉，冷香转瞬即逝成了胭脂的浓香，令人生厌。

　　“将军不也找上两个姑娘去快活一番，傻站着干嘛？”

　　那男人面容模模糊糊，却看得出身披银甲，高大威武。

　　叶穆清无由的心虚，却将怀中女子搂得更紧。

　　“哎呀，公子你弄疼我了。”

　　“李某没有寻欢作乐的兴致，告辞。”

　　叶穆清待那人走远，一把推开了怀里的女子，站起来把一旁桌子一掀。

　　这在生什么气？

　　本来做梦就没有逻辑可言，叶穆清一时半会也理不清，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和动作。

　　“别叫了！”一旁的女子被他吓得闭了嘴。

　　这些梦的顺序是凌乱的，连拼凑都无从下手。

　　胸口像是插了一把刀，一寸一寸拧转剜出血肉，痛，痛得生不如死。

　　叶穆清猛地睁眼，看到的却是纯白的天花板。他吸了口气，全是消毒水的味道令人反胃。

　　“你醒了？”

　　叶穆清转头看到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从办公桌上转过来，一头如墨长发披下来仿佛画卷中的仙人。

　　竟然还有跟自己一样特立独行留长发的男人。

　　“这儿是南区的校医院，送你来的人已经走了。”

　　“只不过现在的毛头小子蛮劲还真不小，居然把你扛过来了。”

　　叶穆清一怔。

　　扛过来。

　　那个傻逼把自己胖揍一顿居然还把自己扛麻袋一样扛过来，这一路上被人看到丢脸真是丢大发了。

　　校医看叶穆清刷的一下黑了脸，慢吞吞道：“你别随便动气，你心脏不好，再晕就得送市医院了。”

　　叶穆清瞟了眼他胸口的铭牌。

　　长峥。

　　看上去像个没有姓氏的名字。

　　那校医一双上挑单凤眼看上去颇有几分凶煞，他捉着针对着木偶戳了几下。

　　还是个学中医的。

　　叶穆清这一趟算是把元苍彻彻底底记住了，不说恨毒了至少也是想起来就牙痒痒。本来算了就算了，这一顿干架算是干出了叶穆清的火，他托人去调走了国防生那边的一个辅导员，自己去顶了个代理。

　　第二周就走马上任，早上例会一群国防生在学院下边排齐了，虽说是过了军检，但是南方个儿高的男生却不多，叶穆清背着手站在教官旁边一眼就瞅到了最后一列最高的那个身影。

　　元苍一双墨黑的眼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只静静的看着他，然后漠然移开了目光。

　　“你们张老师走的这段时间里，就由我暂时管理大家的日常生活，我姓叶，比你们不了多少，你们随便叫我什么吧。”叶穆清一本正经道。

　　他本来年纪也比这些大一的小孩大四五岁，长得又俊朗方正，一副能唬人的模样。

　　解散的时候叶穆清跟元苍擦肩而过，他低声道：“看看谁整死谁。”

　　元苍头也没回的走了。

　　叶穆清摸着下巴笑了，哼着小曲儿走回办公楼。

　　八月军区这边有个军审，A大要挑国防生代表去过审核，这事就是叶穆清不使绊子元苍也得去，他本来就根正苗红，他家老子还是少将，这种事不身先士卒简直是天方夜谭。

　　叶穆清坐在院书记对面看着老头喝茶，书记笑起来一脸褶子，慈眉善目的模样。

　　“小叶啊，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了。”

　　书记抿了口茶，笑道。

　　“不麻烦不麻烦。”

　　“小叶对军审的审核对象有什么意见吗？”

　　叶穆清道：“元苍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了，不过要军审我想体能方面的训练还是要额外加强的。”

　　“我可以让教官排个计划，我来分担一下他的工作。”叶穆清笑道。

　　“那就麻烦小叶了啊。”

　　没有一丁点儿难度，叶穆清争取到了机会，他带着副银边眼镜装模作样的抱着资料走出教学楼，元苍那小混蛋白饭都比他少吃好几年，想跟他玩？

　　晚上国防生都没排课，大一的新生也出人意料的能吃苦，一群国防生训练了一晚上终于能解散了，元苍却被教练员喊住了。

　　叶穆清坐在操场边上路灯下的长凳上看着下边，元苍正好侧面对着昏黄的灯光，棱角分明的五官轮廓英俊逼人，教练员基本交待了大概，元苍本来面部表情也不多变，但叶穆清却明显能看出他现在心情很不佳。

　　叶穆清把头发用橡皮筋扎好，把衬衫挽到手肘，算好时间下了阶梯。

　　“啊，叶老师来了！”

　　“王教练晚上好啊。”

　　叶穆清爽朗笑了两声，扶了扶眼睛框，道：“王教练今天也累了吧，接下来的补充项目我帮你看着吧。”

　　“好啊麻烦叶老师了啊。”

　　教练一走，操场一角就只剩下叶穆清对着元苍。

　　元苍面色阴沉的望着面前的男人，一言不发。

　　叶穆清皮笑肉不笑道：“上次我还没谢谢你呢。”

　　元苍目光锐利，却不愿多浪费一分眼神在叶穆清身上，移开视线向别处不耐烦道：“要干嘛。”

　　叶穆清看这小子一副愣头青倔得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也是气极反笑，道：“我看你体格…”

　　叶穆清本想说一般，却瞅见元苍露在外边肌肉纠结的胳膊，实在没法说瞎话，便改口道：“虽然不错，但是军审可不是看花架子，你先跑个三十圈吧。”

　　元苍烦躁的伸手抹了把短寸的头发，却还是听话的开始围着操场跑了起来。他有点名头，旁边不乏悄悄偷看的怀春少女自以为隐蔽的小声尖叫傻笑。元苍也像是习惯了似的并不理睬。

　　叶穆清看着元苍跑步时，胸口有什么一摇一晃的。

　　那是一个玉制的奇形怪状的小瓶子，大概能看出个鸟的形状，里边还装有不明液体。

　　透过翠绿的玉石勉强能看清。

　　那是不知存了多少年，乌红发黑的血。

　　叶穆清一阵头晕目眩，只觉得胸口愈发难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