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人故鬼》继九骨

4、一具没有脑袋的尸首 四五十年前

　　这一切的一切，都像在迷雾里，若隐若现，让人难以靠近，却不想远离。

　　三叔说，这是命运，但他不信命。通常时候，命运是温柔的。它可以是清风婉转着来，婉转着去；也可以是细雨，滋润着大地，花开的更艳，草长得更盛。但当你反抗它时，它却是残忍的，像狂风暴雨般残暴，卷走所有的生机，让人们为了它发狂。

　　很多人，为了命运而死。

　　吴家几代人尝试着反抗命运，却不得善终。老九门从盛到衰，无数人凄惨死去。闷油瓶活了那么多年，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他却无能为力，直到麻木，直到对生命淡然。一直守在青铜门后，完成他的使命。

　　或许，真是命。

　　但吴邪不服。

　　尽管发生在闷油瓶身上的算是伟大的奇迹。

　　他想起了他决意去长白山履行诺言的事。每次对着照片上的人，他都会想起与他相处的每一点每一滴。直到最后，闷油瓶告诉他，他要去长白山，要他十年后拿着鬼玺去代替他。

　　吴邪去了。一个人去的，身边没带任何人。

　　意料之中，或是意料之外的结果。闷油瓶不在，他又一次失踪了。

　　好在他有留下信息，说是走了。

　　吴邪回了杭州，用最快的速度联系到他的那些朋友，让他们帮他想想办法。

　　在他们讨论的过程中，闷油瓶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这很戏剧性，让吴邪又是伤心又是开心。

　　到了吉林那边，闷油瓶再次失踪。

　　吴邪能说什么呢！面对一个失踪专业户，唯有的只是无奈。若真生起气来，他得气死自己多少次。

　　黑瞎子察觉到吴邪的心情，回头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和他并排走着。时不时停下脚步，用手摸摸石壁上的青苔。

　　地上很平坦，吴邪没太注意，忽然踢到什么。

　　黑瞎子蹲下身子，默默翻看地上的尸首。

　　尸首已完全腐烂，穿着深绿色的旅行衣，横在路中间。衣上很旧，上面还是湿的，有淤泥覆在上面。表面上看去，没有任何划痕。

　　“没有脑袋，是个男的。他的指骨变形，应该和我们同行。看脖子粗糙的截面，应该不是利器隔断的。很可能是被人扭断了脖子，或是被凶兽咬掉了头颅。”

　　听到黑瞎子说指骨变形，吴邪立马翻看起他的手，他也弄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

　　对于指骨变形这几个字，吴邪显得很敏感。闷油瓶不在的十年，吴邪查过很多关于闷油瓶的资料。

　　杭州的铺子里，那个地下室里，锁着关于闷油瓶的资料，还有他背后那个庞大的家族。

　　“是十根指骨。”黑瞎子见他如此激动，忙说，“不是张家人。”

　　都变形了，却是不是张家人。

　　吴邪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兀自翻看起他的尸体。

　　尸首身上除了衣服，没有带任何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看尸首腐烂的时间，应该是四五十年前。

　　“若是这样，凶兽便是从身后偷袭的。还没来得及享受剩下的食物，便被他的同伙赶走了。”吴邪摸了摸鼻子，“可是会是什么东西咬的，若是食肉动物，怎么只吃头颅。难道头颅里有什么东西是凶兽喜欢的。”

　　黑眼镜盯着尸首，兀自思索。

　　吴邪看了眼尸首的周围，又道：“也许，这人死的时候不在这里。看这里这么湿，应该是被巨大的洪流冲上来的。”

　　“我感觉我们像是判案的。”黑眼镜伸手扶下眼镜，嘴边露出一抹微笑，接着又说，“提前判断未知的危险，对我们的前行很有帮助。”

　　吴邪有个奇怪的想法：四五十年前，一伙人来到这里。他们是为盗墓来的，走到这里，遇到了强大的凶兽，凶兽一口咬掉他的脑袋。很不幸，这人死了，于是，他们将他身上的装备拿走。

