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花园》沫暧

1、一 人类与 神

　　人类与神血腥的战史、血腥的契约。交换晨光下光明的战歌。
　　杏花树下的礼赞。女神的一阕、世纪讴唱的赞歌。挥枪起、礼赞、礼赞，惊起尘曲。
　　世界的诞生、繁衍与延续，如淑女或君子的小屋，几日不扫，总有矛盾或时弊盛哨尘上，乱了屋子、脏了地面，有小孩的啼哭、有母亲的吆喝，有纸屑与尘埃、零食遍布桌面。
　　屋子乱了，不整不扫，何以扫天下。
　　莱狄娜、自从治国理政以来，关注时弊、与民同患同难，一同在庄稼园中劳作，种满畦花囿、引蜂鸟与蝶，唱响了宙宇群星中，人类与神血腥的讴歌与契约之外的一方净土。

　　她十地菩萨中再来。她诞生于群星之外。
　　宙宇对她而言，是光明的沉睡之后醒来的一片璀璨的星河。
　　她睁开惺忪的眸光，惊奇地打量这个世界。
　　那时候，她还只是尘。不知世界的归去？但有尘与光，照亮她的感知、梦魇。

　　海兽纪元世纪末的海。她与一群火焰鹤鸟奔跑于一座红色的海岸，落日如着了火一般的红艳，世界没有归去。
　　火焰鹤鸟朝海岸。她们疯狂地奔跑，好象赋有一种使命，寻找世界的尽头，抑或找寻一点点生存的意义。
　　世界的海，无限地延伸，火焰鸟起飞了，没有海角、没有尽头。
　　她在天边最后一颗星亮起的时候，背离了鹤群，往世界的另一头起飞了。那儿是一片迷茫不辨方向的雾，没有尘光、没有气候，不知世界的天涯，没有地图、没有指南针。如无。

　　三千个变幻的纪元过去了。
　　她如鹤幻兽。背离飞去的那一群火焰鹤鸟，她则奔向陆、奔向茂密的热带雨林。潮汐澎湃的海岸、夕阳下，她是一匹狮身人面兽。
　　她闯荡了雨林，闯荡了那座无垠的海岸。象火球一般奔跑，不停歇脚步，奔跑、进化，她闯进了雨林，参天古木、嶙峋峭壁，又有一千个纪元过去了。
　　她奔跑到了纪地湖泊。这个时节，雨林被雰雰的雪覆盖，这是一座坐落于深山林中宁静如镜的湖泊，灰蓝色的湖岸、倒映着一片深蓝色的雪霜雨林。一片雪花落在她的鼻翼，她掠去，一片清凉，她照湖镜，湖镜中出现了一位陌生、娉婷的少女。
　　“哇呜——”她惊呼，“她是谁？”她心念想。
　　她拿爪轻点、点湖面，却见是一双素净柔荑，她眨眨秀睫，凝神瞧自己的食指指尖，一片雪花落在上面，她微微咧唇，笑了。
　　湖镜中。一位长发及臀的少女娉婷、婉约。

　　亘古天地，她奔跑如初，今儿几时却幻化作了一位娉婷女子。天地同庆。
　　一尾小鱼在湖泊里转了个圈，它游向湖面喁了几个泡泡。又点嘴水面离开。

　　天地轮回。星月交替，她是这片雨林的第一个女人。今天，她第一次识自己的真面目。她只梦见无数的火焰鹤鸟飞翔，那个梦很长、很长，不分天地与昼夜，她孤自背道而驰、飞向了另一个方向。最后穿梭在这一座陌生的雨林里了。
　　她不记得自己在嶙峋、葳蕤的雨林中闯荡了多久呢。只记得“奔跑”便是她生存下去的使命。不记得生命的年岁，不记得时空的叠换、历史的钟摆。
　　这一天，她第一次停歇下来，觅水而居。在湖镜里瞅见了那个生命中的另一个自己。

　　渚地。坐落着一隅青草地，有白色的水雾不断从那里溢出，又不断被冷空气吞噬掉。她光脚丫，轻踏过去，有雪与泥，溅在她的脚踝。银色落满雪的树如银枝树立岸边，有一处岩石嘴，不断有氤氲的泉水与水雾流淌出，流入这个圆形的岩池。
　　她轻踏上去，踏过了青草，伸脚向前，温润的水雾包笼了她，她踏入了池，全身沐浴在热气腾腾的泉水里。她经历了弥久奋斗年岁之后第一次身心的洗礼。

　　她抓青草涤身，石泥洗脸，岩池氤氲如仙境。她久久闭目，温润的清泉洗涤了她身心上所有的泥巴与疲惫。当远处青翠枝桠上一只青鸟鸣唤的时候，她才睁开了眼。
　　天地的冬已过去了，白雪化作了汩汩咚咚的春水，流淌唤醒万物。
　　清晨几缕晨光透过枝桠照射下来，婆娑晃眼，她以掌支额前，眺望这片苏醒的春的雨林，“wahool！”她净身踏上石岩，青灰的石岩上淋漓的水滴涔涔。
　　白净如春芽的雪肌，身姿娉婷如神女，绿色的发如波垂腰，肩背上有一双灵动如纱的嫩绿色的薄翼。她侧眉、轻轻扇动，没有飞起。

