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情薄》小指在等待

13、严栗

　　严栗坐在房间里，看着在她对面兀自玩着的儿子，内心无比难过，她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儿子俨然是杨军的翻版，曾经所有的美好涌上来，又迅速地被翻卷的悲伤淹没。记忆的碎片支离破碎却总也摆脱不掉，回忆暗涌……
　　“你要是敢嫁个他，就永远别回这个家。”严爸爸咆哮着。
　　“不会就不会，我这辈子是非杨军不嫁了。”严栗语气坚决。
　　“你……”严爸爸没有说完就直挺挺地倒下了。只余下慌乱的严栗和严妈妈。
　　……
　　“严小姐，你愿意嫁给你面前的这位杨先生吗不论贫穷，疾病。”狭小昏暗的廉租房里，杨军牵着严栗的手深情地问。
　　“我愿意。”严栗依偎在杨军怀了，甜蜜又幸福，当时的严栗一定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也坚信自己会永远地幸福下去。
　　……
　　“军呀，这丫头我看不中，干起活来一点样子都没有，咋就找个这样的，城里的娃真不如咱们这里的，娶媳妇是得能伺候你的，这样的娘咋个能放心呀。”严栗跟着杨军回老家，每天忙不迭地各种做工，杨军母亲当着严栗的面就向杨军数落她，时时刻刻毫不避讳地表现对严栗的不满意。
　　“娘，严栗老好的，很疼人的。”杨军倒是知道替媳妇说句好话。
　　“你就老惯着你媳妇吧，妇人家家的老惯着是要惯坏的。”杨军母亲回转头向严栗。“妇人家家要知道自己的本分，要懂得顺从丈夫晓得不呀，可不敢顶嘴的，军在外面工作很辛苦，你可要把家里的事情都打理好，男人在外做大事，妇人家家的本分就是做好家里的活。”
　　严栗听了心里很不舒服，但是一想到这事杨军的母亲，也就忍下了，爱屋及乌这个成语用在严栗身上恰恰合适，因为爱杨军所以爱他那从小辛苦劳作的母亲，所以爱这片杨军成长的土地。
　　晚上，杨军主动帮忙了一天的严栗揉肩。
　　“媳妇儿，辛苦你了，我妈说的话你别介意。”
　　“没事儿，你妈就是心疼你。”
　　“我媳妇儿太好了，太知道疼人了，老公爱你。”听了杨军的话，严栗所有的辛苦劳累，所有的委屈都烟消云散了，只要和杨军在一起，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
　　“你们夫妻俩要做好心里准备，可能以后都没办法有孩子了。”医生向杨军和严栗宣布了这样的诊断。
　　“你胡说什么。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医生，谁说我不能有孩子，你们医生就是这样不负责的。 ”严栗揪着医生的衣领大声喊着，她的声音中带着哭音，杨军拼命把严栗拉出医生办公室，严栗靠着走廊的墙壁一点点滑坐在地上，早已哭成泪人。
　　“都是我的错，我的错……我的孩子……”严栗恨自己，要不是自己一直忙着事业，一点都不知道小心，怀了五个月的孩子不可能流产，而这一次流产医生诊断这辈子恐怕都怀不上孩子了，她觉得自己对不起杨军，前几天还处在迎接孩子的喜悦中的夫妻俩要面对未来无法有孩子的事实。严栗的心碎了。
　　……
　　杨军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响地猛吸手中的香烟，房间里死一般的沉寂，严栗捋了捋额前的碎发，露出新添的几道不和年龄的细纹。
　　“你爱她吗？”严栗轻声问杨军，那可怜的带有试探的口气似乎在迫不及待地希望对方回以一个“不”字，一向骄傲的严栗如此的小心翼翼，只是因为她害怕失去。可惜长久的沉默后，杨军抬起头来，像下定了决心，又像是做了一个踌躇很久的决定似的。
　　“爱。”顿了下。“严栗，我爱她。而且，我很喜欢孩子，你知道的。”说完，杨军低下头，继续猛吸手中的半支烟。
　　严栗张了张嘴，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去说，可是这话语仿佛被一个无形的屏障反弹回去，最终一切归于无声。严栗拿起茶几上的A4纸，上面刺眼的加粗字体令严栗有一瞬间的眩晕，“离婚协议书”，这五个字代表着所有幸福和甜蜜的终结，严栗拿起笔来迅速地签上自己的名字，随即像手拿一个无比烙手的火炭一般慌乱地把它抛开。纸张从严栗手中沿着茶几的边缘滑倒了地毯上，无声无息。杨军从沙发上站起，弯腰拾起“离婚协议书”。严栗的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肩膀上下颤动，杨军想伸出手去拍拍严栗的肩，手停在了半空中，终究是收回了手，头也不回地走出去。防盗门发出“啪”的一声，表示着有人出去了。严栗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放声大哭起来，“这些年的情与爱，终究是错付了。”窗外邻家练戏剧的女孩，随口说出了一句台词，仿佛击中了严栗所有的穴位，严栗抬眼望着窗外昏暗的天空，阳光含羞般藏在云层中，灰暗中有多了一抹抹深深的墨蓝。
　　“我从没有后悔爱过你……”喃喃的话语，天渐渐黑的无一丝光影，几颗残星瞭望人间，杨军已经离去，而桌子的抽屉里依然躺放着那张结论为已怀孕八周的化验单。
　　本想和你分享喜悦，而今已变成一个人的伤悲。
　　……
　　从记忆中理出头绪，看着眼前的儿子，严栗的心柔软中急需一丝坚强，儿子自顾地玩着手中的玩具，仿佛把整个世界都屏蔽在外，他独有一份属于自己的小世界，他的内心纯净如水，但亦是一个不愿为外人开放的闭塞空间。是的，即便是严栗不愿承认，但依然抹不掉这份事实，儿子杨宝宝是一位来自星星的孩子，俗称自闭儿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