　　可无论是哪一种，都不能合理解释尸首衣服为什么不太凌乱。

　　忽然，黑瞎子指了指两边的石壁，又指指头顶上方的石壁。

　　这里的青苔刚入通道的要密一些，整个覆在壁上，看不到石壁，从低往高，青苔逐渐要浅一些，壁顶也有。可以想象，袭来的洪流应该很深，但不会到达壁顶。

　　吴邪他们是往下走的，虽然不明显，但他们看的到。当他们走到尽头，会看见水潭，甚至是湖泊。

　　他们不知道下次涨水的时间，看地上的湿意，应该涨水不久。若他们不能在有限的时间里找到出路，很可能会淹死在里面。

　　想着这可贵的时间，吴邪有些犹豫，他想看看青苔下面有些什么。

　　是壁画？还是虫子？

　　难怪他的想象力这么丰富，之前在古墓里遇到的，不是一些奇怪的壁画，便是一些恐怖到能咬死人的虫子。

　　在他开始进入洞里，就遇见过草蜱子。胖子说得不错，自己比他惨，浑身上下没一点好。若非早有准备，他的小命怕是要交代在那里。

　　黑眼镜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说：“这一路行来，每过一盏茶，我便会掀开看看，石壁上没有任何东西。”

　　“我们继续。”

　　两人各有所思，一路上很安静。他们都以为通道的尽头是个水潭或是湖泊。

　　等走到了头，他们发现他们想错了。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很大的空间，中间一个大圆盘，有两个成人那么高，在圆盘的边缘有穿着盔甲带着武器的人，他们的站姿很正，是军人的站姿。

　　吴邪数了数，是九个。

　　他们居高临下，神情威严，似是看着地上的他们，又似是看着前方。

　　在圆盘的中央有一棵青铜树，树很矮，枝桠上挂着他们很熟悉的六角铃铛，成百上千那么多。若是铃响，他们绝对要丧命。

　　吴邪看到铃铛，心里愈发恐惧。

　　这些铃铛是害死潘子的凶手，他和胖子离开阴山古楼时，在那个用着无数丝线穿着六角铃铛的洞里发现了了陷进岩层的潘子。

　　应潘子的请求，吴邪把枪扔给了潘子。

　　潘子拉枪栓，说：“小三爷，有我潘子在，还能让你受累？小三爷，潘子我没力气说别的话了，最后再为你保驾护航一次吧。我去见三爷了，你机灵点，给我和三爷有个好的交代。”

　　“你想干什么？”他问他。潘子道：“你往前走吧。小三爷你大胆地往前走啊，往前走，别回头。”潘子说着说着，就唱了起来。

　　吴邪往前小心翼翼地探身过去，心中的酸楚无法形容，才迈过去一步，一下子吴邪的后脑勺就碰到了一条丝线，他心中一惊，心说死就死了。瞬间，吴邪就听见一声枪响，丝线上的六角铜铃被打得粉碎。

　　“大胆地往前走！”潘子笑道。

　　吴邪继续往前走，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他根本看不清楚前面的路。吴邪一步步地走着，就听到枪声在身后不停地响起。

　　“通天的大路。

　　九千九百九千九百九哇。

　　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呀，往前走，莫回呀头。

　　从此后，你搭起那红绣楼呀，

　　抛撒那红绣球呀，

　　正打中我的头呀，与你喝一壶呀，

　　红红的高粱酒呀，红红的高粱酒嘿！”

　　吴邪终于走到了独木桥的尽头，走进了通道里。

　　雾气已经逐渐笼罩了整个洞穴，吴邪几乎无法呼吸，只得往前狂奔。忽然听到身后一声枪响，潘子的声音消失不见了。

　　吴邪至今记得那一幕。吴邪在潘子决定洗手前，请潘子帮忙，潘子二话不说，到了吴邪那边。

　　那一碗还未吃完的发霉的面，时时在眼前浮现。

　　吴邪的眼角湿润，潘子为他而死，至死也要护他，响起的六角铃铛一个个破碎，吴邪顺利到了通道。潘子死了，死在了自己的枪下，死在了那个暗无天日无人知晓的洞里。