　　雨林中第一只醒来的青鸟瞅着她。她鹅蛋儿脸、秀气、如豆荚的鼻翼，仿若星空中第一颗亮起晨星的眸光，她眼角的鬓有青绿色的鳞，眉宇间有一颗如豆般大小的绿宝石。
　　晨光与风吹干了她身上淋漓的水滴，她在地上抓起一条长长的蕨的长藤，编织上蒹葭与柏树的叶子，围上作裙；又用两片橡树的叶编织上柳条作衣。

　　当她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天空飘落起纷纷的小雨。她在纪地湖泊的岸边，摘下一片荷叶遮淅沥的雨，池鱼欢快地游出喁泡泡。
　　这时候，她才感觉饿了。
　　她在岸边，看见一株开着黄花与白花的叶如荷的植物，她过去，摘下了花，吮吸花萼下的甜汁，她品尝着，味道很不错。
　　当她又摘下一朵花的时候，水草里，有一只白色的天鹅睁着惊奇的目光盯着她，仿佛看一个从来不识的陌生的闯入者。
　　“嘎嘎嘎——”天鹅鸣唤。它蹲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没有掰下花萼，看着天鹅，不明白它在做些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毛茸茸的黄色的小家伙从天鹅的身下探出了一个脑袋，“嘎嘎——”
　　她看见雪白的羽毛下还有未孵化的白色的圆蛋蛋。

　　她似乎明白了这个白色的大家伙蹲在那儿做什么了。
　　她是个天鹅妈妈。
　　“哇、哇、哇、呜哇——”她比划着要与天鹅说些什么。这是她第一次开口的语言。
　　天鹅静静瞅着她，突然飞起了，在不远处的水草上落下。她看见了，水草窝里有一只黄色茸毛的小天鹅和四个圆蛋蛋，显然，这只小天鹅是这个早上才刚刚孵化出来的，这只天鹅是第一次作妈妈呢。
　　天鹅妈妈啄啄几根水草，吃下去。歪着脑袋、睨着眼睛看这个陌生的女人。一片黄色的叶落下，天鹅妈妈突然“呱、呱、呱”几声，拍拍翅膀飞出草窝，落在身旁葳蕤的青草渚地。
　　莱狄娜肩背上有青翠色薄薄蝉翼。她轻轻煽动，踮着脚尖飞起。
　　“你叫什么名字啊，小家伙？”
　　莱狄娜亲切地打招呼，由于身体的重量，她只能轻轻离地。
　　“呱呱、叫我翠丝，这片雨林的天鹅……欢迎你的到来。”
　　“我奔跑几个纪元了，第一次在这儿停歇下来，也第一次感到肚子饿了。”
　　“是啊，你摘花吃？”
　　“我喜欢吃这个，味道不错，翠丝。”
　　“你跟我过来——”
　　莱狄娜轻轻踅飞到了翠丝身边。
　　“我安顿好我的宝宝，就下到水里抓鱼给你吃，刚好我也想吃顿鱼儿。”

　　“真谢谢你了，翠丝，这湖岸只有你一个人居住么？”
　　“我和我的家人，娜娜，孩子的爸爸出远门去抓虾了，要到一座海岸。它要几个月才能回到我的身边。”
　　“哦，辛苦孩子它爸了。”
　　“没关系，这座草地就是我们的家。欢迎你到家里作客啊，娜娜。你先和我的宝宝呆着、等着，哦，它还没取名字呢，我下去捕鱼了。”
　　翠丝说着，就拍拍翅膀下了岸。

　　翠丝转进水里，溅起水花，挺有一段时间，莱狄娜没看见它。
　　她在草窝旁坐下，拍拍小天鹅毛茸茸的小脑袋，道，“小家伙，你再等等，妈妈很快就要回来了。”
　　莱狄娜又杵着下巴发呆，她凝望清冽、静谧的湖水对岸，一排落满雪冰雕般的树。

　　就在这个时候，水面泠泠水花四溅。翠丝嘴里叼着一尾银色的小鱼拍着翅膀上了岸。
　　它把小鱼丢青草地里，对莱狄娜道，“这是给你的，娜娜！”
　　小银鱼离开水，卯有劲地在草地上蹦跳。看它银肚子还蛮肥的。
　　“我可以吃掉它么？翠丝。”
　　“农庄里有人烤了火吃，您看看要不要烤一烤。”
　　“咕噜噜——”肚皮一阵响，“可我好饿，就这么吃掉它吧！”莱狄娜说着，抓起小鱼就往嘴里塞。
　　她一阵撕啃，小银鱼一阵挣扎，她只咬破了鱼尾，却没吃上鱼肉。
　　“你把它烤一烤吃吧，娜娜！”
　　“怎么烤？”
　　“你到对面去，那儿有一块空地，在那儿起火吧！”
　　“火？怎么起火。”
　　“待我再抓几尾鱼，我来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